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攥緊符咒,背后有一層薄汗，那些陰陽師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一切，清沒有反駁什么,好像認同了白羽的說法，可說了這么多的白羽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清說得模棱兩可,似乎把白羽說的話全當了玩笑話。白羽深吐幾口氣還是沒有冷靜下來,白羽很不喜歡清這種輕浮的樣子，如果拋開妖怪和陰陽師的身份，她覺得文燕更適合主人地位。

    白羽臂上全是剛剛冒出的小疙瘩,清走后良久,都不見消下去,白羽不禁擔憂,如果這么符咒真有作用該怎么辦？

    白羽苦笑,她還沒有做好見那個孩子的準備。

    不如說,不要再見那個孩子比較好。

    那頭笨笨迷糊間發(fā)出“啾啾”的低喃，白羽臉色更加愁苦，在白羽耳里笨笨依舊叫著“雀大人”。

    白羽心里被什么說不清的情緒揪得發(fā)疼,挪到笨笨旁邊抱起這只幼鳥：“就算是為了你……”

    “為了什么？”

    “??？”白羽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飛速抱著笨笨緊縮到角落,警惕身后出現(xiàn)的人：“清大人？”

    這個人是什么時候接近的？！

    “呀,你好~”清沒管白羽,輕松如常地微笑揮手,喝著從廚房順來的酒盤腿坐下,迫不及待發(fā)問道：“怎么樣,那符咒有什么變化？”

    白羽心中微微不滿，但面上還是恭順的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br/>
    “是不是你沒有認真想念啊？”

    白羽握拳，這個陰陽師一句話里大半都是在打趣她，可是白羽又做不到明挑怒斥清的不認真：“……我很努力了，只是……”

    “那就沒辦法了?！鼻骞嗔丝诰疲骸澳銢]有悟性，明明求我?guī)湍阕约簠s不認真，哎——你這個忙啊，我是幫不了了?！?br/>
    白羽看著反復嘆氣說幫不了、幫不了的清，急紅了臉：“清大人！你答應要幫我的，現(xiàn)在怎么能說不幫就不幫！”

    “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清被白羽吼聲鎮(zhèn)住，停止碎碎的念叨揮揮手笑她：“我跟你開開玩笑，別當真啊~”

    白羽胸腔里悶著一口氣，噴不出來也壓不下去，她有求于清，但這個陰陽師根本就是在玩她！

    “清大人，我身體有些不適，想睡下了……”白羽壓著強烈的憤怒，清再來幾回這樣的玩笑，白羽恐怕是要當場氣昏過去，也是苦了這么盡心盡力照顧她的式神文燕。

    清誒呀一聲，仿佛沒有體會到白羽的言下之意，起身走到白羽旁邊查看：“你不舒服?。空?，我醫(yī)術也略有涉及，不如幫你治治？”

    “不用，不麻煩您了！”白羽連忙想退，不了她正靠著墻壁，被清一下子抓住了手腕，白羽使勁掙脫，奈何清的力道實在是大，白羽抽了兩下見沒法逃開，抱著笨笨的手微微顫抖。

    “你怕什么，我?guī)湍憧纯茨闶遣皇侨玖诵帮L，上一秒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難受了？”清摸摸摸鼻子，覺得白羽不自覺縮肩的樣子略微熟悉，提了她一直在意的一個問題：“你們兩個明明是同一個主人，怎么名字品味差了這么多？”

    白羽抬眼，思索自己到底要怎么回答。

    “我以前讀過一本古書，”清翻看白羽的手心，還真像個醫(yī)生樣：“書上說道，名中蘊含著力量，越是用心取得的名字其力量越是強大，任名者一生無憂無慮心想事成，是天之驕子；越是敷衍了事則越碌碌無為、流落街頭，是只會嗷嗷叫著哀生哀世的小人?！?br/>
    清挑眉正好見到白羽發(fā)青的臉色：“你是哪一種呢？”

    “你！”白羽一怒之下終于甩開了清，抱緊笨笨，兩個人蜷縮在一起，認為清話里有話，可她聽不出里面蘊含的深意，只是見清從一開始便滿是輕浮，加上清挑眉時那樣子極像嘲笑，白羽忍不住氣叫了出來：“清大人不愿意幫就不愿意幫吧！我們也不打擾了！”

    白羽怕再待下去會有她掌握不了的事情發(fā)生，說著便要帶著笨笨離開。

    “哎，你急什么。別以為我和那群只會嘴上功夫的陰陽師一樣。”

