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輕微的開門聲,正在長公主府后門外靠墻假寐的阮毅立刻驚醒,揉一揉眼睛望去,正好看到秋靜瀾拾步而出。
“公子!”他迎上去,遞過手爐,“今晚天可真冷!”
秋靜瀾擺了擺手:“你用著罷,我還好。”他語氣很平靜,但借著模糊的月光,阮毅卻似看到他嘴角一抹笑意,不由好奇的問:“公子,歐大小姐那邊?”
“都說好了。”秋靜瀾輕描淡寫的道,“好了,咱們也快回去吧!明兒個還有事要辦!”
阮毅松了口氣,喜笑顏開道:“那位大小姐可算答應(yīng)不再糾纏您了嗎?那可真是太好了——算算日子,明后天韓家也該給準信了,可是要小的明兒把王妃留下來的那套釵環(huán)備上?”
“是要備上,不過不是送去韓府?!闭f話的時間阮毅已經(jīng)把坐騎牽了過來,秋靜瀾翻身騎上,淡淡一笑,“而是送到這長公主府來,請純福公主轉(zhuǎn)交歐大小姐!”
“啥?!”正在上馬的阮毅聞言大吃一驚,差點一頭栽到馬肚子底下去!好懸攥緊韁繩才爬到馬鞍上,瞠目結(jié)舌的問,“公子您是說?”
秋靜瀾笑罵道:“聽不懂了么?公子我改主意了,不娶韓家小姐,娶歐家小姐了!”
“為什么?”阮毅覺得完全無法理解,“之前您不是一直不想歐家小姐纏著您嗎?”純福公主親自登門求你見歐晴嵐一面,你都推三阻四啊!今晚肯見面還是卻不過純福公主的糾纏——怎么見個面就真改主意了?
不只他不明白,生怕歐晴嵐受不住刺激、捱到現(xiàn)在都沒睡的江綺箏夫婦,此刻也是一頭霧水:“你確定你沒聽錯?!他說的是明天就派人送信物來,而不是明天就派人送你回京?或者明天就派人送信物去韓府?!”
他們夫妻兩個本來就在屋子里相對嘆息,為歐晴嵐提心吊膽呢!方才聽歐晴嵐一路尖叫的由遠跑近,嚇得江綺箏鞋都沒穿、赤著腳跑了出去,只道她被刺激得瘋瘋癲癲了!
結(jié)果膽戰(zhàn)心驚的拉了歐晴嵐進屋一問……
這果然是瘋了??!瘋到說胡話了都!
欣喜若狂的歐晴嵐聞言對他們怒目而視:“你們什么意思?!”
“沒有沒有!”江綺箏看著她炸毛的模樣,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道,“我們……我們替你高興呢!”
據(jù)老人講,這情況下的人是絕不能再受刺激了的——這念頭在純福公主腦中一閃,她不動聲色的按住秋風(fēng)的手,示意他不要作聲,柔聲道,“你不要急,慢慢說!到底怎么回事?”
“秋郎說他明天派人送定情信物過來,等我回了京,他會托薛相出面跟我家里提親!”歐晴嵐開心得止不住要笑,明媚的大眼睛彎成月牙兒,歡喜道,“綺箏你看,我就說我一準能嫁給他的!韓家小姐?花深深?蓬萊月?再多人又怎么樣——秋郎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秋風(fēng)嘴角抽了抽:“他親口說娶你?”
“當然!”歐晴嵐驕傲的揚著下頷,“我要趕快回京去,好等他提親!”扯江綺箏的袖子,“明兒你跟我一起去催姑祖父盡快動身吧?到了京里我也好替你們?nèi)タ纯茨銈兊暮⒆?!?br/>
傻姑娘,人家分明就是想把你哄走?。?br/>
秋風(fēng)夫婦對望一眼,眼中又是同情又是無奈:“既然這樣……那你先回去安置,明兒個我陪你去見小叔公!”
“一會趕緊喊夢桃來給她做碗安神湯去!”江綺箏唏噓無限,“秋靜瀾把她騙回京里去也好,京中長輩們多,可以開解阿杏。而且等她到了京里,估計秋靜瀾這邊親都成了,到那時候阿杏再不甘也只能死心!”
她心里正亂七八糟的,冷不防歐晴嵐呀了一聲:“差點忘記正事了——綺箏,你知道秋郎為什么答應(yīng)我嗎?”
“為什么?因為他在騙你!”江綺箏無奈的看著她,暗忖,“但你現(xiàn)在這一副樂瘋了的樣子我敢告訴你真相嗎?這該死的秋靜瀾,為了自己脫身信口開河,卻叫我們來給他圓謊……這得怎么說才好?”
夫妻兩個糾結(jié)了會,秋風(fēng)本著替妻子分憂的原則,支支吾吾的道:“大概因為他良心發(fā)現(xiàn)?”
這其實是他的真心話——在他看來歐晴嵐為秋靜瀾付出的程度,秋靜瀾以身相許那絕對是應(yīng)該的,做牛做馬都理所當然!
但真心話才出口就招來歐晴嵐憤怒的瞪視:“秋郎向來品行高潔寬容大度,不許你這么詆毀他!”
“……你確定你說的是秋靜瀾?”秋風(fēng)難以置信的問,知道姑娘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你這西施也西施得太離譜了吧?平生就沒故意干過虧心事的我都不敢這么自詡!
江綺箏悄悄扯丈夫的袖子,附耳低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迷著秋靜瀾,何苦再刺激她?”這妥妥是瘋得不輕,根本聽不得半點秋靜瀾的不是了啊!
