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卻意外的能感受到對方的冷漠和對自己傷口的漠視。
他只是靜靜地倚在極為粗壯的樹干上,一手搭在單只曲起的腿的膝蓋上,慵懶的半瞇著眸子,像是在靜靜地等待著死亡。
她試著去看清楚那張臉,可是無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她又低下頭去看穿著粉藍色紗裙的女子,竟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看到那女子不停地說著什么,雖然在微笑,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只是樹上那高高在上的男子并不為所動,只是倚在那里,清冷疏離的態(tài)度太過明顯。
畫面一晃,是女子走進一座神殿的畫面,從被供奉的祭臺上取下了什么,正欲出神殿時,無數(shù)仙神沖了出來,似乎在與女子爭執(zhí)什么,在女子緩慢卻堅定地搖頭后,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
如同播放的畫卷,到這卻戛然而止。
看著眼前被定格的靜止畫面,雖然模糊不清,卻恍然能感受到畫面中女子身上死寂的決絕還有眾人焚天的怒火。
為什么她總能看到這些畫面,里面的人和她又有怎樣的關(guān)系?
突然,她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蓮花骨朵兒,小巧精致,淡金的顏色雅而不俗。
她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無根蓮,下意識地伸出指尖碰了碰,然而就在她指尖觸及蓮瓣的瞬間,金光爆閃。
她猛地閉上眼睛想抽回手,指尖卻被牢牢地吸附在蓮瓣上,怎么也抽不回。
感受到金光淡去,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蓮花正徐徐綻放,外界懸浮在顧慕瑤身體上方的巨大蓮花也緩慢的舒展開層層疊疊的蓮瓣,一時間,這方天地的靈力完全暴動起來。
一個古老而神秘的隱世家族,此時全族都陷入了緊張的興奮中。
“族長,神蓮,一定是神蓮,咱們趕緊去接嫡小姐回來吧!”
“是啊,族長,嫡小姐流落在外多年,也該回來了。”
“大哥,神蓮重認新主,是不是代表嫂子……”
中年男子此話一出,本熱烈激動的氛圍頓時跌入冰點,安靜沉寂地令人心驚膽顫。
坐在上座的華服男子兩鬢斑白,面容卻如青年一般年輕俊美,不僅沒有絲毫的欣喜激動,反而瞳眸黯淡無光,仿佛瞬間老了幾十歲。
“呸呸呸,說什么呢,二哥,神蓮重認新主,可能只是嫂子將神蓮轉(zhuǎn)……”
流火軟甲裹身的嬌俏女子正欲辯駁什么,卻被上座的華服男子揮手制止住了。
“跟我去接嫡小姐回來,九琴……置辦喪禮事宜交與你了?!?br/>
“是,大哥!”
流火軟甲的女子斂眸沉下眼底的哀慟應道。
本該是歡欣的迎接他們等待多年的人回家,如今卻變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男子一揮袖擺,英俊剛毅的臉上布滿沉重,帶頭朝外走去,緊接著眾人魚貫而出,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壓抑的悲傷。
魔族的千弋墨正在血池中閉關(guān),此時他微掀眼瞼,與瞳色一般無二的睫毛微微上翹,黑紅色的眸子蒼涼內(nèi)斂,他抬手撫在赤/裸著心口處,那里正劇烈的跳動著。
像是心有所感般,抬頭望著天乾宗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靈鏡墟之主透過面前的靈鏡,將顧慕瑤身上的變化盡收眼底,掩在黑袍中的眸子涌起一絲瘋狂:
琉璃,你再等等,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復活你了,以后我們就在九幽煉獄長相廝守,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奪走你。
萬年前,都怪我一時大意,才害得你躺在那睡了這么久,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蓮綻的剎那,荒域暴亂,妖魔鬼怪亂作一團,竟讓人分不清那是驚恐還是興奮?
一枚埋藏在地底深處的石蛋顫動了一下,紫紅色的雷電“轟隆”一聲劃啦過天際,隨即歸于平靜。
因為顧慕瑤的觸碰而綻放的蓮花輕輕晃了晃,像是舒展身體的少女。
隨即她又驚訝地發(fā)現(xiàn),無根蓮花的蒂部開始泛出紫色,且有逐漸蔓延的趨勢。
這時她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已經(jīng)不再吸附在蓮瓣上了。
看到那緩慢侵染金蓮的紫色時,云傾華蹙了蹙眉,心里有種不詳?shù)念A感。
突然,整座棲梧峰劇烈的顫動起來,詭異的吼叫盤旋上天乾宗上空,山體爬滿了龜裂的裂紋,眾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而知道玄天殿下封印著什么的三葉及幾位殿主臉色瞬變。
巨靈殿閑庭和生生殿婁雅然更是面色劇變,不約而同的看向自己所執(zhí)管的宮殿方向,滔天的煞氣和邪氣侵染了半邊天,仿佛應和玄天殿下方的吼叫聲,這兩處殿下方也傳出了或尖銳或陰森的詭異嘶吼。
“傾華,必須讓她立馬停下?!?br/>
三葉低吼著,白色的胡須因為情緒上的激動不停地顫動著。
處在金色光柱中的顧慕瑤許是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低頭看去時,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負手立于虛空的銀白色身影。
那對清冷的鳳眸幽深復雜,讓人看不透。
似乎注視到他的那一刻,她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自動屏蔽眾人的她沒有發(fā)現(xiàn)眾人看向她時眼底的驚恐和愕然。
“傾華——”
三葉心都在抖,巨靈殿、生生殿還有玄天殿三座大殿的躁動,讓他有種天乾宗將毀于今日的錯覺。
可是云傾華此時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shù)一般,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面無表情的看著顧慕瑤。
他突然看到了一些畫面,也想起來了一些事,他確定在那模糊的畫面中看到的男人就是他,可是那個溫婉窈窕的女子……又是誰?
他覺得自己似乎丟失了很多記憶,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和很重要的人!
而且他總覺得,此時的顧慕瑤還有那朵小巧精致的蓮花,讓他有些眼熟……
顧慕瑤對沉思中的云傾華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身前的蓮花,伸出雙手柔聲道:“可以不鬧了嗎?”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這朵金蓮很不簡單,像是有自己的靈識一般。
金蓮“聽話”的沒再轉(zhuǎn)動,在顧慕瑤面前沉沉浮浮,然后飛到顧慕瑤伸開的掌心里,末了似乎還用花瓣蹭了蹭她的手心。
紫色漸漸褪去,漸漸合攏花瓣后,接著消失在了她的掌心。
與此同時,她鎖骨處的金色蓮花印記閃了閃也隱了下去。
蓮花不見了,三殿下方突如其來的躁動卻依舊在持續(xù),顧慕瑤眨了眨眼睛,卷翹的長睫慢慢壓下,眼瞼緩緩闔上。
金色的光柱驀然炸開,以顧慕瑤為圓心,淡金色的光波輻射了這一整片天地,所有不安分因子被瞬間壓下。
重新歸于一片暗淡的夜色,寂靜的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