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shí)隔幾個月，再一次感受到那種被吸血時(shí)的熏熏然，可是秦淮此時(shí)腦子里一點(diǎn)旖旎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只有滿腹的心疼和懊悔。
他為什么要休息？
他為什么不能早一點(diǎn)回來？
可能是因?yàn)楸灸?，她這一次吸的有點(diǎn)多，像是控制不住似的。
秦淮甚至感覺到了失血過多帶來的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shí)，臥室門被大力踹在墻上又彈回來的響動傳來，秦淮抬眼一看，祁晏闖了進(jìn)來。
他看向司酒的表情很驚慌，直到看到她仍然還算完好的模樣，那晃動不已的眼球才逐漸從神經(jīng)質(zhì)般的緊張感里平靜下來。
甚至于看到她又在吸秦淮了，他都沒有動怒的情緒。
“歡歡，還好嗎？”
他像是想要上前，又有點(diǎn)不敢上前。
他想起了自己被打暈前還是失控了，甚至差點(diǎn)傷到她了。
他又食言了。
如果這時(shí)候歡歡要打他幾巴掌，他都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也不會賣慘博取同情。
他只怕，她連打都不愿意打他，不會再理他了。
好在，司酒總算和進(jìn)食的本能分出了勝負(fù)，拉回了理智，把自己的臉從秦淮頸窩里抬了起來，靠在他的肩頭輕輕的喘氣，然后看向了祁晏。
“我沒事?！彼龑ζ铌绦α诵?，“冷靜了？”
怎么會沒事。
在場三個男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她脖頸上蔓延的東西，皮膚底下流動的像是血液一樣的東西，仿佛在啃噬她，讓她的皮膚產(chǎn)生一種肉眼不容易察覺的輕顫。
像是血管在抽搐。
一定很疼的。
怎么樣才可以不疼？
他們的腦海里都被這樣的念頭給充斥著。
“對不起。”祁晏放低了聲音，頭都微微有點(diǎn)低下去了，這樣就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可是他的語氣是很軟的，“是我沒控制好情緒。”
“沒關(guān)系，好在也沒有出人命?！?br/>
“你現(xiàn)在好點(diǎn)了嗎？”沈槐看了一眼司酒，極力忽略她現(xiàn)在和秦淮的姿勢。
司酒察覺到了在場幾人的心思，心里暗暗嘆口氣，讓自己直起身來，拉開了些和秦淮的距離。
秦淮眼底閃過黯然，但什么也沒說。
“好多了，不用太擔(dān)心?！?br/>
“這究竟是什么？”祁晏看向秦淮，有點(diǎn)咬牙切齒，“你連你的人都教不好?！?br/>
秦淮自動忽略他后面的話，只說道，“這是阻斷劑，滅殺感染源的。我會盡快和研究室那邊想出辦法的，小仙女，不要怕。”
他頓了頓，“對不起?！?br/>
秦淮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兩個字——桀驁。
無論是他的外表，氣質(zhì)，還是言行舉止。
所以如果只憑第一印象，會覺得這是一個不太好相處的人。
但他的性格卻又不是這樣，他很鋒銳，也很灑脫，自有一股驕傲和一副柔軟的心腸。
這樣的人，一旦露出自責(zé)，甚至自卑的模樣，就有點(diǎn)戳人心。
他現(xiàn)在的樣子，和可憐兮兮并不沾邊，也不是委屈巴巴。
但就是讓人心里反而覺得過意不去。
“不是你的錯?！彼揪普f道，“研究室那邊你也不要給太大壓力，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這簡直就等于直接說自己活不久了。
秦淮心里仿佛被剜了一刀。
他倉促的站了起來，“不會的，一定能有辦法。相信我?！?br/>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害怕司酒再說出什么讓他不愿面對的話，丟下一句，“我這就去?！比缓缶吞与x般飛快的走了。
祁晏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輕圈住了司酒，“歡歡，你又要走了是么……雖然我一定會繼續(xù)追上你的，但是還是覺得好難過……”
司酒沉默不語，半晌反手撫了撫祁晏的頭頂，溫聲說道，“不難過哈?！?br/>
片刻之后，又抬眸看向沈槐。
沈槐靜靜的注視著她。
……
秦淮幾乎是不眠不休，一直和研究室的人在想辦法能不能中和掉正在和感染源發(fā)生作用的阻斷劑的藥效，但是進(jìn)展幾乎沒有。
他肉眼可見的越來越焦躁起來。
與此同時(shí)，關(guān)于是否和進(jìn)化出了智力的高級感染者和平共處，怎樣共處這件事全交給了胡遠(yuǎn)，以及本國還剩下的那些各處領(lǐng)導(dǎo)人一起，成立了專門會議討論。
之后還要慢慢說服，推行。
不斷嘗試，磨合。
雖然，一開始真的很艱難。
但是往后看，總會越來越好的。
只有他的小仙女，是越來越不好。
她身上的阻隔劑已經(jīng)從胡蝶骨蔓延到了后腰，手臂上的已經(jīng)蔓延到手腕。
她每時(shí)每刻都在被疼痛侵襲，但是她每一天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秦淮只覺得心如刀絞，卻偏偏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小仙女的進(jìn)化等級到底有多高，但是看這個蔓延的速度，她已經(jīng)沒有太多時(shí)間了。
