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擼而山成人在線視頻 免費 還是那片沼澤只

    ,最快更新重返狼群二 !

    還是那片沼澤,只是在水泡子的更深處,我涉水往里走了很遠,撥開掩映的蘆葦,現出一片水面,綠水清漪波光搖曳,一個更高更大的新巢中安躺著兩枚鶴蛋。雌鶴站在窩中,用長喙撈出水草軟泥修整巢穴,雄鶴曲頸梳理背上的羽毛,迎著陽光一抖,濺出的水珠在波光中灑下一片星輝。

    “真好,還是這兩口子?!?br/>
    黑頸鶴有補卵的習性,只是沒想到他們依然留在這片沼澤。黑頸鶴有一種與世無爭的仙姿,與鶴同立于水中,會感到莫名的祥和與安慰,光線變得柔美,空氣透著芬芳。

    我靜悄悄地蹚回岸邊,踮著腳望—挺好!在岸邊看不見深水處的鶴巢,他們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這窩蛋得加強監(jiān)控,每天都來看看,不能再讓人拿走了。算算日子,他們應該在七月中旬孵化?!蔽也粮赡_,穿襪子,“澤仁,你是怎么發(fā)現的呢?”

    “我一早從唐克回來,正好看見黑頸鶴往這水泡子里飛,我想起你們說過多注意鶴的動靜,于是蹚水進來就看到了?!睗扇视悬c得意,“還有,你還記得住在我家附近的那窩狐貍嗎?我兒媳婦說我們走了這七天,小狐貍變多了?!?br/>
    “變多了?”亦風笑道,“你是想說他們長大了,變樣了是嗎?”

    “不對,就是變多了!”澤仁伸出手指比畫著,表示他的漢語表達沒錯,“以前是四只小狐貍,現在有六只小狐貍,一只狐貍媽,總共七只!”

    “七只?這倒奇了?!蔽野涯_往鞋子里一蹬,“走,去瞧瞧。”

    我們倆趴在澤仁家窗戶上偷窺狐貍窩。

    直到天色將暮未暮,狐貍媽終于帶著晚餐回來了,小狐貍們可算盼到出頭之時,一窩蜂地躥出洞來搶食嬉戲。

    “……四、五、六……真的多了兩只小狐貍。哪兒來的?”亦風摸著絡腮胡子。

    “不知道啊,”澤仁兒媳說,“你們去唐克的第二天,我就發(fā)現狐貍多了。”澤仁兒媳因為有身孕,沒有去唐克,而是留在源牧照看牛羊,她對狐貍媽媽尤其同情,“我看母狐貍養(yǎng)那么多娃娃太吃力了,瘦得很快,所以每次我喂老狗墨托的時候就多煮一份肉擺在那兒,大狐貍晚上就會把墨托吃不完的肉叼走。她不怕我,墨托也不攆她?!?br/>
    我用望遠鏡仔細端詳,多出來的那兩只小狐貍很眼熟,算算時間,我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又讓亦風也辨認了一下,那兩只小狐貍果然就是他們—我們最初觀察的那個被盜獵者殘害的狐貍家庭所留下的孤兒。當時,那窩狐貍的媽媽和兩只小狐貍的殘骸都被發(fā)現,我們一直以為剩下的兩只小狐貍也兇多吉少。我最后的視頻記錄里拍到他們在窩邊等待媽媽到凌晨,爪子搭著對方的肩膀,互相慰藉,之后離開了失去母親的家。沒想到幾天后,他們找到新家了。這窩的母狐貍收容了他們。

    小狐貍的新媽媽舔理著孩子們的毛發(fā),絲毫沒有厚此薄彼,盡管她要撫養(yǎng)六個孩子,比原來辛勞多了,但她的舉止卻充滿母性的溫柔。這些看似低等的動物卻有著高尚的情感。

    “狐貍竟然有收養(yǎng)行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币囡L說,“以往只知道狼有收養(yǎng)行為?!?br/>
    亦風無意中的一句話卻突然點醒了我。沒錯,狼的母性之強,甚至可以收養(yǎng)人的孩子。我們上次發(fā)現福仔和小不點的大小不一樣,是不是意味著在后山的那窩狼中也有被收養(yǎng)的孩子呢?難道隔壁領地有落難的狼群嗎?是盜獵造成的嗎?狼的領地范圍比狐貍大多了,如果福仔或小不點當中真有一個是養(yǎng)子,那么這么小的狼崽是自己投靠到新家的,還是被路過的狼群撿到的呢?我一想到這里,就不由得又為福仔和小不點擔憂起來:他們找到母狼了嗎?這會兒他們是撲到母狼懷里為重逢抱頭痛哭呢,還是孤零零地在山谷里徘徊挨餓呢?

