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葉珊抓起包跑了出去。

    透過咖啡廳的玻璃門，葉珊看見唐文定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多年以后還是如此，只要唐文定勾勾手指，她便會飛奔而去。而且現(xiàn)在還冒著有可能會失去好朋友的危險，但依然會那樣做。

    推開門，葉珊朝唐文定走去，大方地坐在他面前。比起昨天，她的心情不再澎湃，因為她不想再錯失與他面對面交流的機(jī)會。

    “對不起！”看見葉珊唐文定仍舊說著這三個字。

    “你難道就只會說這三個字嗎？”葉珊嘟囔。

    “我說的你還會想聽嗎？”唐文定看著葉珊，那雙眼睛還像從前一樣明亮，曾經(jīng)葉珊就是被這雙眼睛深深吸引。

    這不由得讓葉珊想起那個突然闖進(jìn)教室喊“報告”的同學(xué)，葉珊一抬頭就看到了那雙明亮的眼睛，她覺得那是她所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喜歡了他。

    “你不說怎么知道。”

    唐文定揚(yáng)起嘴角，“也許你不相信，我曾經(jīng)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br/>
    “是嗎，不是耍我嗎？”葉珊冷笑。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軍訓(xùn)的時候，你不像其他女生那樣，矯揉造作。也是從那個時候我開始注竟你?！碧莆亩ɑ貞浿?，“然后，我打聽你在哪個班，還申請了換班?！?br/>
    葉珊突然明白，原來那天他是從別的班跑來報道。

    “跟你在一個班級的感覺真棒?！碧莆亩ㄐζ饋?，“記得我經(jīng)常找你說話嗎？”

    葉珊點點頭，確實是他先主動的，而且一次又一次，這也慢慢增加了她對他的好感。

    “我變得越來越不滿足，好想好想跟你進(jìn)一步，終于在高二的時候鼓起勇氣寫了一張紙條給你。你還記得內(nèi)容嗎？”唐文定問。

    “我們可以交往嗎？”葉珊輕輕答。她記得打開那張紙條時，心跳變得好快好快，雖然說不上是情書，可是比情書還要讓人激動得喘不過氣來，因為太直白了。

    “你不知道，這句話我想了好久好久，本來想說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可是不敢。”

    看著一直平靜的唐文定，葉珊想到昨天撒潑的自己，覺得太丟人了。

    “沒想到事情敗露了，被我媽知道了?！敝v到這里，唐文定一臉失落，“如果我繼續(xù)下去，她就要幫我轉(zhuǎn)校。”

    葉珊漸漸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可還是覺得很氣。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因為太丟人了。”

    “可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自尊心傷了另一個人的自尊心。我那個時候真的覺得全校的人都在嘲笑我?！?br/>
    “當(dāng)時并沒有人知道我寫了紙條給你?！?br/>
    “可我的心里有鬼啊。”葉珊靠向椅背，“當(dāng)時我拼命去翻日歷，看看那天是不是愚人節(jié)，并不是。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和誰打了賭，故意整我?！?br/>
    唐文定一臉歉疚：“對不起！”

    “你真的欠我太多對不起了?！?br/>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是個懦弱的人。”

    “我曾經(jīng)也很喜歡很喜歡你。”葉珊對著眼前的咖啡喃喃著。

    “高中一畢業(yè)你竟和所有的人斷了聯(lián)系?！碧莆亩ɡ^續(xù)說，“我想找你說清楚卻沒有機(jī)會了。”

    葉珊默然，她和和唐文定一樣，也覺得很丟人，所以一畢業(yè)就不再和同學(xué)聯(lián)系，哪怕最好的朋友——劉佳。因為，她當(dāng)時回了一張紙條給唐文定，就是叫劉佳傳的。

    “直到在大二的時候，偶然間遇見了你，沒想到我們竟然在同一個城市讀書?！?br/>
    唐文定的話令葉珊陷入回憶。

    那天，她陪同學(xué)去隔壁學(xué)校看暗戀的對象，卻沒想到在那里見到了唐文定。當(dāng)時，唐文定馳騁在球場上，一回頭便看見了她，楞了一會兒后，他欣喜若狂地朝她跑來，那是葉珊永生都不會忘記的神情。

    “可還是晚了?！碧莆亩上У卣f。

    “你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br/>
    唐文定低下頭，“她為了做了很多事，大冬天在男生宿舍樓下站好幾個小時，就為了見我一面?！?br/>
    葉珊不屑地一笑，她的等待何只幾個小時，而是好幾年，可是他看不見。

    “與你相遇后，我跟她提出了分手，可我不知道她會那么極端，她說如果我要分手她就去死。”唐文定一臉無奈，“她偷偷準(zhǔn)備了好多安眠藥?！?br/>
    葉珊沉默，這個世界竟有這么多人與她為“敵”。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做過的那個夢，她無論怎么走都靠近不了不遠(yuǎn)處的他，亦如唐文定也是如此。

    此生無緣。葉珊在心底深深地嘆道。

    “所以，你之后來找我，我只能避開?！?br/>
    “當(dāng)時為什么不解釋？”

    “讓你知道我的苦衷，還不如讓你恨我，我以為這樣你就可以忘記我?！?br/>
    葉珊搖搖頭，“可我卻更忘不了你?！?br/>
    “對不起！”

    “哎！”葉珊苦笑，“最后這一次也是有什么拖住了你吧?！?br/>
    “幾年過去，她變得不再那么極端，她說我對她總是不夠溫暖，還是和平分手。卻沒想到……”唐文定頓了頓，“她懷孕了?！?br/>
    葉珊無奈又無力地笑了笑。

    此刻不用唐文定說，她都已經(jīng)猜到，重遇和收到郵件應(yīng)該是他們決定分手的時候，唐文定消失應(yīng)該就是知道女朋友懷孕的時候。

    這一切真是荒謬、可笑，可這就是真相。

    “只能說明我們真的無緣。”

    唐文定低頭不語。

    葉珊發(fā)現(xiàn)談話的過程中，唐文定總是低著頭，他的眼睛總是不敢正視她，原來愧疚會讓一個人變得如此卑微。

    “一切都過去了?！比~珊總結(jié)，然后淡淡地笑了。她不忍心把曾經(jīng)迷戀的人在自己面前弄成那副模樣。

    為了緩和氣氛，他們岔開話題聊了一些生活的瑣事。

    葉珊以為當(dāng)真相都明朗之后，她便不會再對過往沉迷，也不會再記掛過往的那個人。可是，當(dāng)她面帶著寬容的微笑送走唐文定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突然間就空了，空得讓她有些害怕。

    回到家，葉珊窩進(jìn)沙發(fā)里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那段在她青春里無法磨滅的愛戀落幕了，以最平庸、最簡單的理由落幕了，她感覺像是痛失了一樣永遠(yuǎn)也不想失去的東西，她常常會在夢里回到過往，回去看一看站在走廊盡頭對她微笑的少年?？涩F(xiàn)在她回不去了，哪怕是在夢里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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