    白羽想推開清，但怎么推，清都紋絲不動，還有閑功夫繼續(xù)笑她，白羽更加惱火，“你到底想怎么樣！”

    清和已經(jīng)跳腳的白羽不一樣，嘻笑著把白羽壓下，讓她在這個小角落里氣急怒瞪：“我想幫你啊?！?br/>
    “……”白羽已經(jīng)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就逗逗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清攤開手無害的解釋。

    白羽依舊不說話，怕清再反轉(zhuǎn)話題。

    清睜大雙眼，想讓自己看起來無辜一些：“是真的。”

    白羽抿唇，放松了一些：“……那么清大人準備怎么幫我呢?！?br/>
    “把那只麻雀放下?！?br/>
    白羽不愿意，清又重復了一遍，白羽不情不愿地把笨笨放下：“然后呢，你想做什么?！?br/>
    清抓過白羽拿著符咒的手腕，嘴里念出聽不懂的咒語，把白羽見到符咒漸漸化作星點消失在空中，清莫名其妙對白羽眨眼笑笑，白羽疑惑，正想問清發(fā)生了什么，不料下一秒周圍景象扭曲，強烈的失重感席卷白羽，嚇得她閉上眼驚呼反射地抓住離她最近的清。

    …………未過多久，白羽以站立的姿勢接觸平地，清衣服被白羽拉下半截，索性放手導致白羽直直摔倒在地，白羽還沒反應過來，慌亂轉(zhuǎn)頭確認周圍的景象：“這、這里？這里是那里？！”

    兩人身處一座大宅院的房頂之上，白羽正想仔細觀察建筑的特征，結(jié)果一起身泛起陣暈眩，手撐在地上猛地嘔吐。

    “嘔——”白羽感覺有什么在撕扯她內(nèi)部的器官，止不住嘔吐。

    清也不介意白羽這臟兮兮的摸樣，上前拍打她的背部，不過并沒有緩解白羽的狀況，清安慰道：“第一次傳送竟然沒有被撕得四分五裂，挺不錯的。”

    “嘔——嘔——”

    白羽聽不太清清的話，強烈的嘔吐讓她眼前一片黑，腦袋嗡嗡作響，神志不清的她連惱怒都產(chǎn)生不了，白羽痛苦地掉淚，撐地的手顫抖不已，撐不了太久了。

    清拍了兩下遞給白羽一張手帕，沒管白羽到底接沒接，遞過去就松手望向遠處：“你先吐著吧，我在周圍設了隔絕氣息的結(jié)界，他們發(fā)現(xiàn)不了我們?！?br/>
    他們？誰？白羽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就聽到清不停說她聽不懂的話。

    “這里是神社?！鼻逑虬子鸾榻B：“最遠那一塊粉色是相傳百年前就存在的櫻花樹；再往前一些是后院，那里有神主和巫女的住所，偏一些的地方有客房有段時間收留了逃荒的難民；左邊的是倉庫，有作法的器物，也有打掃的工具；右側(cè)是廚房，再往前一些，在我這兒往下望的話是前院，大殿供奉了神明……”

    清看上去對這里很了解的樣子，一一為白羽介紹，白羽雙眼放空還未從先前的痛苦中完全緩過神來，趴在地上愣愣地望著清。

    清說了一大堆，轉(zhuǎn)過身看見白羽還是一副呆愣樣，沉默片刻，說：“我以為你會比較精明一些……看來麻雀就是麻雀?！?br/>
    “至少做些有趣的事情來娛樂我吧?！鼻遄呦虬子?，將一個已經(jīng)畫好咒紋的符塞進她衣服夾層里，轉(zhuǎn)頭笑看神社里即將發(fā)生的好戲，“偶爾看看小人物之間的故事也不錯。”

    這個神社早就沒了生氣，那個傻女巫還硬要費盡力氣去掩飾，清光是看哪個傻女巫從后院倉庫找出全是灰的手推車就費了兩時，文燕也多虧了這個耽誤了送到人就離開的計劃。

    文燕嘆息好幾次終于等到拖著推車過來的梨子，梨子面龐還有沒擦干的淚痕，擤著鼻涕小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對不起，我找這個東西找了好久，琴……你沒事吧？”