夫妻兩個再次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向歐晴嵐——汲取秋風(fēng)的教訓(xùn),江綺箏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想是因為他其實早就對你有意,只不過他是個有志氣有骨氣的人,不愿意被人說攀附鎮(zhèn)北軍中的貴女,所以才一直拒絕你。但今晚你親自跟他面談,誠意深深的打動了他,所以……”
“原來如此!”歐晴嵐恍然,“我道他只是猜疑我呢!原來他也是不愿意攀附嗎?”
才怪!
江綺箏跟秋風(fēng)心中同時冷哼:“秋靜瀾是不想攀附的人?他可是典型的只問岳父富貴程度,不問其女賢愚媸妍!”
連這種話都信,也不知道回了京還能不能治?
江綺箏恨不得仰天長嘆,卻不得不強笑著敷衍:“正是正是……天不早了,你看你,這雪天居然連裘衣也不披,外袍怎么也脫了?”就伸手去拿她懷里似乎是一團的外袍,“穿上,夢桃去拿我的裘衣來——我送你回屋安置吧,咱們明兒個再說好不好?”
“不要!”哪知歐晴嵐卻一揚手臂躲開她的指尖,嘟嘴道,“里面是秋郎的外袍,別被夜露沾濕了!你再借我件外袍吧!”
“什么?!”江綺箏愕然!
秋風(fēng)也差點打翻了茶碗——他們兩個對秋靜瀾是比較了解了的,如果他只想敷衍歐晴嵐的話,可能會騙她哄她,但絕不會做出深夜解衣給她披上這種溫情的行為!
原因很簡單,歐晴嵐的身份,注定秋靜瀾不可能玩.弄她!既然如此,除非打算娶她,不然秋靜瀾巴不得她厭惡自己還來不及,怎么可能做出這種讓她好感度上升的事?!
“難道阿杏說秋靜瀾允諾娶她……是真的?不是為了哄她盡早離開沙州?!”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江綺箏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心神:“阿杏,這外袍哪里來的?”
“方才湖邊風(fēng)大,他給我披上的!”歐晴嵐得意一笑,“他走之后我怕弄臟了,就脫了自己的外袍裹上……”
“那湖邊離這里那么遠,本來你沒穿裘衣就容易著涼了,居然連外袍都敢脫?!”江綺箏嘴角抽搐,“虧得你不是我女兒!”不然我真想抽你!
秋風(fēng)咳嗽:“今晚你們談了些什么,能跟我們說說嗎?”給妻子遞個眼色:這會的重點不是追究這傻姑娘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是趕緊弄清楚今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姑娘是瘋了還是說的是真的?
“他到了之后……”歐晴嵐這會正急于跟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哪里不能說?都不用江綺箏給丈夫敲邊鼓,她就樂不可支的來了個竹筒倒豆子,“……然后問我到底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讓那些人進門?”
江綺箏跟秋風(fēng)臉色都很復(fù)雜:“然后你答應(yīng)了?”兩人心情很沉重,就算歐晴嵐喜歡秋靜瀾喜歡得不得了,為他名節(jié)都不要了競爭對手都砍了……但這樣的付出卻只換來如此結(jié)果,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當然不答應(yīng)!”歐晴嵐卻道,“我是那種寬容大度的人么!莊姨可是一直教導(dǎo)我,姬妾都是些不懷好意的狐媚子,發(fā)現(xiàn)一個就要斬草除根一個!有錯殺,無放過!我怎么可能答應(yīng)他納妾!”
“……然后呢?!”公主夫婦小心翼翼的問。聽這節(jié)奏肯定完了啊,到底是怎么轉(zhuǎn)到喜氣洋洋的結(jié)果上去的?
“然后他笑了起來,就說天不早了,他要回去安置了,明兒一早打發(fā)人送信物過來!”歐晴嵐激動的撲到江綺箏身上,抱著她一迭聲的尖叫,“是阮王妃用過的釵環(huán)——寧頤分給他之后,他一直帶在身上預(yù)備給未來妻子的?。?!妻子妻子妻子妻子?。。?!”
被她抱得差點斷氣的江綺箏在秋風(fēng)忍無可忍的一記手刀的解救下才脫身,靠在丈夫身上喘息半晌,猶自一頭霧水:“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為了勸說秋靜瀾見歐晴嵐一次,她這個公主不但親自登門,更是好話說盡,就差給那個鐵石心腸的家伙下跪哀求了,才讓他勉為其難的松口——到這會才幾個時辰啊,秋靜瀾的態(tài)度竟然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
這擱誰想得明白?
“難道真像駙馬說的一樣,秋靜瀾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察覺到他之前拒絕阿杏完全就是瞎了眼?!”江綺箏抓狂的想,“怎么可能——那家伙眼睛一直好好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可憐的公主夫婦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商議、討論、猜測……甚至還發(fā)生了幾次爭辯,一直到天亮,愣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跟他們成鮮明對比的,是被秋風(fēng)打暈后送回屋里的歐晴嵐,抱著心上人的外袍,她睡得那叫一個香甜滿足!
次日晌午,秋靜瀾一邊批閱公.文,一邊聽去長公主府送信物的任子雍回來稟告:“純福公主夫婦領(lǐng)著歐大小姐一起出面接下了信物,歐大小姐自然是非常高興的,純福公主夫婦雖然態(tài)度和善熱情,但瞧著精神很不好……所以我寒暄了幾句就回來了!”
“活該!”秋靜瀾一邊示意阮毅給任子雍上茶,一邊笑罵道,“當初我好心助純福公主與她的駙馬和好,她居然不但不念恩,還胳膊朝其他人拐……當我是好欺負的人?這次算是小施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