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從生到結束,也就短短一盞茶的工夫,可劉邦卻感覺過去了好幾個世紀,驚魂一夜啊,這可真是驚魂一夜啊,想想自己之前還得意洋洋的裝富家公子,抖威風,一轉眼就差點做了刀下鬼。這轉折不可謂不大!
劉邦看著那些女人慘死的樣子,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胡不歸與魏鞅單膝下跪“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無...無罪!”劉邦哆嗦著,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兩個字,“陛下,陛下——”王忠哭著從外面跑了進來,滿臉的凄慌,腳下被死尸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手都被擦破了,也不管,他爬進房間,見劉邦還活著,頓時哭的更兇了。
他爬到腳前,抓著劉邦的腿“陛下,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奴婢該怎么活???”劉邦被他哭的有些煩,掙扎著坐了起來“狗奴才,你要是再晚來半步,朕就御龍歸天了!”
王忠抬起頭看了劉邦一眼,又開始嚎啕大哭,魏鞅,胡不歸見到這一幕鼻子都不由有些酸。
“行了,別哭了,朕不是好好的嗎?朕是上天之子,有神靈庇佑,那些賊人沒那么容易就要了朕的性命!”
安撫了好一陣子,場面這才安定下來,“來,扶朕起來,腿軟!”王忠破泣為笑,和魏鞅,胡不歸將劉邦攙扶著站穩(wěn)。
王忠看到劉邦褲子上濕了一大塊,對劉邦道:“哎呀,陛下,血濺到衣服上了!”
魏鞅與胡不歸早就看見了,一個個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劉邦黑著臉踢了王忠一腳“就你眼尖!”又看了看便秘一樣的另外兩人,心中更加郁悶“朕被嚇了尿了褲子,很好笑嗎?嗯?”
“不敢,陛下臨危不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真教我等好生佩服!”胡不歸立刻一記馬屁送上,劉邦聽罷,這才順了口氣。
外面的喊殺聲已經(jīng)停止了,劉邦看著魏鞅問道:“那些人都已經(jīng)收拾掉了嗎?”
魏鞅拱手道:“回陛下,前院的那些賊子已經(jīng)全部伏法,后院里...跑掉了一個,是臣的失誤。”劉邦一擺手“這不怪你,這些刺客都是些什么人?”
胡不歸面露猶豫“陛下,咱們還是去外面說吧?!彪S后,他還將那個裝滿金銀財物的箱子給拖上了。
劉邦氣急“這可是贓物,被人查出來,你背黑鍋???”
胡不歸嘿嘿一笑“這事情沒法明察,多好的錢啊,不拿白不拿,陛下放心,俺老胡絕對不會讓他們給查出來的?!?br/>
劉邦想了想,點點頭,胡不歸說的有道理,自己莫名其妙到了一戶商賈家里,還被人刺殺,要是傳出去,還不得鬧的滿城風雨?
最近國中一連生了好幾件大事,民心惶惶的,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也就不去管胡不歸的貪心,畢竟,那些東西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
幾人一起往外走,后院,花園,走廊,到處都是尸體,看起來,這戶人家已經(jīng)死絕了,“一個活口都不留,好狠的手段??!”劉邦暗自咋舌。
回到前院,有二十多個漢子,整齊地站成兩排,見到劉邦出來,恭恭敬敬地單膝行跪禮“臣,參見陛下!”
劉邦指著這些人問魏鞅“這就是朕的‘六扇門’?”
他實在是沒辦法相信,這些衣著破爛,手里拿的武器都長短不一的人,竟是魏鞅口中所說的‘精銳’,他娘的,分明就是一幫烏合之眾嘛!
魏鞅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表情,隨后他又笑了“陛下,您別看他們看起來不行,這二十五個人都是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好漢,各個以一頂百!”
那些漢子好像是為了證明統(tǒng)領大人所言非虛,都抬起頭來,那一雙雙狼一樣的眼睛里全是狂熱的戰(zhàn)意,看的劉邦有些頭皮麻。
他又仔細打量了那些人,現(xiàn)他們雖然看起來有些寒磣,但身子板都很結實,手上老繭密布,一看就是玩慣武器的人,再加上他們渾身不自覺地散著一股殺氣,如果真的殺起人來,肯定十分恐怖。
劉邦這才滿意地笑道:“諸位免禮!你們今日救駕有功,每個人都有功,只是如今情況特殊,朕不能大張旗鼓地給你們獎勵,這個功勞先記著,不你們放心,朕日后一定親自為你們頒獎!”
二十多個漢子各個激動地不能自已,甚至有不少還抽泣起來。雖然他們知道自己是為皇帝陛下做事的,可從未見過皇帝的面,心里總感覺不踏實。
今天算是見著了,不但如此,皇帝陛下還許諾說要為自己親自頒獎勵,這是多大的榮幸??!要是能得到這樣的榮耀,就是現(xiàn)在死了那也值得!