    “沒事啦，倒是梨子你沒事吧？”原名雀化名琴的麻雀擔心著自己難得交到的人類朋友，雀見推車已被梨子洗凈過一遍，還找出了毯子蓋上，被狠狠地感動到了。

    “你怎么一個人做這些？前輩們?nèi)ツ睦锪?？”雀從剛開就開始奇怪，神社里似乎死氣沉沉的，現(xiàn)在季節(jié)變換，照理說白天巫女們都會在前院這里打掃，看看有沒有人來祈愿才對。

    讓雀很在意的是，到神社來的這段路上，總有行人對她們指指點點，眼神怪異。進了神社大門，她非但沒感覺到放松還被一股涼風吹得哆嗦，冷清得不行……就好像，沒有活物一樣……很可怕。

    “琴，你腿到底怎么了？不是去找陰陽師治療了嗎？陰陽師沒有給你驅(qū)除咒嗎？”梨子緊張地抓住雀的胳膊不斷詢問，好好地出去怎么會變成這樣回來了呢？梨子滿心焦慮，小聲哽咽起來：“……難不成…連陰陽師也沒有辦法，你已經(jīng)……走不了路了嗎？”

    “你別亂想！我沒事的！”雀覺得梨子狀態(tài)不對勁，怕是自己行走不了嚇到她了急忙解釋：“那位陰陽師說我需要長時間的治療，所以讓我來這里和你們告?zhèn)€別。”

    “告別？莫非連你也要走嗎？！”梨子敏銳地注意到這個詞，聲音變得銳利，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雀。

    雀覺得梨子實在反常，梨子這樣神經(jīng)質(zhì)的狀況似乎她曾見過好幾次，脖子一縮問：“也要？難道神社里有誰走了嗎？”

    梨子被這個問題問住了，猛地反應過來：“鎮(zhèn)子里的人沒跟你說些什么吧？”

    雀摸不著頭腦：“說什么？”

    梨子看她迷茫，煞有其事：“村里的人總是說神社的壞話，那些都是謠言！你可別信了！”

    “……哦?！?br/>
    梨子激動過后，想起之前所問的事情：“你的腳……？”

    雀望了眼文燕再看看臉上全是擔憂的梨子，笑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連陰陽師都無能為力，如果陰陽師也治不好的話，我就只能再拜托他了……”梨子聽到這話，松了口氣，臉上也“琴，你怎么一直帶著這個面具？都已經(jīng)到我們家里了就別戴著了，多難受啊?！?br/>
    說著，梨子就想把面具摘下。

    文燕伸手擋住梨子的動作：“抱歉，我家主人吩咐過，她不能摘下這個面具。”

    “哎？為什么？”梨子眨眨眼，不能明白。

    “安全起見?！?br/>
    “安全？”梨子顰眉，手指文燕厲聲吼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神社不夠安全、不夠好嗎？！”

    文燕沒有一絲波動接道：“是的?！?br/>
    “你怎么能這么說！”梨子大吸一口氣，完全不敢相信區(qū)區(qū)式神都敢這么說話！

    “好啦，梨子你不要生氣，文燕她主要是有命令在，不就是個面具嘛，難不成我戴著面具你就不認得我是誰了？”雀在文燕實誠的回答后，和梨子一樣倒吸一口涼氣，文燕對陌生人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她作為兩方共同的小伙伴，得積極協(xié)調(diào)才行。

    “哼，我才沒有生氣！你不想摘就別摘了！”梨子雙手環(huán)胸，轉(zhuǎn)過身不再看文燕，眼不見心不煩。

    “我先離開了，等到事情結(jié)束，我會再來接你的?！蔽难嗤闹芤蝗?，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想離開，她糾結(jié)了幾秒，俯下身不放心的叮囑：“自己小心一些?！?br/>
    “恩，去吧~”雀對文燕揮揮手，面具下笑容燦爛。

    梨子瞥見兩人親密的舉動，心里很不是滋味，吐出一口氣，她要給這個叫文燕的式神一點顏色看看。

    “什么意思。”文燕接近大門沉下臉，門上不知何時掩蓋上紅黑色的影子，文燕站在原地嘖舌，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了。

    梨子放開推車的把手，少了梨子的支持，雀那頭立刻砸向地面，磕到了屁股：“嘶——梨子？”

    “對不起，琴。我不會讓你再離開這里了?！崩孀优c文燕對視，“你也別想離開這里。”

    文燕沒把這個叫梨子的女巫放在心上，挑眉的神情頗有清的風范：“你想殺了我？”

    梨子大吼，不再掩飾：“我不會讓你把琴帶走的！”

