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東升,本應(yīng)灼熱的陽光除了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點點稀疏的光斑外,便再難讓人感到一絲溫暖。
一行人行走在密林中,腳下是雨后松軟的泥土,每踩一步便可見一個深深的腳印。
當(dāng)然,地上并不止人的腳印,還有各種斑駁雜亂的動物腳印,或大如磨盤,或小似手掌,昭示著這叢林深處暗藏的危機。參天古木幾近遮住了光源,導(dǎo)致森林里長期陰暗潮濕,各種奇形怪狀的藻類苔蘚植物橫生。
這種種跡象表明,要從這里找出那特征并不勝明顯的花樹,何其困難。
即便如此,見前方之人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從踏進密林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惴惴不安的云之幽也不敢吊在后面。
她緊跟在王紫音的身后位于隊列中間,聽從吩咐目光四下探尋妙音花的蹤跡,身死系于人手,故盡管怕得要死,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是,據(jù)書中描述,即使是有花期間,妙音花也只每日卯時初開花,一刻鐘后合攏,合攏后花骨朵極小,混在雜草中極不易被發(fā)現(xiàn)。從她初聞花聲到現(xiàn)在,早已過去了一個時辰了。找了這么久都還沒找到,云之幽心下懷疑會不會自己眼力不行錯過了。
“喂,云兒,還沒發(fā)現(xiàn)么?”王紫音本就不是個耐性好的,這回終于按捺不住焦躁起來。重重拍了一下裙擺,惹得腰間紫鈴越發(fā)叮咚清脆。
“小丫頭,爪子給我放亮點,若是錯過了,你這雙眼睛不要也罷?!甭牭猛踝弦舻慕袉?,王二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回過頭來狠狠警告了一句。
此時,本就緊張得不行的云之幽額前鼻尖已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小手捏著寬大的袖子輕輕拭了拭,聽到這警告,心中越發(fā)后悔自己的多事。如若不提該多好。誰知他們竟會如此在意?
饒是她想破了腦袋,此刻也無法明白其中因由。
與此同時,小興森林偏南部某處峽谷內(nèi),云霧迷蒙,晨露還停留在雜草上尚未褪去。偶爾草叢內(nèi)會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是某種動物經(jīng)過的響動。整個透出一種詭異的和諧與寧靜。
當(dāng)然,如果忽視掉谷內(nèi)半空正在對峙的兩人的話。
如果云之幽在這里定然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兩人居然停在了空中!
其中一人是一身藍色襦裙的端莊婦人,容貌清秀。此刻,她正站在一只放大版的白玉長笛上,目光惱怒地注視著對面那人。
對面那人卻是一身穿紅色麻衣,腳踏火紅大葫蘆的老頭子。只見他面上眉毛也是火紅之色,兩只眼睛深陷,卻深邃明亮,然沒有年過半百的黯淡渾濁。厚唇闊鼻,長得一副大開大合的樣子。腰間掛了好幾個奇怪的小布袋。
他身后,一個約摸七八歲的男童同樣站立在葫蘆上,容貌精致至極。如果云之幽在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神色淡漠的男童居然是半月前她在臨云鎮(zhèn)花燈會上看見的世家公子。只是此刻那位喚作張四的侍從卻是不見了蹤影。
“火藥道友,這千年風(fēng)信樹與妙音花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你中途來阻我,卻是何居心?”那婦人向紅衣老頭質(zhì)問道。
“哈哈哈哈,玲玉仙子已是金丹期修士了,怎的還如此天真?大門派的修士都是如此可笑不成?這天地靈物,見者有份。莫非道友還想獨占?”紅衣老頭嗤笑出聲,“我雖重傷在身,可你剛才殺了那頭護靈畜生,現(xiàn)下靈力必然所剩不多。真正打起來,誰勝誰負可就難說了。還不如聽從我老頭子的建議你我二人平分了這靈物。這小興森林雖然處在出云山脈外圍,稍顯偏僻,可難保不會有什么厲害的修士路過,到時候可就不止是你我之間的糾葛了,仙子還是莫要猶豫了,早做決定的好。”
婦人聽至此不由臉色難看至極,“火藥,你一散修還想搶我御靈宗修士的東西?你可別忘了出云山是誰的地盤。”
