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燁……”蘇心凝再也忍不住撲入風燁的懷抱,“不要……”
風燁輕撫著她的發(fā)絲:“心凝,你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是無可奈何的……”
“你一定能打敗他們的?!?br/>
“可我畢竟不是神,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蘇心凝立刻道:“那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心凝……”
“我不想再忍受失去你的痛苦了,如果你真的戰(zhàn)亡了,我絕不會獨活?!?br/>
“那小云呢?你舍得么?”
“那你舍得我們母子么?”蘇心凝離開他的懷抱,哀怨地望著他,眼眶已經(jīng)發(fā)紅,“都還沒開打,你就喪氣了?”
“因為我忽然感到了害怕,害怕自己又要將你們母子扔下……”
蘇心凝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自己內(nèi)心的慌亂:“風燁,這世上沒有戰(zhàn)無不勝的將軍,但也沒有永遠打不敗的敵人,總會有計策應付的。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回家吧。”
風燁點點頭。
蘇心凝挽起他的臂膀,兩人緩步地往王府走去。一路上緊緊挨著,沒有感覺多少寒冷。
雪一停,長安大街上又熱鬧起來,小販們又出來吆喝了。蘇心凝一邊走,一邊望著街道兩旁。
倏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落入了眼中。
她不禁停下了腳步,詫異地回頭望過去。
風燁也停了下來,有些奇怪地問:“怎了?”
“我好像看到了熟人?!碧K心凝松開風燁的臂膀,朝著一個有些瘦弱的女子走了過去。
“蕭鳳至?”她喊了一聲。
那個女子立刻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來。而她身旁也有個男人,也跟著轉(zhuǎn)過身來。
蘇心凝望著那個女子的臉:“真的是你,你還在這里?!?br/>
蕭鳳至此時一聲平民的裝著,明顯比蘇心凝寒酸多了,身上也缺少了從前那股傲然的氣質(zhì)。
她有些緊張地行禮:“原來是平西王妃,民女見過娘娘?!?br/>
蘇心凝怔了怔,她發(fā)現(xiàn)蕭鳳至變了許多,變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雖然,從前自己和蕭鳳至也沒有多少的接觸。
風燁走了過來,臉則森寒了許多:“蕭鳳至,別來無恙啊!”
蕭鳳至看到風燁時,陡然一震,“王爺?您還活著?”
“怎么?你難道很失望么?”風燁冷笑,“拜你爹所賜,本王差點就沒能回來?!?br/>
蕭鳳至旁邊的男人見到風燁這樣,連忙將蕭鳳至護在身后,對風燁道:“你是什么王爺?難道要當街欺負一名弱女子么?”
風燁反問:“你是何人?”
蕭鳳至連忙將他拉回來,低聲道:“浩峰,他就是平西王風燁!”
那男人怔住:“平西王風燁?”
蒼云國上下,有幾人沒聽過風燁的名聲?只是見過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蕭鳳至對風燁道:“浩峰是民女的丈夫,方才沖撞了王爺,請王爺恕罪?!?br/>
“丈夫?”風燁怔了怔,仔細地打量起蕭鳳至,才發(fā)現(xiàn)她好像變得很不一樣了。鉛華洗盡后的她,跟一般婦人沒什么兩樣。
原本因為蕭熾的事,以及丫頭小翠對蘇心凝所做的一切,他對蕭鳳至只有仇恨。
再見到仇人之女,本想把昔日的恩怨發(fā)泄一番,可蕭鳳至的謙卑,讓他放棄了念頭。
“你成親了?”
“回王爺,民女的孩兒都已兩歲了?!?br/>
“看來你過得很幸福?!?br/>
“謝王爺。民女知道王爺想說什么,先父對王爺曾經(jīng)所做的一切,還有小翠對娘娘所做的,民女今生都無法彌補……”
蘇心凝忽然道:“都過去了,該怪罪的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舊事重提,也沒多大意義了。倒是,當初皇上沒有怪罪于你,而你還是選擇做回平民,難道這兩年都住在京城?怎么卻不見你?”
蕭鳳至搖搖頭:“沒有。當初金蓮帶著民女回到了她的鄉(xiāng)下,民女在那里學習耕作,后來就認識了浩峰。此番回來,只因先父冥誕,拜祭一下。”
她嘆了口氣:“先父乃叛國罪臣,遭世人唾棄,民女本不該再來吊唁。皇上宅心仁厚,念在民女一片孝心,也沒有阻攔。那時候,一夜之間就像從天上跌入了地獄,原以為自己只能背負著罪臣之女的身份孤獨終老,卻沒想到還能有幸蒙得他人相助。金蓮沒有舍棄我,還有那個自稱‘風月無痕’的人,還護送了我們一路?!?br/>
“風月無痕?”風燁想了想,“風月樓的應無痕!”
“我不知道什么風月樓,只知道他是殺死小翠的真兇?!?br/>
“果然是他。當初就只有他一直牽涉在你跟心凝的恩怨之中。”
蕭鳳至有些緊張:“王爺該不會要抓拿他吧?當初那是小翠讓他動手的,為了不連累到民女。”
風燁笑了笑:“本王并沒有說要抓他。當初沒有抓拿他,現(xiàn)在再抓他也沒有證據(jù)了?!?br/>
蕭鳳至這才放下心:“不過,王爺即便要找他,恐怕也不容易了。當初他護送完之后,就說要到邊城。之后民女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不過想想,他是江湖高手,護送民女也只是因為小翠曾經(jīng)請求過他。而他說他這一生竟會因為一個小丫頭生了憐憫之心,但護送之后,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豈會再見民女呢?”
蕭鳳至像打開了話匣子,談起了這兩年來的經(jīng)歷。
而她的丈夫,也輕輕地抱著她,給予她慰藉。
蘇心凝注視著蕭鳳至。再遇故人,彼此的心境已經(jīng)不一樣了。雖說自己曾經(jīng)與她并沒有見過幾次,卻因為她的陷害而對她用記于心。
卻沒想到現(xiàn)在,自己竟能平靜地聽她傾訴。
直到天黑,兩對夫妻才分別。
風燁望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感慨道:“看來時間的確能讓人改變不少。”
蘇心凝道:“她現(xiàn)在變成這樣,也是她的造化。我現(xiàn)在對她也沒有恨了。”她嘆了口氣,“畢竟,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br/>
“可我最驚訝的卻不是她,而是應無痕。
“應無痕?那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應無痕是風月樓的殺手,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當初逼得你自殘的那個山賊頭子,就被他活生生地踩碎頸骨致死的。沒想到蕭鳳至說他為了一個丫頭起了憐憫之心。不過他是江湖中人,很少牽扯到尋常人的事,官府也不怎么過問。他雖然殺了小翠,官府也無力緝捕,更別說沒有證據(jù)?!?br/>
蘇心凝道:“雖說殺手無情么?但他畢竟還是個人啊。走吧,天都黑了?!?br/>
風燁點點頭,其實他心里還有疑惑,但拗不過蘇心凝。兩人轉(zhuǎn)身,準備繼續(xù)往家里走去,卻發(fā)現(xiàn)眼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老頭,披著狐裘。雖然頭發(fā)已經(jīng)半白,臉上也有了皺紋,卻不失英俊。
他的眼睛深邃有神,似乎能把人吸引進去,正望著蘇心凝。
蘇心凝渾身一顫。她沒想到自己會遇到他,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