    隨著梨子的吼聲，一只黑影形成的巨爪從天而降，襲向文燕，文燕沒有打算閃躲，被擊進墻壁砸出一個深坑。

    文燕嘖舌，吐出一口血唾沫卻不做反抗，這突然的變故把雀嚇到了：“梨……子？”

    梨子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能力？她不是人類嗎？

    “琴，告訴我，你知道你有錯嗎？”梨子低下頭輕聲問，“我不想傷害你，琴?！?br/>
    雀完全跟不上梨子的節(jié)奏，“錯？”

    “嗯，是琴的錯哦，”梨子說著眼眶泛上眼淚：“你要好好認錯，神、大家才會原諒你，然后我們大家才能像以前一樣在一起?！?br/>
    “你到底在說什么？！梨子你太奇怪了！”現(xiàn)在的梨子不正常，雀靠著推車一頭霧水：“什么錯、什么原諒？”

    “……你不知道啊，”梨子神色痛苦：“我原本是不想讓你知道的，但似乎不說出來，你意識不到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錯，琴，大家都走了。”

    “因為你！大家都走了！”

    梨子的怒吼音量擴大一次，雀不好的預感就增強一分，雀忽然意識到梨子話里所說的‘走了’的意義。

    “為……什么會這樣？”雀還是不理解原因。

    梨子抱頭哭喊：“因為你！因為你把妖怪引進了神社！如果你聽我的勸告沒有去櫻花樹的話，沒有遇到妖怪的話，你也不會被下咒，大家也不會為了你被那個妖怪殺死！”

    雀聽得腦袋發(fā)疼，她根本聽不懂梨子在說什么，三尾狐只是賞櫻而已根本沒有加害神社里人的想法，再說她身上的咒不是三尾狐下的！

    “梨子！你誤會了，你先聽我說——”

    “你要說什么？”梨子驟然停止哭泣，打斷雀：“難道你要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嗎？琴?！?br/>
    “不是的，梨子你聽我說，我身上的咒是別的妖怪下的！你跟我好好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呵?！崩孀邮?，她已經(jīng)聽不進話了，“想辦法？你能有什么辦法？讓大家復活嗎？你的辦法能把溫馨的神社還給我嗎？真是夠了……”

    “我對你太失望了，琴。我以為你會好好認識到自己的愚蠢……”梨子一改悲愴的情緒，“如果你肯下跪在神的面前道歉的話，我還可以原諒你，我們一起生活，再一起創(chuàng)造美好的記憶?！?br/>
    “是我看錯你了，我那晚就不應該把你撿回神社，讓你在空無一人的街上饑寒交迫被妖怪啃食！”

    “梨子！”雀也沒法好聲好氣同梨子說話了，在雀看來自己即使有錯也沒有這群人類自己作來的大，她本就可以好好的在這里生活一段時間，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這些人類自作聰明為她驅(qū)魔，導致咒的反噬，使得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去走路的能力，梨子究竟是有什么臉說出讓她認錯的？

    雀沒有在心里責怪過這些人，即使過程與結(jié)果并不好，可他們至少是有一小部分是出于‘為她好’這一理由。雀深呼一口氣，神社里的人都死了……聽到這個消息倒沒有太多傷心，只是很震驚，雀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梨子難過也是當然的，只是……

    “梨子，我很感謝你把我?guī)У缴裆缋铮o我一個暫時的住所。這事情的發(fā)生確實與我有一些關聯(lián)，我也隱約感覺有些對不起你們，或許我一開始不在你們會過得很好，”雀閉上眼，決定把內(nèi)心的想法告訴梨子：“但我不會道歉?！?br/>
    “我不會為一件不明不白的事情承認錯誤?；蛟S你忘了，最初是你硬把我拉到神社，我和你說過我只待一天，但之后你把我的行李藏起來，用各種理由求我留下。從一開始，我身上就有這個咒，與櫻花樹下的妖怪毫無關系，是你自作聰明，想要‘幫我’，現(xiàn)在你也體會到了，你所做帶來的后果?！?br/>
    “你要我道歉，難不成你就一點過錯都沒有嗎？你不應該道歉嗎？畢竟如果沒有你，咒也不會反噬、也不會引來妖怪、更不會害你重要的人死去?！?br/>
    立場似乎對換了，梨子搖頭后退，她覺得這些話有些道理，同時荒謬無理：“我沒有錯！錯的是你！”

    文燕首先笑了出來：“清大人說的沒錯，確實是一場好戲?！?br/>
    雀靜靜地注視梨子的掙扎，見遠處的文燕說了什么，她卻因為距離的關系沒有聽清楚，只知道文燕似乎交了清的名字。