“愿為陛下效死力!”二十多個漢子鏗鏘有力地擊胸行禮,這是軍中的禮儀。
劉邦看了看院子外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轉頭看著魏鞅“此地不宜久留,把這里收拾收拾,檢查一下這些人身上有沒有什么線索,然后再把朕的親衛(wèi)遺骸收集起來,咱們得快點離開,不然一會官府的人就到了?!?br/>
魏鞅拱手承諾,胡不歸嘿嘿笑著,將那口大箱子拎了出來,劉邦無比清晰地看見,那些漢子各個吞著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些金銀財寶看,就像一群乞丐看到了無上的美食一樣。
“哎,一群要錢不要命的殺才啊。”
劉邦突然對自己視金錢如糞土一樣地情操感到無比的自豪,看到財寶,劉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皇帝陛下,從褲襠里掏出了...一本書!胡不歸咽了咽口水“陛...陛下...這是什么東西?”
劉邦嘆了口氣,看著那本被尿漬浸濕的賬簿苦笑道:“老子就是為了它,差點被人干掉,還嚇的尿了褲子,嘿,他娘的?!?br/>
眾漢子聽劉邦自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能相信,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風凜凜,仿佛神祗一般的皇帝陛下竟然會說粗話,還會被嚇的尿褲子,不由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笑歸笑,沒有一個人敢輕視劉邦,反而覺得這樣很好,皇帝陛下坦坦蕩蕩,在他們面前連這些丟人的事都說,這說明什么?皇帝陛下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
大家都是軍伍上退下來的漢子,都知道,人面臨死亡時會是什么樣的反應,皇帝陛下小小年紀,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剛剛經(jīng)歷生死,就能輕松地開玩笑。光這份膽識,就足夠讓他們敬佩三分。
胡不歸崇拜地看著坐在院中石桌上翻看賬簿的劉邦,這些殺才的桀驁不馴,他是知道的,用權力與利益驅使這些人去做事,不難,但要得到他們真正的忠心,這可不是權錢就能辦到的。
劉邦只短短幾句話就能讓這些家伙各個打了雞血一樣,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胡不歸相信,現(xiàn)在劉邦就是讓這些人都去死,他們也會心甘情愿,沒有半句怨言。
“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魏鞅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服吧?你別看陛下年紀小,手段可是老練的很,別想了,就算想清楚,你也學不會,這本是是天生的!”
胡不歸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劉邦沒有去理會他們二人的竊竊私語,說來其實也很簡單,籠絡人心嘛,無非施之以恩,予之以利,動之以情,這三管齊下,要收服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武夫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現(xiàn)在很疑惑,翻來覆去“這就是一本普通的賬簿?。繛槭裁从腥藶榱怂幌悦?,狗急跳墻?”
劉邦看的出來,那些人就是為了這些賬簿來的,剛才,那蒙面大漢明明有機會殺了自己的,但他沒有,而是拼著被魏鞅干掉的風險毀掉那些賬簿。
“哎,得虧他們沒有現(xiàn)老子褲襠里還藏著一本,否則老子就有可能變成第二個王忠了。”
“今天晚上的人是霍政派來的嗎?還是另有他人?”劉邦眉頭緊皺,越想越覺得此事不簡單。
魏鞅很快就收拾完畢,他對劉邦點點頭,示意可以走了,院子外面,已經(jīng)有不少膽子大的人探頭探腦的進來看個究竟。
正門是沒法走了,好在魏鞅想的很周到,后門已經(jīng)有接應的人,自己的馬車也被牽到了那里。
一輪明晃晃的月亮已經(jīng)升起,大地仿佛降了霜一樣,雪白一片。劉邦坐上馬車,魏鞅等人在前方開路,街道的兩邊時不時傳來一聲悶哼。
那是在暗中窺視的人,都被魏鞅一刀結果了。
馬車跑的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群人就來到了一家農戶面前。胡不歸敲了敲門,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將門打開,她見來人是胡不歸便大笑著對里屋喊道:“娘,娘,胡大哥回來了!”
一個系著羅裙的婦人從里面走出來,看到全身是血的魏鞅與胡不歸驚道:“哎呀,受傷了沒有?”
胡不歸笑著擺手“我沒事,大姐,今天還有貴人,咱們進去再說?!?br/>
婦人與小女孩這才看到,外面還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農戶家的大門很小,馬車進不去,無奈,劉邦只好從馬車上下來,吩咐把馬匹牽進去,車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進了門,小女孩怯生生地指著穿著華貴的劉邦問胡不歸“胡大哥,他是杜候家的公子嗎?杜候家的人都是壞蛋!”
“杜候?”劉邦疑惑地看著魏鞅。
魏鞅笑道:“她啊,平生長這么大就沒出過夜香坊,見到最尊貴的人家就是坊門前的杜候府,就誤把您當做杜候家的人了?!?br/>
劉邦聽罷,心里凄然,對于這個小女孩,夜香坊就是她的全世界,殊不知,夜香坊是金陵三十六個坊區(qū)里最小,也是最窮的。
他摸著女孩的頭“我不是杜候家的公子,你別怕!”幾人說笑著進了里屋,胡不歸哈哈大笑著,“阿茹,杜候家的公子算個屁呀,這位大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叫阿茹的女孩一臉的認真“胡大哥,你又騙我,我娘說,這個世上最尊貴的人,是皇帝!”
胡不歸摸著下巴“沒錯啊,他就是皇帝!”
剛端著茶水進來的婦人剛好聽到胡不歸的話,身體不由一僵,手里的茶壺,茶具一下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