    自從送回小狼以后,我們整日里提心吊膽,但為了盡量不打擾狼群,我們強忍住不進山,每天只放出航拍機巡視一圈,確認山里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再在小屋前用望遠鏡密切注視山里的情況。畢竟前一段時間,盜獵者在山里擾動太大,狼群需要安靜地休整。

    算算日子,福仔和小不點回山里已經第四天了,我們坐立不安。如果小狼沒有找到母狼,在這寒冷缺氧的山旮旯里,餓到第四天就是極限了。

    我們終究還是忍不住去山里查看了一番,然而再沒發(fā)現小狼的行跡。

    一天,縣城里過來的游客給我們聊起,他們看到狼了,就在進草原的路上有一個藏家樂,打了很大的招牌,寫著“藏獒、狼”吸引游客。

    “他們拴著的那只母狼有這么大。另外還有四只小狼要賣?!庇慰蛡冋f。

    我們緊捏的手心冒著汗,哪窩狼又被掏了?會不會有我們沒救回來的那只小狼“雙截棍”?又會不會是福仔和小不點回去剛找到狼媽媽和妹妹“飛毛腿”,卻再次碰到盜獵者,于是被一網打盡了?我們慌忙打聽地址,開車一百多公里趕去一看,都猜錯了—那是一窩哈士奇。

    雖然白跑了一趟,但只要不是狼,我們心里還是很寬慰。

    回家的路上,我們繞道進城買大米、雞蛋。采購齊備,我站在街心花園,一面啃鍋盔,一面等亦風開車過來接我。

    突然,我的圍巾一緊,被人從后面一下子勒住了喉嚨,誰膽敢在縣城里行兇?!我慌張地抓住圍巾,回頭一看:“哈哈,是你!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誰?。坷巧缴系哪穷^梅花鹿。

    他還是對我的圍巾念念不忘,上來就叼住,邊嚼邊拽,勒得我直吐舌頭。

    “喂,你不準欺負他哦!”路邊的善男信女告誡我。

    天地良心,誰欺負誰?。咳遣黄鸲愕闷?,我拽回圍巾,急忙跳上車。

    梅花鹿頂著車門,把腦袋探進車窗,接著嗅我的圍巾。

    聽過往的人們說,法會期間,這只神鹿已經在城里逛了好多天了,他白天在縣城附近的牧場吃草,晚上就在城里休息,有時候還回寺廟轉轉,城里人都知道他是放生鹿,任他到處走。

    梅花鹿這些日子躲在城里呀!太挑戰(zhàn)我的智商了。我捧著他的臉頰,摟著他的脖子:“小伙子,我還一直擔心你呢,現在盜獵的都走了,你可以回山里去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只神鹿???”亦風也伸手摸摸他,“真有靈性?!?br/>
    “那當然,而且他還認得我,上來就扯我的圍巾,跟我打招呼呢。”

    亦風笑嘻嘻地發(fā)動汽車:“別臭美了,依我看,他是想吃鹽,你圍巾上全是汗吧。”

    我陰了臉,這就是亦風最討厭的時候,非要把浪漫的奇遇說得那么埋汰。

    黑頸鶴補了兩枚卵,小狐貍孤兒找到了新家,梅花鹿進城避難,為了繁衍,為了活下去,這些動物會想盡各種辦法,這就是生存。

    草原的日子清簡如水,時光寂靜無聲。

    小狐貍們一天天長大,有的已經開始換毛了。黑頸鶴的蛋能聽到細微的成長聲。一去無蹤的福仔和小不點總讓我們牽腸縈心,還有那久尋不見的格林……

    六月末,山里有采不完的野菜,最饞人的是雨后山坡上生長的白色蘑菇,在山里隨便逛一圈就能采到五六斤。

    牧民們喜歡把這種蘑菇去掉菌柄菌絲,只留一個傘蓋兒,翻過來,把糌粑、酥油裝在蘑菇碗兒里,形狀像蛋撻一樣。生起一小撮篝火慢慢烘烤,蘑菇汁和融化的酥油浸潤了糌粑,在火苗上混合成一種纏綿的味道,再隨著熱浪一個氣泡一個氣泡地將這種香甜味道爆破出來,老遠就能聞到。烤好的蘑菇碗兒外酥里嫩,黏而不糊,中間的糌粑香滑融洽,若再點綴一抹香草,托在手心里,就像捧著一杯濕地小品。烤蘑菇是草原夏季里最精致的野外小點心。

    去澤仁家探望小狐貍和黑頸鶴時,我們也用漢家做法,把蘑菇、大蒜切片配牛肉做成蘑菇肉片湯款待澤仁一家。

    他們一個勁兒地稱贊:“太香了,光是看著就好吃!”