    梨子聽清了，她對這個式神沒有好感，文燕這句話徹底讓梨子的精神崩潰：“你說什么！一個式神而已！誰準你說話了！你給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侮辱我們的神社還要嘲笑我們嗎？殺了她！現(xiàn)在就殺了她！”

    梨子像是在與誰對話一般，她從自己腰間抽出一把藏著的匕首，割傷自己的手腕，“拜托，般若！幫我殺了這個女人！”

    漫天黑煙匯集，把天空層層壓下，這個景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街上上一秒還如常的鎮(zhèn)民們見到此景瘋狂逃竄，幾周前的噩夢還未從他們心中離開，如同回放一般，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啼哭……

    梨子完全失去了神智，如果她愿意分神抬頭，大概又要陷入另一場噩夢了。

    少年的聲音無精打采，還打著哈欠：“怎么了？小鳥小姐回來了嗎？”

    梨子原意應該只是想割一小道，引出血來召喚般若，她本人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用力過猛，手腕里側(cè)血肉已翻出大半，窺見了最里頭的白骨，梨子見到般若的身影，欣喜若狂：“般若！”

    “什么事，”般若不耐煩，“不是說了小鳥小姐來了才能召喚我嗎，這副慘狀是怎么回事。”

    “般若，”梨子唇色轉(zhuǎn)白，見到般若有了寄托，失血過多引得她視野模糊，獨獨般若的身形看得格外清晰，托著沉重的步伐走近般若：“替我把那個女人殺了，好嗎？”

    般若順著梨子指向看去，“嘖，你自己不會殺啊?！?br/>
    般若之前在神社被傷，雖想在這里等小鳥小姐過來，但這里實在不宜調(diào)養(yǎng)，便把一個鬼手給了自己的契約者，般若感到無語，人類真是麻煩，都已經(jīng)困住目標，只要用小刀刺進心臟，不就可以了，還要特地召喚他。

    “可是、可是……我不會殺人……”梨子小聲道。

    “那你現(xiàn)在會了，”般若推了一把梨子，差點把她推倒：“小鳥小姐不在不是讓我白跑一趟了?！?br/>
    雀在般若出現(xiàn)后一直保持沉默，她還沒有做好見般若的準備，般若也像是沒有注意到她，連個眼神也沒有飄過來，雀心里納悶，看到梨子虛弱的樣子還是不忍，不由脫口而出：“般若你小心一點！她流了這么多血，先幫她止血?。　?br/>
    “哈？為什么我要幫人類止血，”般若皺眉嫌棄不已，他這時轉(zhuǎn)過身來看這個戴著怪異面具的女人：“你是什么人，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真讓人不爽?！?br/>
    雀一驚，般若不認得她？手不自覺撫上臉上的面具，清說這是隱藏妖力的面具……所以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般若不認得我了嗎？難不成般若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之前明明天天夸我聲音可愛，到現(xiàn)在沒了妖氣連人都不認了，雀不知應該慶幸還是失落，不過既然般若沒有認出她，那她正好可以避免面對這件事，“我是誰你不必知道，但是如果你救她的話，我就告訴你我是誰?！?br/>
    “你……竟然這么跟我說話?！卑闳粜那椴皇呛芎茫蝗送狄u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那個暗器上應該下了詛咒，只要有點動作都會扯到傷口，這個叫梨子的女人所說的‘琴’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小鳥小姐，雖然不清楚為什么小鳥小姐要化名，但這并不妨礙般若等待。

    可是，過去這么多天了，小鳥小姐還沒有出現(xiàn)！他之前感受到了自己咒的跡象，想要追過去，卻在一塊地方消失了蹤影，一氣之下他打碎了附近的一個神柱被里面的封印傷了大半元氣，即使加大對咒的感應也沒有任何線索，他只能盼著這個叫梨子的女人快點派上用場。

    梨子被般若推后，匍匐在地喘息，手臂下已有一灘血泉，她眼前越來越黑，她虛弱的呼喚般若的名字。

    般若越聽越煩，用妖力封住梨子手腕上的傷口，止住血的同時梨子昏了過去，般若嫌棄地甩甩手：“人類真是脆弱。”

