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是好劍,棄之可惜,若能修好令其光芒如初,便再好不過了。
可嘆韓梓含算計來算計去,歸根結(jié)底根本沒能領(lǐng)會慕南卿的真正意思。
在她的理念里,哪怕是再好的劍,但凡被折斷,不管煉器師有多高超的手藝進行修補,劍身亦不可能完好如初,只能棄之。
斷便是斷了,劍既然斷了,又要如何修補?
城主夫人竟然如此狠心要棄了她。
韓梓含委屈之余不禁脊背發(fā)麻,血液的溫度飛速冷卻下去,后退幾步尾羽瑟瑟發(fā)抖跌坐在地:“所以…昨夜你說你跟血閣公會結(jié)仇…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小孔雀又怒又忌諱,同時恨得牙癢癢。
眼前人能夠風輕云淡與明知可能對自身心存不軌的人相處得談笑風生、毫無破綻,并且將她不知不覺玩弄于鼓掌之中,這得是何其深沉的心思、多么可怕的城府???
慕南卿對上韓梓含的目光,莞爾點頭。
“所以你今天過來,是要向城主告發(fā)我嗎?”韓梓含滿臉呆滯地問。
“夫…夫人…”風凈月終歸是心軟,身體抖了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都因為恐懼而泛起粉紅色,“請夫人…手下留情,韓梓含未曾做過背叛您與公子的事…”
好歹同為妖精和同門,風凈月醫(yī)者仁心,見到一向羽毛華麗的小孔雀露出這般神色心慌不已。
她心知自家公子對夫人的重視程度。若韓梓含明目張膽設(shè)計慕南卿的事情被蕭宸玖知道,活神仙降世也保不住這只大尾巴孔雀。
伙房門口一共只有兩妖一人,兩只妖精一個癱著一個跪著,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漲勢欺妖。
慕南卿眸光微瞇,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說起來,她本是被忽悠、被算計的那個,可現(xiàn)在起來,她更像是惡貫滿盈、其罪當斬的那個。
這只不曉天高地厚的小孔雀本未能狠下心對她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慕南卿是不想過分追究的,但現(xiàn)在看來……這倒是有趣了。
“蕭宸玖不在這兒?!蹦侥锨渚従復鲁鰩讉€字,眸光氤氳著化不開的雷霆暴雨,彎腰以手中扇分別敲了敲二人的腦袋,不等兩人說話,便補上一句讓人窒息的話,“所以今天的賬由我來同你們算。”
“我沒傳出對你和城主不利的謠言,那不是我做的!我也下不去手對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怎么樣!”韓梓含下意識地喊出來,呆板地語氣間滿是疑惑,“我不知那傳言為何會變形!我承認我想過要毀了你,但你可是城主的心頭肉,我怎么敢啊?”
沒人理她,韓梓含委屈地撇了撇嘴:“你是不是不信我?”
“你們兩個便這般默契?”慕南卿被吵得頭疼,直犯惡心,忍不住開口,“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打你們了?”
“可我也沒能把你怎么樣!夫人你不能不說理啊,我對你動過歪心思,但那些事兒一件我也沒干過,我發(fā)誓?!表n梓含聽聞蕭宸玖不在,緊張的情緒緩和了些許,急急澄清道,“出了機關(guān)山我便已經(jīng)想清楚了,我真還沒來得及害你,我若騙你,全家都不得好死?!?br/>
慕南卿無言以對,突然失去了興致,干脆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那些個不找邊際的流言蜚語,三天內(nèi)若尋不到源頭,我就把你跟蘑菇燉在一塊兒,不信你試試?!?br/>
她對欺負小妖精沒什么興趣,盡管她現(xiàn)在氣得頭疼,可仔細想來,她差點死在機關(guān)山中的事兒的確怨不得韓梓含。
慕南卿語氣中的怒意盡管不太明顯,韓梓含還是聽了個清楚,當下額前見了汗:“別…別呀,三天唉,三天我能查出個大頭熊啊?”
風凈月望著慕南卿離開的背影愣住,不多時起身,先是舒展一番身體,然后沒名堂地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直到淚花溢出眼眶才停了下來:“不是吧?風光如你韓梓含,還有辦不到的事兒?你不是妖王嗎!”
韓梓含的性格如何,這可是一水護城、甚至玄修界諸位都有目共睹的。很難想象,狂妄成天老大她老二的韓梓含,竟然也有承認自己辦不到的一天。
看出韓梓含神游物外,明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風凈月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一個檔次。
這家伙剛才竟然想要拉她下水?真不該求情,應該煽風點火讓她小命不保才好!
“你閉嘴?!表n梓含終于反應過來,看著風凈月一臉神經(jīng)質(zhì)地笑氣得牙癢癢,蹙眉怒斥,“花癔病又犯了嗎?。俊?br/>
“哼~”風凈月哼得嬌俏,不以為然地嗤笑,“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愚蠢至極、甚至無可救藥?!?br/>
“放心,放心,在機關(guān)山外我便想通了,此后我保證不會做出逾越之事……”
韓梓含獨白的話音未落,兩條巨蟒從她們身后躥閃電般躥出來。
白色、帶著黑色花紋,眼睛是血紅色的,閃著兇光。
風凈月倒吸一口冷氣。
機關(guān)山的黑紋白蟒,怎么追到這處了???這該如何是好?
“我去!黑紋白蟒?”韓梓含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這是怎么回事兒?難道是來找姑奶奶的!?”
“也許,是你的嘴巴開過光,所以連帶我一同倒霉?!憋L凈月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往后退,跑回伙房收起了剛才煉制的丹藥和靈草藥,“這般體型,應該是黑紋白蟒蛇皇了?!?br/>
簡單提點完,風凈月直接帶著兩枚藥退到一邊歇涼快。
她心知依韓梓含這只孔雀的實力,破除不能用妖力的規(guī)矩,這兩條蠢蛇皇實在是不在話下。
眼見風凈月躲在一旁看熱鬧,還時不時地低頭走神思索著什么,韓梓含忽閃著尾巴,氣得想罵人。
這個膽小如鼠的廢物縮頭烏龜!不講義氣!
竟然讓本姑奶奶獨自應對危險,不知道“同甘共苦、并肩作戰(zhàn)”嗎?
同時,也在心里暗罵自己嘴欠,剛才真不該拉著這記仇的破花一塊兒下水。
蟒蛇很快爬過了本就塌陷的墻壁,卷起一陣風朝著韓梓含襲擊。
風凈月看得心焦。
其實,并不是她記仇不想幫忙,而是她一向只修煉醫(yī)術(shù),并不精通戰(zhàn)斗。
哪怕是用毒,在這種場景下也很難發(fā)揮作用。
“韓梓含,后面!”風凈月突然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