直至司酒身上的阻斷劑已經(jīng)開始爬到了她的眼睛，她開始看不見了。
她甚至沒有第一時(shí)間意識到她是看不見了。
只在睡夢里醒過來，睜開眼看到一片漆黑的時(shí)候輕輕問了一聲，“天還沒亮嗎？怎么這么黑？”
這一剎那，她看不見身旁的幾個男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怎樣的。
系統(tǒng)忍不住啜泣了一聲，【爹地，咱們脫離吧？任務(wù)早就完成了呀?！?br/>
【你在說什么屁話？】
“怎么不開燈？阿槐。祁晏？”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很輕的力道。
沈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酒，我在這?！?br/>
祁晏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沒有說話。
司酒：“……我瞎了？”
系統(tǒng)：嚶嚶嚶
“哦，沒想到真的瞎了?！彼N著唇角輕笑一聲，“以前……近視的時(shí)候，沒戴眼鏡就總疑心我是不是瞎了，現(xiàn)在才知道……”
有冰涼的唇吻了吻她的眼睛，“歡歡，噓……”
她干巴巴的閉上了嘴，不再試圖逗樂了。
她想她估計(jì)是沒天賦，連冷笑話都不會講。
……
夜深人靜。自從眼睛看不見了之后，這還是第一次司酒身邊沒有任何人。
【阿槐和祁晏去哪里了？是面對不了，跑了嗎？】
系統(tǒng)沉默了一下，最終給出了一個答案：【不知道啊?！?br/>
【爹地你害怕嗎？不怕哈，我陪著你?！?br/>
【你爸爸我不害怕，只是有點(diǎn)無聊。】還覺得有點(diǎn)古怪。
有很輕的腳步聲傳來。
自從眼睛失去了作用，司酒就學(xué)會了用腳步聲來辨認(rèn)來人。
是秦淮。
她剛這么想著，就嗅到了鮮血香甜的味道。
“小仙女，我來給你送宵夜?！?br/>
她被擁進(jìn)了一個帶著絲絲涼意的懷抱，但是那血卻是很熱很熱的。
在飄飄然中，香甜的氣味驀然變得鋪天蓋地，擁著她的秦淮第一次用這么大的力道，像是完全忘了她有多疼。
他把五指與她緊扣，用力得仿佛什么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司酒察覺到了手心里，有一個堅(jiān)硬硌人的菱形晶體，里面火熱又龐大的能量正透過她的掌心，朝她四肢百骸涌入。
這種熟悉的感覺……司酒的心跳猛的加速。
“秦淮！”這個混賬，該不會……
“你可以，叫我一聲，阿淮嗎？”
“你……干了什么？”
“不，咳咳，不可以嗎？”
鮮血的味道濃到驚心。
十指緊扣的手在不住的輕顫，像是痛極之后的肌肉反應(yīng)。
【滴滴……滴滴……位面正在崩塌，位面脫離即將啟動?！?br/>
“你?。?！”司酒勃然色變。
然后被冰涼的唇堵住了嘴。
【正在進(jìn)行位面脫離，十，九，八……】
不過數(shù)秒，她眼前重新感知到了光亮，但是被吻她的人又遮住了眼睛。
“不要看，太丑了?！?br/>
他的氣息漸弱，卻萬般憐愛的啄吻她的嘴角。
“小仙女，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說到這里，他卻停住不說了。
我愛你。
熟悉的些微拉扯感傳來，司酒霍然睜開眼。
她已經(jīng)身處中轉(zhuǎn)站的休息間里了。
司酒對這些男主。
是真的真的真的……沒脾氣了。
她的眼眶有些灼熱，那只右手還有點(diǎn)抖，像是還能感覺到手心里晶核的硬度，以及死死扣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掌的顫抖還在影響著她。
生挖晶核到底有多疼？
晶核可是長在腦子里的。
【現(xiàn)在進(jìn)行任務(wù)結(jié)算。世界七金手指投遞成功，支線任務(wù)完成度100%，任務(wù)完成度：A，客戶滿意度：良。宿主績效評定：良好。員工等級：銅牌員工。銀牌在向你招手，請繼續(xù)努力?！?br/>
司酒醒神，深呼吸三次，讓自己從波動有些大的情緒里冷靜下來。
“位面崩了，客戶滿意度居然是良？”
司酒嚴(yán)重懷疑系統(tǒng)的這一套評判標(biāo)準(zhǔn)了。
系統(tǒng)的聲音懨懨的，竟然并沒有因?yàn)樗揪七@次績效平淡得了良好而高興。
【因?yàn)樵谧詈竽且豢蹋鼗吹膬?nèi)心是被幸福和滿足充盈的，他以為你能活下來了?！?br/>
司酒若有所思。
“你為什么不高興？”
系統(tǒng)沉默了好一會，忽然哇的一聲就哭了。
【嗚嗚嗚嗚……哇嗚嗚嗚……爹地，你沒有看見，秦淮他……最后的樣子，嗚嗚嗚……實(shí)在是太慘了。
我嗚嗚嗚……我覺得好難過……他還笑，笑得我想哭嗚嗚嗚嗚……】
司酒覺得胸口有些悶。
第一次沒有覺得系統(tǒng)的哭嚎刺耳煩人，反而心里泛起了說不出的酸澀。
“好了，別哭了?！彼揪拼鬼曇艉茌p，“還會再見的。”
這一瞬間，系統(tǒng)分不清她是在安慰它，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它忽然覺得，她的表情，其實(shí)也是有一點(diǎn)難過的。
系統(tǒng)的哭聲漸漸減弱，【我知道，嗚嗚……可我還是……覺得嗚嗚……心疼嗚嗚……】
是啊。
“別哭了，開啟下一個位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