    “我給她止血了，那么，”般若轉(zhuǎn)頭繼續(xù)看向雀：“你是誰？可不要糊弄我，不然殺了你?！?br/>
    雀心里有一絲擔憂，她知道般若不會對雀下殺手，但般若現(xiàn)在并不認識她，般若現(xiàn)在的語氣也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雀覺得這樣的般若很是新鮮，她一邊害怕著一邊覺得非常有趣，決定繼續(xù)隱藏身份：“我是這個神社的見習女巫，我叫琴?！?br/>
    “不可能！你不是！你不可能是琴！琴是小鳥小姐才對！”

    意外的，般若激烈地反駁：“我問過梨子，琴和小鳥小姐的發(fā)色一樣是鵝黃色的！你一頭墨發(fā)，聲音沙啞，皮膚黝黑，怎么可能是小鳥小姐！你究竟是誰！”

    般若已經(jīng)知道琴就是她了！雀心里頭暗叫不好，她沒有料到梨子會和般若說她的事情，不過聽到般若的描述，雀也愣了，般若這到底是在說誰？清給的面具難道不是只隱藏妖力嗎？

    “你為什么不說話！”般若嘶吼道，這個女人不僅撒謊還無視自己，他不能原來拿小鳥小姐來開玩笑的人，“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難不成知道小鳥小姐在哪里嗎？！快回答我！如果不回答的話我現(xiàn)在就把你殺了！”

    般若召喚出鬼手緊緊掐住這個奇怪的女人，扼住她的喉嚨，“你說?。∧愕降资钦l！”

    雀這時想起之前看到的梨子反常樣子，和般若真的特別像。雀心中警鈴打響，就算現(xiàn)在想摘下面具給般若一個驚喜也已經(jīng)完了，般若的力道不允許她做任何動作，被掐住喉嚨呼吸都不能做到，更別說說話了，更讓人絕望的是正在氣頭上的般若沒有一絲放松。

    雀連掙扎都做不到，腦袋一片空白，般若似乎是真心想殺了她……雀知道了窒息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般若眼里那個皮膚黝黑、墨發(fā)、聲音難聽的女人用盡最后的力氣對他伸出手，“……般……啊……若……”

    ————

    文燕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發(fā)生，雙手握拳，難道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文燕嘆氣，手掌一翻，一枚菱形鏢出現(xiàn)在她指間，文燕在等待著骨頭斷裂的聲音，這鈔戲’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

    時間并沒有過去多久，清脆的骨裂聲瞞不過文燕的耳朵，文燕正想把這個困住她行動的鬼手擊破時，驟然轉(zhuǎn)頭，注意力全在左側(cè)屋頂上方。

    文燕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正如文燕猜想那般，一陣涼風拂過屋頂，吹散了一層幻象，清雙手環(huán)胸正沖文燕打招呼，清身旁，跪著前幾日被晴明帶來的妖怪——白羽。

    文燕不知自己的主人還想做什么，低下頭簡單地行了個禮，等待著清發(fā)令。

    清對文燕比劃一個禁聲的姿勢，蹲下身對驚愕的白羽說：“怎么樣，我這個忙幫的不錯吧？”

    白羽嘴微微張開，轉(zhuǎn)過頭見笑容滿面的清，難以置信地拉扯過清的衣服：“你都做了什么！”

    “我在幫你啊?！鼻鍝嵘习子鸬氖直?，溫和得不像是她：“在幫你們所有人。”

    “你這哪里是在幫了？！般若殺了那個孩子！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那個孩子！”白羽青筋暴起，憤怒的漲紅了臉，“你早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對不對？！你是故意這么做的！”

    “恩，是的?！鼻逡稽c也不在意白羽的咆哮，伸手指了指下方，沒有了結(jié)界的隔離，院里的般若發(fā)現(xiàn)了她們正皺眉盯著白羽，清說：“你們求我?guī)兔Γ掖饝獛湍銈儯窃趺磶鸵彩俏易约簛頉Q定。”

    白羽從沒見過如此無賴的人，白羽還想對清質(zhì)問什么，清搶先開口了。

    “你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她死了，和你之間的羈絆也就斷了一半，只要你愿意隨時可以放棄‘白羽’這個名字，投入你想去的晴明大人旗下，”清聳聳肩：“你到底在生什么氣?！?br/>
    “我、我沒有讓你殺了她！”白羽辯解道。