    可是他們就真的只是看著蘑菇湯笑瞇瞇地咽唾沫,卻一口不嘗。后來我才知道念經的人不吃大蒜。我原本是專程做給澤仁他們嘗鮮的,結果事先沒打聽清楚。

    亦風很惋惜:“蒜是用來解毒的,就算偶爾吃一次也沒人看見……”

    澤仁笑著搖頭:“天在看?!?br/>
    我們不再勸了,隱約有些慚愧。對沒有信仰的人來說,無人管制的時候就可以鉆空子;但對于有信仰的人來說,內心的自律是無法自欺欺人的。

    每次進山采蘑菇都是我親力親為,亦風是個連小蔥和蒜苗都分不清的菜鳥,實在難當大任,萬一采到毒蘑菇,倆人都玩兒完了,我只使喚他為我開路放哨。

    亦風偶爾會發(fā)現一兩只狼的身影。日子久了,山里的狼不再刻意逃避我們,通常是慢慢走開或者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偷瞄我們在干些啥,賜給我們更多的機會去熟悉和認識他們。只是在這些偶遇的狼當中,始終沒發(fā)現有哪只狼是我們的格林。

    日落時分,我手里握著一塊圓石,坐在石崖斷壁上。這塊圓石是我今天上山采蘑菇時撿到的,它白晃晃的,躺在草叢中,有網球那么大,我開始以為是蘑菇,走近了才發(fā)現是一塊石頭。狼山上片狀的石塊很多,卻很少見到這樣的白色的圓形石頭,這么好玩的石頭是格林最喜歡的吧。離開格林的日子里,我哪怕看見一個很微小的東西都會想起他。想起他小時候每天早上都會叼一塊石頭,從小屋的窗戶扔進來叫醒我,這是他的Morning Call(叫早)。那時候我總是做出生氣的樣子收繳了他的石頭,不許他調皮。我沒收了一抽屜的石頭,害得格林再也找不到玩的了,只好叼干牛糞來扔我。

    我撿起了石頭,把上面的泥土擦拭干凈,睹石思狼,我的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石頭上。我把這塊特別的圓石揣在懷里一路撫摸著,帶上山來,坐在斷崖邊休息。

    這處石崖在中峰山頂上,崖邊幾塊高聳的巨石可以遮蔽出一小片陰涼。太陽烈時,我們走到這里總會在石陰下歇歇腳,吃點干糧。這里也曾是格林喜歡的小憩驛站,他最愛跳上石崖,抖擻狼鬃,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狼渡灘。而我則喜歡背坐在他身前低處的大石頭上,迎著山風,一雙腳懸在千尺高的懸崖邊蕩啊蕩,既心驚肉跳又心曠神怡。我把后腦勺靠在格林胸前,讓他的狼影罩在我上方,我聽得見他強有力的心跳。他會淘氣地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上,像給我戴了一頂狼頭帽子,他呼吸的熱氣吹在我額頭上,癢酥酥的。于是我仰頭咯咯笑著,看他遠眺時下巴的剪影,看他俯首時兩只狼耳之間灑下的扇形陽光。站在巨石上的格林,顯得那么威武雄壯,也顯得那么形孤影單。那時的格林已經七個月大了,他遇到過兩次野狼,但是都沒能被順利接納。

    “要有信心,你跟他們一樣屬于這片大山。我的格林長大了?!蔽姨置念i毛,“無論如何,媽媽都在你身邊,一定要勇敢!”

    他把爪子搭在我的肩上,站在我的肩頭仰天長嘯,我知道,他懂的。于是,我也陪著格林呼喚他的同伴,人狼的嗥聲在狼渡灘上空回蕩。

    此時,我坐在老地方,閉上眼睛,那些嗥聲還在耳際,那些畫面都是活的。格林啊,媽媽今天撿到一塊好圓好圓的石頭,你一定喜歡的。媽媽在這兒睡一覺,你把這塊石頭丟過來敲醒我,好不好?讓媽媽睜開眼睛就看到你的臉……行嗎?恍惚間,我的肩膀一沉,格林的爪子真的搭了上來。

    我激動地睜眼,猛回頭:“格林!”

