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生沉默片刻，才一臉裝傻，仿佛剛從書中回過神：“啊？什么？”

    “我想要你！”

    胡夢蝶翻身壓在李莊生的身上，伸手將他的“馬奇諾防線”拿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什么要我……”

    話剛出口，李莊生就覺得自己真蠢。他這時應(yīng)該是裝傻，而不是裝弱智。

    你老婆只穿著一件絲綢睡袍真空上陣，在你身上撩撥了半天，你說想要什么？

    妾情似柔水，弱不禁風(fēng)般嬌喘，醉眼惺忪間銷魂。那么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胡夢蝶抿嘴一笑，深情地望著李莊生，眼含笑意地一點點靠近，發(fā)絲撩人，然后輕輕吻上他的嘴唇。

    “別這樣！”

    李莊生下意識地用力把胡夢蝶推開，后者“哎呦”一聲，差點滾落到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李莊生推完便后悔了，連忙起身查看胡夢蝶的情況，口不擇言地給自己找借口，“對不起，我，我今天實在是有點累……”

    李莊生感到萬分慚愧心虛，雖說不愿意，但他此刻身體卻極其誠實。若是往常，他早就忍耐不住鶯恣蝶采，殢雨尤云。

    他拼命咬住嘴唇，同時狠掐自己大腿，企圖用疼痛讓自己血液重新流回大腦，而不是別的地方。

    “我沒事……”

    胡夢蝶笑容有些難看，但瞧見李莊生臉上的歉疚，并未露出生氣的模樣。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行……”

    李莊生拼命詆毀自己，想以此獲得諒解。他明白一切都是掩耳盜鈴，但是這樣會讓他內(nèi)心舒服一點。

    “沒事，別往心里去……我知道是你最近幾天太忙了?！焙鷫舻p聲安慰。

    “對不起，對不起?！?br/>
    “沒事啦。”

    胡夢蝶在李莊生臉上親了一口，又倚回李莊生身邊，蹭了蹭他的胳膊，笑容黯然陰郁。

    李莊生舒了一口氣，重新拿起《江湖叢談》漫不經(jīng)心地看。他還是看不進去，但也無所謂了，反正這只是為了挨過這令人尷尬的沉默。

    胡夢蝶默默地看著李莊生的側(cè)臉，李莊生察覺到對方視線，目不斜視地盯著書，機械地翻書，雖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胡夢蝶抿著嘴唇，窸窸窣窣地鉆進被窩。李莊生忽然臉色一變，一把抓住褲子。

    “你別這樣……”李莊生臉色難看地稍稍掀起被子，憋出幾個字來，“作踐自己……”

    “這怎么能是作踐……”胡夢蝶抬頭微笑，眼中噙著淚光。

    是啊，這怎么是作踐，這不是很正常？憑什么別人可以，我就不可以嗎？我逼她了？老子現(xiàn)在就不能爽一把嗎！

    不不不，不應(yīng)該這樣……不能讓她做這種事，這樣不好……也不是不好，而是不能像這樣抱著羞辱她的心態(tài)……她也不該是在這樣的場合下做這種事情……

    李莊生臉漲得通紅，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戰(zhàn)。

    最終，他伸出手，把胡夢蝶從被窩里輕輕拽了出來。

    “我們，睡覺吧……我困了，睡覺吧……”

    李莊生掩耳盜鈴地在胡夢蝶臉上吻了一吻，仿佛是那并不該存在補償……亦或者是在用那蹩腳的“詭詐”兵法。

    胡夢蝶果然老實下來，她仿佛是被這個吻迷惑了，她所有的不安，都被這個主動的吻封印住。

    李莊生關(guān)上燈，口中還在道歉：“對不起……我今天，真的，真的太累了……”

    “沒事，我們明天也可以繼續(xù)，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胡夢蝶輕伏著李莊生的肩頭，輕聲呢喃。

    李莊生便不作聲了，只是閉著眼睛，假裝在睡覺。妻子的體香那么誘人，他心卻冷卻了下來。

    “我們，要個孩子吧。”