    “不，你就是想讓我殺了她?！鼻宕瓜卵垌?，“向晴明借變成人形的丹藥取得她的信任、去和般若交易、用晴明的名義騙妖狐給他藏身的地方讓他帶著小麻雀離開，將她和麻煩的妖怪隔離，再來求我?guī)兔??！?br/>
    “你以為你做的很完美嗎?！鼻宀唤l(fā)出一聲嘲笑：“明明是個麻雀，卻想要變成鳳凰，你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白羽?！?br/>
    “我給你機會了，白羽。你想要變成人形，利用了你口中的孩子，你明知道小麻雀是各路野魂湊起的身體，不是一個優(yōu)秀的主人，卻還是利用她的同情幫你起名，不料她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幫另一只麻雀起了名字，導致力量分散。”

    “我想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根本支持不了兩個妖怪的名，”清感到白羽的力道放松，松開了衣服，清撣撣自己的衣服，撫平褶皺：“你為了保持人形，把另外一個從屬也帶在旁邊，必要時還可以儲存妖氣或食取它身上的妖氣?！?br/>
    “你打的算盤夠精明，然而……不巧的是，麻雀終究只是麻雀?！?br/>
    開始白羽還低聲反駁著清，清越說到后面白羽越安靜，白羽垂下頭嘆氣，再抬頭時，臉上彎出了美好的笑容：“清大人，不愧是清大人?！?br/>
    清挑眉：“嗯？怎么，被我迷住了嗎？”

    “沒有。”白羽已經(jīng)從暈眩中恢復，站起身注意到下方的般若：“只是想笑話之前的自己，看來您看我的笑話看得很滿足?！?br/>
    “我是個熱心腸的人，經(jīng)不起求，讓我?guī)兔?，大多?shù)時間我都會幫的?！?br/>
    “是嗎，那謝謝您了，”白羽有些惆悵，清早就看透了她，白羽現(xiàn)在不敢再多加掩飾，直蹦主題：“那么清大人接下來準備怎么做呢，要知道我的忙，您還有一個未幫。”

    “啊，那個啊……”清在關鍵的地方停下，笑看乘著鬼面飛上半空的般若，“你好呀，把這里弄成這個樣子，可真厲害！”

    般若是想過來問白羽有沒有關于小鳥小姐的事情，分了個眼神給清哼道：“你是誰?！?br/>
    “哦，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清，一名陰陽師?！?br/>
    “陰陽師？”般若神色一變，想攻擊，瞥見沒有任何行動的白羽沉下心來看著清，等她下一句話。

    清嘴角一勾：“是的，我聽白羽說，你似乎再找一位鵝黃發(fā)色的妖怪？”

    般若沒有吭聲，警惕的點頭。

    “那么正好！我前段時間宅子里正好有收留一個小妖怪，身上有個咒，拜托我驅(qū)除的?！鼻寤貞浿拿婷玻骸拔矣浀煤孟褚彩蛆Z黃色頭發(fā)的……”

    般若一個激靈，臉上有了活力：“她在哪里！”

    清表情有些愁苦，嘆了口氣拍拍白羽的肩膀，“我的式神被你困住了，我先去解救她，讓白羽和你說吧?！?br/>
    “到底在哪里？！”般若一心系在小鳥小姐身上，線索的明亮使他內(nèi)心雀躍。

    白羽透過般若注視不遠處的地面，抬手指著一具尸體：“那個面具上施了術?！?br/>
    “看上去或許是另外一幅模樣，我和雀大人之間的聯(lián)系雖然淡了許多，但……我還是能依稀看到她原本的容貌，再過一段時間，我看到的應該也是另外一幅面孔了吧……”

    “……你說什么……”般若視線飄忽不定，驚慌地上前一步，面龐失色，“你騙我！”

    鬼手從旁抄過白羽將她重重摔在地上，般若磕磕碰碰跑到被他隨意丟棄在一旁的尸體邊上，顫巍巍地拿下女尸臉上的面具。

    沒有了術產(chǎn)生的幻象，那個被般若以為是因樣貌丑陋才用面具遮臉的女尸變成了他所熟悉的樣子，然而下一秒，她連人形都渙散不見。

    一只羽毛被扭得雜亂，翅膀脖子錯位的麻雀靜躺在地上。

    “……小鳥小姐？”般若念了一遍這個只屬于他的昵稱，沒有回答，“到底是誰這么過分……把你欺負成這樣……”

    “啊……是我……”般若捂住心口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撕裂他的心臟，他殺了小鳥小姐？

    般若手中拿著的面具發(fā)燙，他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才會錯手殺了小鳥小姐，那……這個面具是誰的？

    “陰——陽——師??！”般若忽然轉(zhuǎn)身，黑霧藏住他滿面的淚痕，來時飄散得差不多的黑云聚集，鋪天蓋地地朝清涌去：“是你！”

