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孤兒,我的父母都是日本人。”井上云子覺得到了攤牌的時候,“我的名字叫井上云子,九號只是在基地里的代號?!?br/>
陸云澤想不到九號竟然有父母,雖然在基地里他從來沒有問過,可他以為九號和自己一樣?,F(xiàn)在想想,好像確實不對,當初自己受訓幾年后,九號才來到基地,而且到基地的時候,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當初以為她們這批人是流浪兒,原來不是這樣,他們是有父母的,不知什么原因,來基地受訓,怪不得她們那批人死亡率很低。
井上云子是日本人,還是特高課的人,繼續(xù)留在特高課會成為屠殺中國人的劊子手。他未曾想,有一天找到了一直想見的人,這個人卻與他的身份徹底地對立了。
“六號,跟我在一起,并肩作戰(zhàn)吧?!本显谱游兆£懺茲傻氖郑隙ǖ?。
陸云澤猛地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她一驚,沒想到這個自己一直掌控的男人在拒絕自己。
陸云澤不想加入特高課,國人已經(jīng)夠慘了,他不想再殘害國人,可他又不想和井上云子站到對立面。陸云澤抓著她的肩膀,道:“和我走吧,不要參與到戰(zhàn)爭中,好嗎?”
“這是我們的命運,我們不能逃避。不止我是日本人,你也是日本人,我們回到組織,一起為帝國效忠,不好嗎?”井上云子定定地看著陸云澤,想要以這招殺手锏擊垮他的堅持。
陸云澤腳步不穩(wěn)地后退一步,掙扎地道:“不可能。我從小受到的都是中國的教育,我是中國人?!?br/>
“醒醒吧六號,你是日本人。你不是陸云澤。就算是你為中國人做再多,謝婉兒和那些抗日分子也不會接受你的?!?br/>
六號知道邵陽等人的身份,一旦他脫離軍統(tǒng),進入特高課,邵陽等人就會被抓,對地下黨是個沉重的打擊。而且他軍統(tǒng)的身份也讓他能夠毀掉軍統(tǒng)上海站,造成上海地下抗日活動完全癱瘓。
所以,不管是為情,還是為了日本人的利益,井上云子都一定要拿下陸云澤。
陸云澤的眼中浮現(xiàn)出謝婉兒對日本人,對六號的痛恨,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吧。
“謝婉兒在哪里?”陸云澤堅持,“不管我最后做什么決定,都不要動她?!?br/>
“你在威脅我?”井上云子失望地問。
“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攔得住我?!标懺茲衫渎暤馈?br/>
“她沒在我的手里?!本显谱訅合滦睦锏牟粷M,繼續(xù)道:“你如果想讓她平安,就拿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來換。”
陸云澤怎么都想不到,他剛剛與謝婉兒只是一門之隔。而在他們都撤退以后,井上云子安排好的人,已經(jīng)將謝婉兒再次帶走。
“你們?yōu)槭裁聪胍@個人?”陸云澤問。
“我當然是想置邵陽這個革命黨于死地呀!”井上云子頓了頓,又道:“只要你把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交給宋慶慈,我保證謝婉兒沒事。”
“呵呵!”陸云澤不禁冷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上次我們劫持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時,是你掩護我們撤離的?!?br/>
井上云子沒有辯解,等同于默認。
“你現(xiàn)在又想讓我把人交給宋慶慈。你為的是離間我和邵陽等人之間的關系?!标懺茲烧Z氣肯定地道:“如果共黨視我為眼中釘,軍統(tǒng)那邊又知道我是假身份,你覺得這樣一來,我便只能聽命于特高課,對不對?”
“是你們自己想要劫持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我不過不忍看你出事,救了你。若不是我,你早就被宋慶慈抓了?!本显谱訜o愧地迎上他質問的眼神,“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邵陽等人不過是利用你。如果你沒有用了,他們絕不會像我一樣,顧及你的生死?!?br/>
“是嗎?”陸云澤冷笑。
“六號,你要相信我。如果我不在乎你,我何苦做這么多?”井上云子柔聲道。
陸云澤別過視線,冷聲道:“三天內(nèi),我一定會將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送去給宋慶慈,你要守信用放了謝婉兒?!?br/>
井上云子的表情一僵,隨即笑了笑,抱住陸云澤,親了下他的臉頰,道:“我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是日本人的事,你先留在軍統(tǒng),注意保護自己?!?br/>
話落,井上云子轉身之際,眼里的柔情已經(jīng)變成了狠辣,特高課的人竟然不聽自己的命令,想要真的殺死陸云澤。
陸云澤很清楚,如果他想要帶走茉莉咖啡廳的服務員,就必然要驚動成老板他們。但他不確定如果他們知道謝婉兒出事了,會不會將人交給他。畢竟于他們而言,邵陽在任務中的角色更重要。而讓茉莉咖啡廳的服務員落到宋慶慈的手中,邵陽很快就會被定罪。
為了謝婉兒的安全,他只能自己去。
陸云澤去了成老板等人的秘密據(jù)點,在他們沒有戒心的情況下,在茶壺中下了藥,將幾人迷暈,順利帶走了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前往軍統(tǒng)。
十六鋪的一個倉庫中,臉色蒼白的謝婉兒被綁在珠子上,臉上幾縷亂發(fā),卻擋不去她的痛苦神色。
井上云子從一旁的椅子上起身,緩步走到她的面前。
“看看你這個狼狽的樣子,你注定是我的手下敗將。”井上云子嘲諷地道。
謝婉兒動了動干涸的唇瓣,嘲諷一笑,反問道:“你是說打架?還是說陸云澤?”