    沒多久，胡夢蝶又輕聲開口，但是回應(yīng)她的，只有黑夜中的寂靜。

    對方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對不起，讓你那么沒面子，我以后會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胡夢蝶在李莊生肩上輕輕廝磨，仿佛是在囈語。依然沒有任何應(yīng)聲。

    就知道她會這么說……李莊生心里自嘲。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的，直到現(xiàn)在才面對這個事實。

    他和胡夢蝶已經(jīng)完了，當(dāng)初真是不該選擇寫小說，他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原來可以這么豐富。

    現(xiàn)在無論胡夢蝶要和他做什么，都會不自覺的想起她和曾經(jīng)另一個男人做過無數(shù)遍……胡夢蝶越好，他就越是憤怒。

    他已經(jīng)阻止不了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排斥感了。

    最重要的是，他確信胡夢蝶不愛他。

    雖然李莊生也解釋不清楚“愛”這種世界上最抽象的概念。但他知道，胡夢蝶所有驚喜、羞澀、對未來的期待都曾經(jīng)屬于另一個男人，她對男人所有的經(jīng)驗都是從另外一個男人身上學(xué)來，她的一顰一笑都在另一個男人面前一遍遍展露過，甚至就是人家一手教出來的。

    這是最無可奈何，也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哪怕你再不甘心，再撒潑打滾、哭天搶地也無法改變分毫。

    李莊生有1000種理由說服自己，事實上他也經(jīng)過了長達(dá)三天的內(nèi)耗，但是他始終沒辦法回答一個問題：她愛我嗎？她對我的感情是獨一無二的嗎？她只是在對丈夫好，那個丈夫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她前任，也可以是他前任之后的任何人，不是么？

    你能平靜接受這一切么？當(dāng)她聽起傷感的情歌，看著評論區(qū)對曾經(jīng)愛情的惋惜，腦子里會浮現(xiàn)出誰的身影？

    她其實不了解你，甚至，不愿意去了解。

    李莊生閉著眼睛，不發(fā)出任何動靜。書房外，站立許久的胡夢柯默默轉(zhuǎn)身回屋。

    ……

    周一，李莊生老老實實去上班，雖然他此刻狀態(tài)不佳，但單位已然成為了他的世外桃源般的避難所。

    他手機無數(shù)次拿起，又無數(shù)次放下。他知道他的選擇意味著什么，他知道他將要面臨著什么。

    他點開李休羽的微信，又退出，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發(fā)呆。

    婚姻不是小事，這會傷害到他最不愿意傷害的人?？伤忧宄L時間的折磨才更讓人痛苦。

    他知道該快刀斬亂麻，可真要邁出那一步，總還是缺少點勇氣。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胡夢蝶那悲傷的眼神。

    他對自己說該下定決心了，又恐于面對他無法掌握的、被改變后的未來。

    傍晚，外面又下起了雪，風(fēng)雪交加，比昨天還要大。

    臨近下班，李莊生琢磨著要不要借口加班，這時卻收到了胡夢柯的短信：

    【姐夫，萱萱生病了，伱今天能早點回來么？】

    【好的，我馬上到家】

    李莊生臉色微變，急匆匆打車回家。

    “萱萱呢，她身體怎么樣了？”

    李莊生氣喘吁吁地推開大門，頭頂?shù)难┗ㄒ呀?jīng)化作了水滴，身上冒著絲絲熱氣。

    “她沒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睡著了?！?br/>
    胡夢柯笑著走上前，拿著自己的毛巾，不緊不慢地給李莊生溫柔擦拭。

    “你這……”

    李莊生目瞪口呆。

    外面天色幽暗，家里也未曾開燈，只有幾只蠟燭發(fā)出幽暗的光。

    胡夢柯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好像一只剛剛化作人形的妖精，懵懂清純而又妖冶嫵媚。她身穿一件紅色的后媽裙，從肩胸到腰臀，勾勒著令人驚艷的誘人曲線，纖細(xì)的雙腿被一雙黑絲包裹著，在燭火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李莊生呼吸都為之一窒，非禮勿視，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胡夢柯抬起頭，美麗的臉頰在搖曳的燭火下露出一抹誘人的坨紅，眼神乞求：“姐夫，對不起，我騙了你，但是我今天真的好難過……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