“仙子又何必如此說,你御靈宗一主三側(cè)十二外峰爭斗之多可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再耽擱下去于你我都沒有好處。”
火藥把話說得這么不留情面,婦人面色一白,目光不由向下看去,那里生長有一顆普普通通的樹,樹下長著一株平凡無奇的雜草,仔細觀察會發(fā)現(xiàn)雜草頂端有一個極小的花骨朵。
若是凡人來看定會將它當(dāng)成一顆普通楓樹,只是此時兩人心里都知道這是一株千年風(fēng)信樹,是鍛造風(fēng)系法寶難得一遇的主材料。
而它的附屬植物妙音花用某種特殊方法融入主音攻的法寶,據(jù)說能夠為法寶的音攻的迷幻效果增加近一成的威力。雖是凡種,這種奇異的效果卻極為難得。
所以對于本命法寶偏重迷幻惑聽的結(jié)丹期修士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寶物。只是這種沒有靈氣的凡花外貌普通且極為稀少,可遇不可求。不得不說云之幽的運氣真是極好,初次出臨云鎮(zhèn)就能發(fā)現(xiàn)此種植物的線索,可說天時地利人和占了。
在樹的旁邊躺著一具極長的白色蛇尸,蛇身水桶粗細,鱗片細密鋒利,泛著銀光。頭部鮮血淋漓,似是狠烈撞擊過什么東西。除了風(fēng)信樹好端端地立在那兒,身周草木凌亂,崖壁脫落,碎石鋪地,簡直一片狼藉。
玲玉緩緩收回目光,再拖延一會兒她的靈力就能恢復(fù)十之七八,可確實如火藥老兒所說,如果附近真有人的話,她方才和這銀線蛇打斗的靈氣波動只怕已經(jīng)驚動了周圍的修士,不能再等下去了。罷了,就先讓他占點便宜。這筆賬以后再討回來。
“怎么樣,考慮清楚沒有?”火藥老頭見她忽然之間沉默了,知道她心中大概已有了計較。
玲玉抬眸道,“這銀線蛇乃我所誅,理應(yīng)歸我。妙音花于我所修功法有益,于你卻無甚用處,我便拿了。至于這株千年風(fēng)信樹,觀其形至少生長了兩千年以上,真要論起來其價值還在銀線蛇尸與妙音花之上,便便宜你了如何?”
聽得這般分配,火藥老道桀桀地怪笑了一聲,“仙子真是好算計。筑基期的銀線蛇鱗片的防御便很強,物理攻擊要傷它十分困難。更遑論這條可是金丹初期的。妙音花確實于我無用處,不過愿意出高價購得它的修士可不少。至于風(fēng)信樹嘛,珍貴是珍貴,可那也是對于風(fēng)系靈根者而言。這種異靈根,修士中萬不存一,市場可沒有前兩樣?xùn)|西好。仙子這般便想打發(fā)了老道么?”
在火藥老道說出這番話時,他身后的男孩忽然垂眸往下方掃了一眼,馬上便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仿佛剛才那一瞬間只是錯覺。
玲玉本就因眼看要到手的寶物被迫與別人分一杯羹而惱怒,誰曾想這火藥老兒還得寸進尺,當(dāng)下神色便冷了下來,“那你欲待如何?你我各退一步相安無事便好,若真不知進退,說不得只有戰(zhàn)一場來分個高下了?!?br/>
“哈哈,仙子休要動氣。老道我也不是貪婪的人,只要再加上銀線蛇內(nèi)丹,老道我便二話不說,立馬走人?!?br/>
“你…….你這老道真是貪婪無恥!”玲玉怒極,誰不知道妖獸身上最珍貴的除了妖獸材料便是妖獸內(nèi)丹了,且妖獸一般只有在修為相當(dāng)于人類修士的金丹期后體內(nèi)才會孕育出內(nèi)丹,可以這么說,妖獸內(nèi)丹便是妖獸一身妖靈力的精華所在。這老道一開口就要將她辛苦擊殺的銀線蛇內(nèi)丹分去,顯然胃口不小。
火藥老道臉色也冷了下來,“仙子最好還是看清當(dāng)前形勢,這里可由不得你主導(dǎo)?!?br/>
“哼,那便手下見真章吧?!绷嵊裢蝗挥沂忠惶В坏澜鸸鈴男渲猩涑?,直奔火藥而去,速度之快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火藥面前。方才那一耽擱,附近若是有人也早該到了,何況她體內(nèi)靈氣已恢復(fù)了四五成,這老道太不知好歹,她修的是長生之道,今日若是任他欺壓,以后恐會留下心魔,對進階極為不利。眼下想要和平解決是不可能了,只有一戰(zhàn)。
她金丹中期修為,火藥老道是金丹中期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要步入后期的修為,一身火系功法極為厲害,原本他是強過她一頭的??蛇@老道先前也不知是和誰斗過一番,一看就是重傷未愈的樣子,如此,兩人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