    清沒有危機感的攤手：“誒呀，被遷怒了，明明不是我殺的?！?br/>
    “清大人！”文燕在清的前方擋開了大片黑霧，“要殺了他嗎？”

    “不，打傷就好了?！鼻迳藗€懶腰：“般若這種妖怪，負面情緒和實力對等，這種狀況下收拾起來太麻煩了?！?br/>
    清拉住衣服，在黑霧間發(fā)現(xiàn)了倒在地上昏迷的白羽，“把那個和那個帶回去?！?br/>
    文燕點頭：“我明白了?！?br/>
    在般若不斷重復的‘我要殺了你’的撕心裂肺中，清還有閑情看遠處未被遮住的正陽：“今天真是好天氣啊?！?br/>
    再過不了多久，這里會因為般若失控的妖氣引起陰界裂縫，如果運氣好的話，有幾只妖怪或許能出來，但從般若夸張的出場來看，晴明也快來了。

    “好的天氣，比起坐在院里吃點心，更適合開一條陰界裂縫，文燕你覺得呢？”

    文燕手中的幾枚暗器，乘著般若俯沖過來攻擊時全數(shù)命中，妖怪黑色的血滴落在地上、蒸發(fā)，距離般若不遠的地方空間扭曲——這是陰界裂縫的前兆。

    “全憑大人吩咐?！?br/>
    “陰陽師……可惡……”般若受傷，黑霧急速散去，他惱怒地捶打地面：“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為什么他會沒有發(fā)覺小鳥小姐！區(qū)區(qū)陰陽師的術！

    清越過般若過去查看地上那只死去麻雀的狀況：“這可真是慘，骨頭全碎了，四肢完美錯位?！?br/>
    “閉嘴！”

    “哈哈，”清對般若無力的叫喊熟視無睹，“這樣的尸體也沒有治療的意義了，文燕，我們走。”

    清哼著歡快的小調(diào)，小跳著離開，文燕架起白羽跟在身后，不再去關心神社之后所發(fā)生的事情。

    ————

    鎮(zhèn)子街上早就沒了人影，兩回怪異現(xiàn)象的發(fā)生，這里再過幾天怕是快成為一個荒鎮(zhèn)。

    跟著清的文燕難得自己提問：“清大人，難道那就不幫……她了嗎？”

    “那個人？你在說誰？”清明知故問，“沒想到你會對我以外的產(chǎn)生興趣。”

    “不，我只是好奇?！蔽难喾穸?。

    “我不是已經(jīng)幫她把咒去掉了嗎，還順便幫了另外一個，”清張開雙臂，舒坦地轉(zhuǎn)了一圈：“我可是個好心人?！?br/>
    “……”

    清挑眉：“你對我的做法不滿嗎？”

    “我在疑惑，之前清大人還這么喜歡她，怎么讓她有這樣草率的結(jié)局?！?br/>
    “你覺得草率嗎？”

    “是的。”

    “草率啊……確實是草率了，”清想了想，轉(zhuǎn)頭拍拍文燕的手臂：“不過不要隨便評價我的決定?！?br/>
    “是的?！?br/>
    “把這個收著，你是在意的小家伙。”清從懷里小心地碰觸一個鼓起的布囊交給文燕，“我先回去了，萬一雪回來了見我不在要鬧脾氣?！?br/>
    “是！”

    文燕一手護著布囊，一手還要架著一個白羽，導致她的步速是十分緩慢，文燕看到布囊時今天一天的愧疚，消散了一些。

    “太好了?！蔽难噍p聲嘆了句。

    ————

    文燕漸漸走出城鎮(zhèn)，與文燕錯開的是一只豆黃色的柴犬。

    它脖子上系著一條頗具特色的圍巾，越接近神社，它眉間的兩點白湊得越近。

    當它進到神社內(nèi)部時，全身的毛都炸開，警惕四周呲牙咧嘴，確認沒有危險后，它見到有一個巫女倒在血泊中，又張開嘴，似乎在嘆氣。

    好不容易把巫女叼著拖進屋里，它氣喘吁吁地坐在院子里，鼻頭抖動，嗅著這里所有的氣味。

    ————

    不出清所料，短短四天，原先在那鎮(zhèn)子上的住戶全搬到了別的城鎮(zhèn)，有幾個還到了清的城里，因為這個大遷徙，清對著自己枝頭上新養(yǎng)的麻雀抱怨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