“陸云澤?”井上云子嗤笑,“真的陸云澤早就已經(jīng)死了。他是六號,是為找我,才留在軍統(tǒng),冒充你未婚夫的六號。”
“如果你這么自信,又何必向我重復?”謝婉兒聲音虛弱地說完,咯咯地笑了,笑聲里含著哀傷。
她愛的男人居然是六號,一個她一直痛恨的殺手。
“八嘎!”井上云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力氣之大,將謝婉兒的臉頰打得偏向一側,鮮紅的血絲順著她的唇角溢出。
“六號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勇士,他絕不會被你一個中國女人蠱惑的。”井上云子狠狠地道。
“不是蠱惑?!敝x婉兒想起與陸云澤的過往,憧憬地笑了。
“什么?”井上云子一時間沒懂她的意思。
“是人性的覺醒!”謝婉兒對視著井上云子,即便聲音虛弱,卻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不管他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只要他是個人,他都不會幫助畜生屠殺自己的同類?!?br/>
井上云子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咬牙狠狠地道:“如果不是看你還有用處,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br/>
謝婉兒絲毫不懼怕地迎上井上云子憤恨的視線,即便自己已經(jīng)成了階下囚,但她忽然有信心了。如果眼前的女人對陸云澤那么篤定,也不會像此刻這般失態(tài)了。
一個特高課的特務快步走了過來,稟報道:“課長,陸云澤已經(jīng)把茉莉咖啡廳的服務生交到了宋慶慈的手上。宋慶慈已經(jīng)召集了記者,召開緊急記者會,宣布找到了有力證人,證明邵陽就是殺死谷巽的兇手。”
井上云子滿意地笑了笑,看向謝婉兒,“聽到了嗎?這個男人注定只能為我們大日本帝國做事?!?br/>
“是你威脅他的?”謝婉兒不免激動。
“那又怎么樣?只要陸云澤成了將邵陽正法的功臣,你覺得共黨還會相信他嗎?”井上云子開心地笑了,“至于軍統(tǒng)呢,因為他的身份也勢必不會容下他。他無路可退,只能跟我在一起?!?br/>
“你根本不愛他?!敝x婉兒的鼻子泛酸,淚水涌上眼中。這一刻,她忽然不恨陸云澤了。她覺得他很可憐,什么由不得自己。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不愛他?”井上云子少有的猙獰,激動得失態(tài),“我從幾歲的時候,就陪著他一路歷經(jīng)生死。如果不是你的出現(xiàn),他又怎么會遲疑著不肯回到我的身邊?如果不是因為我愛他,我何必安排這么多事情?我大可以一槍斃了你們。而你呢?你除了成為他被人威脅的把柄和軟肋,你還有什么用?”
“既然這么恨我,你不如殺了我?。 敝x婉兒挑釁地說。
“你放心,你一定會死的?!本显谱营b獰地笑,“但是我不會讓你死在我的手上。”
井上云子看向一旁的手下吩咐道:“看好她。陸云澤找到有力證人的新聞一見報,就放了她?!?br/>
“是。課長?!碧馗哒n的特務領命。
井上云子滿意地笑笑,轉身離開。
翌日,找到茉莉咖啡廳做證人的新聞見報,上海一片嘩然。之前為邵陽說話的人,無法再出聲。宋慶慈宣布,將在十日后槍斃邵陽,以安定上海動蕩的局勢。
成老板等人看到報紙,對陸云澤恨之入骨。若非眼下救邵陽要緊,他們肯定會出手刺殺陸云澤。
邵陽已經(jīng)聽聞死訊,卻始終平靜,看到陸云澤走進來,亦是不喜不怒。
“是我把茉莉咖啡廳的服務員交給宋慶慈的。才讓他有機會誣陷你。你不恨我?”陸云澤問。
邵陽愣了下,搖了搖頭,“氰化物本就是我下的,我死得不冤?!?br/>
“你倒是豁達?!标懺茲煽酀恍?,倒像是自嘲。
“你倒是不像是昔日的你了?!鄙坳柨粗?,衷心地道:“我為你高興。”
陸云澤微皺眉,不解地看著邵陽。
“人該有感情?!鄙坳栕85匦α诵?,肯定地道:“是有人威脅你吧?”
“還好我們不是朋友?!标懺茲煽嘈?,“我不喜歡被人看得這么透徹。”
“不是嗎?我覺得我們已經(jīng)是朋友了?!鄙坳柼鹗?,道:“如若不然,你也不會來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