    “是我?!币囡L的大手在我肩上捏了捏,“別坐在懸崖邊上,當心踩空了?!?br/>
    我把著亦風的臂膀,挪回崖邊的石陰下。

    亦風接過我手里的石頭細看,石頭表面已經被我摩挲得又光又滑,沾滿淚痕:“把這石頭就留在這兒吧,如果格林也像我們一樣常常過來,他興許能看到?!?br/>
    我依言把石頭放在斷崖上醒目的位置擺好。離開時,我默念著:兒子,這是媽媽給你找到的玩具,這上面有媽媽的味道,媽媽在這兒念過你的名字,如果你也經過這里,聞到了媽媽的氣息,嘗到了淚水的苦澀,快回來好嗎,讓媽媽看看你。

    一天早上,我和亦風正在無名指山巡山的時候,亦風突然壓低我的肩膀,讓我埋伏下來。

    “噓,你看那是什么?”他指著山谷中的水源。

    陽光把小溪照射出水銀般的光亮,三個小黑影在陸離的光芒中晃蕩。

    “那是……”我瞇縫眼睛。

    “兔子?”

    “個頭沒那么大!獺子?”

    “行動沒那么快!”

    “……呀!是小狼!三只小狼!”

    太好了,這就表示福仔和小不點回到了狼群,和飛毛腿聚頭了。

    “福仔!小不點!”我站起來喊了一嗓子。

    其中一只小狼一聽有動靜,飛也似的往山坡上跑,一頭鉆進洞去。另兩只一大一小的小狼剛聽到人聲的時候,也是嚇一跳,撒丫子往山坡跑,跑了一段就慢了下來,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福仔!小不點!”我又喊,揮起手來直蹦高。

    兩個小鬼發(fā)現我們了,小腦袋往一塊兒湊了湊,不逃跑了,繼續(xù)玩。

    已經鉆進洞的那只正是狼妹妹飛毛腿,她剛才一跑,我就曉得是她了,因為這小丫頭奔跑的時候總是單邊—她前腿兒跑得快,后腿兒跑得更快,于是后腿兒總想伺機“超車”,因此她跑起來的姿勢就是歪扭著身子的。

    這會兒,飛毛腿躲在“家門口”探出半個腦袋,似乎不敢相信那兩個兄弟怎么那么膽兒肥,她猶豫著自己是該躲,還是該出來加入游戲。

    “是他倆沒錯!”我心里那個熱乎呀。他們還記得這個呼喚了七天的名字—福仔、小不點!記得那七天里,我每次喂食喊他們,他們總是表情漠然,好像根本不知道也不接受這個小名。即使我給他們治傷喂食,他們也不像我們幻想中的那樣親近,始終像戒備綁匪一樣防著我們。然而這一刻,不逃避就已經是一只野狼能給予人的最大信任和回報。小狼回家了,并且知道我們不會傷害他,還有什么比這隔水相望不離不去更加美好的感覺呢。雖然這個距離只能看清楚輪廓,但我們太滿足了,這是我們與福仔和小不點失聯(lián)半個月以后第一次看到他們平安的樣子。

    我們架起長焦攝影機和望遠鏡觀察那三只小狼:福仔、飛毛腿和小不點。

    小家伙們三個月大了,正在抽條,耳朵立了,嘴巴尖了,腿腳拉長了。這年齡正有使不完的精力,福仔和小不點在小溪邊可勁兒鬧騰。飛毛腿一會兒看看福仔和小不點,一會兒看看我們,觀察了好半天,總算也放開了膽子。

    亦風在山上的隱蔽帳篷里放哨,我試探著下到山谷中,架著小DV近距離拍小狼,幾個小鬼頭依然玩得毫無顧忌,沒有嫌棄我的意思。

    飛毛腿玩上一會兒就要擔心地瞅一瞅我和亦風的動靜。既然他的哥哥和弟弟都敢在我面前晃蕩,她也不甘被嘲笑為膽小鬼,但我們畢竟是人,不得不防。沒準兒她的媽媽教過她,人是動物界的公害。

