唐依依墓前,沈俞南已經(jīng)站了許久。
他回想著最初對依依動心的那一刻,卻發(fā)現(xiàn)他竟已經(jīng)記不起……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愛上依依的呢?
最初的記憶里,依依還是個小女孩,與嫣然關(guān)系好,他也只當(dāng)她是妹妹般看待,對唐家,更多印象的是那個話不多的唐笑,不為別的,只因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子是喜歡他的。
即便她小心翼翼的隱藏,但那樣的眼神他見過太多了。
他以為那女孩會來表白,而他也做好了拒絕的準(zhǔn)備了,可出乎意料的,那女孩倒是沉得住氣,除了會偷偷看他,似乎并不打算做什么。
松了口氣,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便是那個時候,他爺爺去世,家族勢力詭譎,陰謀陽謀風(fēng)起云涌,他一個不察在一場車禍里受傷,身邊親人不少,但那車禍的始作俑者便也是在那些人中,他心里冷硬,一面應(yīng)對,一面卻暗自籌謀,幾乎是誰都不信的時候,便是那個時候,依依走進(jìn)了他的生活……
她是那樣?jì)扇醢?,卻每天帶了親手煲的湯做的羹給他,她歡快而明艷,單純而天真,與他全然不同的一個世界,他在她面前的時候,不必再算計(jì),也不必防備被算計(jì),而在那之后,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依依與他的相似之處,他們的喜好默契的相同,他感興趣的恰也是讓她喜愛的,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他從來都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對自己一生的伴侶更是注重精神契合,而依依,簡直生來便是要與他成為伴侶的人……
而依依,從未讓他懷疑過自己的決定,她是那樣的好,那樣的美好……
他記得他傷愈后那段時間頻繁的出差,而每每讓他最期許的,卻是依依每日一封的信——
她是那樣的純粹,她說她想把她的思念親手寫出來,她說冷冰冰的短信她一點(diǎn)不喜歡,她喜歡散發(fā)墨香的信,喜歡這種古老而又儀式感十足的方式,這些也是她寫在信中,他們在信里,談風(fēng)花雪月也談共同的喜好,他們喜愛的書,有爭議的理論……
他們,是那樣的契合。
記憶里,他的依依第一次露出痛苦又無助的眼神的時候,是她發(fā)現(xiàn)了唐笑喜歡他的時候,那時她的眼神無措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她抓著他的衣角,問他:“俞南哥,怎么辦……姐姐……姐姐她好像也……我發(fā)現(xiàn)了姐姐的日記本……我看到她……”
于是他看到一個日記本,本子上沒有字,卻是比字更讓他覺得厭惡的東西——
照片。
一張一張,在每一頁里夾著,滿滿的都是他的照片。
他在車上的,在公司樓下的,等電梯時的,甚至他在沈家附近的……
那些照片里,他或坐或立,或微笑或凝重,甚至有些地方是連他都不記得何時去過的,卻都在那不大的日記本里,一張一張的映射著他的一舉一動。
“對不起……俞南哥,怎么辦,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她……姐姐她怎么會……”
他清楚的記得依依無措的神情,也至今記得他那時仿佛被蛇信子舔舐過一般惡心黏膩的感覺。
一想到有雙眼無時無刻的盯著他,表面還作出那樣一副遠(yuǎn)遠(yuǎn)看著不打擾的模樣,甚至她明知道他喜歡的是她的妹妹……
“俞南哥,怎么辦……”
“沒事,”那時他抱著依依,說,“我來處理這件事,我喜歡的也只有你一個,你什么都不要想,等著我娶你就好了……”
那時依依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她抱他抱得那樣緊,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心疼,憐惜,心里暗暗的告訴自己,以后一定要保護(hù)好她,讓誰都無法傷害她,即便是她的姐姐,即便是她唐笑。
可是,他還是沒能保護(hù)好她。
他無法忘記那一天,他頭痛欲裂的醒來,身邊躺著的全裸的女人,滿身青紫曖昧的痕跡,然后是突然打開的房門,門口的依依,震驚憤怒痛苦的眼神,他永遠(yuǎn)……
永遠(yuǎn)也無法忘記……
依依跑了出去,他去追,卻眼睜睜的看到他的依依……
就那樣死在他的面前。
肇事司機(jī)追責(zé)了又怎樣,他疼得恨不得替了她又怎樣,回不去了……
什么都回不去了……
他的依依死了……
唐笑,呵,唐笑!
沈俞南眼底沉得化不開的痛苦,他緩緩低下身子,看著墓碑上唐依依的照片,照片中,她笑得那樣的美好,她永遠(yuǎn)的活在了那個最美好的年紀(jì)里,可他知道,他的依依死去時是怎樣的傷心難過,他們,一個是她的未婚夫,另一個是她的親生姐姐,他的依依……
“依依……”
出口的聲音澀啞難聽,壓抑了太久太久。
“依依你放心……我會給你個交代……我會讓她給你贖罪,這輩子,她永遠(yuǎn)別想……別想逃開……”
他緩緩閉了眼,將眼里的情緒隱了下去。
手機(jī)震動響起。
已經(jīng)一周了,該查的也該查到了。
他眉目冷峻,接起電話,“說?!?br/>
污蔑依依的,一個都別想逃,還有唐笑,不管她又在玩什么把戲,他也絕不會被她再愚弄!
只有他知道她是多么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