    福仔越長大越像格林。我心想,就把他當作格林吧,在盜獵者的眼皮子下面,讓我們守護好他們,不要再讓格林的悲劇重演了。

    小不點在我們小屋生活的時候,我還覺得他挺溫柔,可是在狼窩邊,我才發(fā)現了他的另一面,這家伙個兒小脾氣可不小。這會兒他正跟蚊子發(fā)火呢,這些蚊蟲專門叮咬他的小鼻頭和沒毛的肚子,氣得他在草叢中揮舞著小狼爪蹦來跳去,只要有蚊子掠過他眼前,他張嘴就咬。

    我觀察得正帶勁兒,對講機噼里啪啦響起來,亦風的聲音急壞了:“糟了,糟了……”

    我從褲兜里摸出對講機:“啥?”

    “快看背后……你背后!”

    我后頸一涼,急忙回身。不好!大狼回來了!

    是的,狼窩被掏過一次,大狼當然會提高警惕,不會離家太遠了。我以前來狼窩那么多次都沒遇見過“家長”,這會兒,我也光顧著高興,幾乎忘記了這潛伏的危機。這正是“久走夜路必撞鬼”,今天是在狼窩跟前遇到狼了。我跑不了,也動不了,剎那間僵成了一根蟲草,全身所有的恐懼從后腦勺冒出了芽。

    幾十米外,那匹大狼嘴里叼著一只活旱獺從山坡另一側冒了出來。在小狼們的簇擁迎接下,大狼一面小跑一面仰頭把旱獺舉高,躲避不斷跳起來搶食的小狼,大狼要找一個開闊的地方放下獵物。

    旱獺尖叫掙扎。也許是獺子味兒太濃,大狼沒注意到人的氣息;也許是蹦跳的小狼干擾了她的視線,大狼翻過斜坡才陡然發(fā)現了我。大狼驚得嘴一張,旱獺“撲通”掉在地上,獺子翻身就往山坡下逃竄,小狼們立刻攆上去圍追堵截。

    有人在,這些傻孩子竟然不躲!大狼火速掃視小狼,瞪大了狼眼和我的目光對撞,全身的狼毛都豎成了驚嘆號!她是一匹母狼,苗條秀氣。她的哺乳期快結束了,腹部的乳房也在萎縮恢復中,但下腹部卻留著一塊醒目的核桃大小的疤痕,估計是被搶奶的狼崽咬掉了奶頭。她的鼻梁上有一道陳舊抓傷,鼻頭都被這傷疤勒成了兩半。母狼陰沉著臉皺起鼻翼,那傷疤也隨之更加猙獰。她齜起獠牙,喉嚨里的咆哮聲咄咄逼人,那一口利齒隨時要奪唇而出。

    我咬緊牙,控制牙齒打戰(zhàn)的聲音。我攤開空手,盡量表示我無害,腳卻繼續(xù)僵在那里一動不動。并非我如此的沉著無畏,打從一開始發(fā)現母狼回家,我的腿肚子就已經抽筋了,雖然本能不斷催促我逃命,而運動神經卻處于斷電狀態(tài),根本不聽使喚。人是跑不過狼的,在狼面前一旦露怯,只有死路一條,除了壯起膽子強作鎮(zhèn)定,我別無選擇。

    我和亦風多次出入狼山,與狼近距離遭遇是常有的事,但在其他地方遇到狼都不至于讓我如此驚恐,因為我們知道狼不會傷人。通常狼都會主動避開我們,而眼下的情況卻另當別論,我侵入了狼媽的幼兒園,并且她的寶貝小狼們就在身邊,沒有什么比護崽的母狼更具攻擊性了!她排斥所有危險事物,何況是人。我此時的舉動稍有不妥,母狼敏感的攻擊神經就會被觸發(fā)。

    母狼瞅瞅小狼,又神經質地緊盯著我。她夾著尾巴,齜牙的同時不安地交替著前爪,她很緊張。我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小狼,立刻引來母狼不滿的咆哮,她迅速上前幾步擋住我看小狼的視線!她的狼耳朵攤平了,這是攻擊前的準備動作。

    我比她更緊張,我總覺得她看準了我的細長脖子,我下意識地把脖子往領口縮,母狼每齜牙吼一聲,我就心虛地后退一步,人狼之間的弦越繃越緊。

    跑也不敢跑,留又不能留,這么僵持下去不是辦法。我殘存的一點點思維提醒我,好歹我也是送小狼回家的雷鋒阿姨啊,福仔和小不點總記得我吧。抱著一線希望,我顫聲求助:“福仔!小不點!”

    不喊還好,一喊之下,母狼救火一樣奔撲過來。媽呀!我的心臟終于跳閘了,眼一閉就抱頭鼠竄,一個跟斗滾下坡去。

    好一會兒,我沒感覺到被狼咬的疼,摸摸脖子,沒斷。我大著膽子睜眼一瞧,母狼還在山坡上,小不點抱著母狼的腦袋,福仔一個勁兒地舔著狼媽的嘴,一會兒就把母狼鼻梁上憤怒的皺紋舔平了。

    飛毛腿卻唯恐天下不亂,她躲在母狼身后,沖我齜著小獠牙煽陰風點鬼火,那躍躍欲試的樣子似乎在說:“媽,就是這個偷窺狂,三天兩頭跑到我們家來,連我大便都要拍照。我?guī)湍惆阉系綇N房去!”她是個女孩兒,她的行為更傾向于向母狼學習。

    人與狼之間距離一拉開,母狼倒是平靜了許多,她用鼻梁拱著狼崽的小腰,推著他們回家。福仔回頭瞅我一眼,小尾巴極輕微地搖了搖,母狼立刻用下巴狠狠磕在他腦門兒上,福仔“吱”一聲痛哼,夾起尾巴,老老實實跟著狼媽走了。

    我這才收魂附體,哆嗦著拖回攝像機。

    神知道我是怎么移形換位到山上的,只感覺亦風賊笑著把我拉進帳篷:“你丫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母狼夠潑辣!是個辣媽?!?br/>
    亦風的笑讓我更加委屈,我撩起袖子和褲腿,把滾下山坡時劃破的傷口亮出來,怒道:“她想弄死我!你還笑!!”

    他聞言收起笑臉,趕緊摘下帽子順了順頭發(fā),換上一副親死黨此刻該有的略帶哀傷和悲憤的表情?!安慌虏慌拢眿尣粫婺媚慵硬?。她敢咬你,我就下去咬她!”亦風嘿嘿一笑,摸出創(chuàng)可貼幫我粘貼,“我在山上,旁觀者清,剛才并不是小狼擋的駕,母狼沖到你面前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小狼隨后才攆上來,是你自己滾下山去的。你想想,咱們在狼窩周邊巡邏那么多天,那附近能不留下人味兒嗎?母狼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是她并沒有挪窩,可見她是不排斥我們的,她只是怪你當時靠得太近了。再說,福仔和小不點回家也肯定帶著我們的味兒,母狼認識你的味兒,不會恩將仇報,只是嚇嚇你。”

    我摸著腦袋上的包,驚魂難定,怎么也不能接受亦風“事后諸葛亮”的分析:“護崽的母狼做事不計后果,要不是我跑得快,她會不會真的攻擊絕說不準,不信你下狼窩去試試?!?br/>
    “不去,我還沒活夠。咱們別得寸進尺了,以后就隔著山谷觀察他們,大家都踏實?!?br/>
    幫我處理完傷口,亦風拿起望遠鏡繼續(xù)往狼窩附近看。

    小狼們不見了,可能是母狼辣媽讓他們進洞了,而辣媽氣鼓鼓地坐鎮(zhèn)山腰,她并不進洞,似乎覺得這樣才能第一時間發(fā)現危險。初次見面,她也在“觀照”我們,當我們自以為隱蔽地從帳篷窗口用望遠鏡照向她的時候,她總能冷不丁地穿透望遠鏡和我們對視,仿佛我們的一舉一動盡在她眼中。

    我摸遍腰包,找不到對講機,可能慌亂中掉在狼窩附近了。我看著辣媽一副防火防盜防人類的樣子,也涌起一種惡作劇的報復心理:我讓你嚇我,我也來嚇唬嚇唬你!我嘴角扯出一絲壞笑,拿起亦風的對講器,清清嗓子:“福仔!小不點!格林!嗷——”

    一嗓子剛吼完,嘩啦,三只小狼飛也似的躥出洞來,炸窩了!

    這是什么效果?我們頓時樂了,原來不知哪只淘氣的小鬼竟然把對講機叼回了窩里,我這一吼把小家伙們嚇飛了,四散逃跑。

    辣媽一愣,火冒三丈地朝著其中的一只小狼追去—福仔又要挨打了。

    不久,辣媽返回窩里叼出對講機,遠遠地扔了出去,一仰頭,兇狠地剜了我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