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三娘將體內(nèi)戾氣調(diào)息一個周天,卻遲遲不見范十一娘回來。抬手以手背抹去額上細汗,側(cè)首又望向窗外。天已近黑,風聲鶴唳,讓這府院中的妖氣又濃重了一些。層層厚重的霧氣飄散在外頭,遮掩了隱匿在其中的東西,遮蓋了一些獨特的味道。
封三娘是狐貍,狐貍的耳朵靈敏,嗅覺也是靈敏。
聞見聽見那東西的動靜之后,封三娘抬頭看了一眼橫梁,再利索地飛身上去在橫梁上扶著柱子蹲著。
不能使用法力,那就使用身法。
修行不止要會運用法力,而且要會修煉身法,如此才能形神合一。
門吱呀一聲輕輕推開,隨之露出一個小不點來,那小不點一蹦一跳入了屋內(nèi),打量四周,再往屋內(nèi)床榻上蹦跳去,躍上床之后迅速掀開被褥,被褥里空空如也,那小不點兒皺起眉頭摸著后腦勺兒起遲疑之際,忽覺得背后涼風一掃,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領(lǐng)將他毫不客氣地提了起來。
小不點短短的四肢胡亂撲著,肥肥的身子扭動著,眼睛因為驚嚇而緊緊閉著。
這般手舞足蹈之后,小不點的眼睛露出一條縫隙,赫然對上的就是一雙赤紅的雙目,那雙目微瞇著,讀不懂里面蘊藏的情感,只是冷冰冰地望著他。
小不點看清楚她的真容后,先是張大了嘴巴,兩只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眨動著,一時間只顧著觀賞竟忘記了掙扎。
因封三娘一直不說話,小竹妖怕她一動怒就將自己這直挺挺的脆弱的腰板兒折斷,于是在一陣窒息的沉默之后主動開口道,“狐妖姐姐,我是特地來告訴你,那位從這里出去的小姐姐帶了一群人來抓你,那群人來勢洶洶,你快逃吧。”
封三娘略一挑眉。
“抓我?”
“嗯,白天我不能自由行動,到了晚上借著暮色才可以進來悄悄告訴你,那位小姐姐已經(jīng)將你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知府大人,現(xiàn)在正在大廳商討如何擒拿你?!毙≈裱f的唬人。
封三娘冷笑道:“來就來,我怕他們不成?!?br/>
小竹妖細細打量她,雖然她話說的毫不在意,但臉上的神情卻有一絲落寞。小竹妖不明白,她既然不怕那些凡人又為何露出這般表情來。
封三娘提著小竹妖到了打開的窗扇前,待小竹妖明白過來她要做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只看見她手指頭一松,自己就啪啦一聲掉在了屋外頭的草地上。小竹妖摸著發(fā)疼的屁股邁著小胳膊小腿兒往正門沖,封三娘卻已經(jīng)帶住了門連一絲兒縫隙都不留。
封三娘背對著房門,靈敏的狐貍耳朵已然聽見了外頭連隊眾人的整齊腳步聲,心里一陣發(fā)涼,只覺得寒意涔涔。隨手拿起茶壺替自己倒了茶水,一口飲盡,而后捏碎了骨瓷茶杯,茶杯割傷了她的虎口,血水很快被止住,傷口也迅速地愈合了。
范十一娘,你出賣我。
“啊啾——”十一不雅地打了一個噴嚏,眼睛滴溜溜在桌面上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碧落還在盯著自己。
這個碧落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在蔡康耳邊嘀咕一句之后蔡康就找個理由走了,如今只留下自己和她對視,十一是第一次見碧落,但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她很討厭,總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種笑容,不由得讓十一聯(lián)想到“笑里藏刀”這四個字。
碧落再要斟酒,卻被十一軟綿綿的一句話擋了回去,“碧落姐姐,我年紀尚小,在家里父親母親也不讓喝酒的,蔡伯伯在此,也不會讓喝。我喝茶就好,謝謝姐姐。”
“好,”碧落又順手提茶,假裝不在意道,“你那位朋友是怎么認識的?”
“路上認識的?!?br/>
“哪條路?”碧落緊追不舍。
“回家的路?!笔焕^續(xù)打馬虎眼,瞥見碧落面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于是微笑道,“姐姐和蔡伯父又是如何認識的,為何之前都沒有聽蔡伯父提過?”
碧落明顯僵了一僵,再夾起碎發(fā)道,“我和他其實已經(jīng)相識多年,只是他做了知府之后才走到一塊兒的?!?br/>
“姐姐長的美,蔡伯父長的俊,真是天生一對。”
“是嗎,”碧落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個自嘲的笑來,“人心隔肚皮,一個人越是信誓旦旦,就越是容易失信,與其給予人希望,倒不如當初不曾許過諾言。”
十一見她手中輕輕搖晃著酒杯,眼神迷離,心神似乎飄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十一猛然感覺到心臟一陣抽搐,一種撕心裂肺的疼開始由心臟向全身蔓延,額頭處豆大的汗珠滴落,疼的十一彎腰嘩啦一聲滑倒在地。
碧落也被嚇了一跳,沖到十一邊上問:“怎么了?”
十一即使疼的生不如死,但也還保有一絲的清明,知道碧落不可信,于是便掙扎道:“是我的頑疾犯了,休息一陣就好?!?br/>
這痛楚,是她離開了嗎?但我們之間有同心咒,若是她獨自離開,她也會痛。
“我扶你回去?!北搪湔f罷就要來攙扶。
十一甩開了她的手,抹掉額角的汗珠強裝無恙道,“我自己可以回去,告辭?!?br/>
碧落默然看著她渾身發(fā)抖的背影。
十一拐出了大廳疼的直不起腰來,靠著墻壁大口喘氣,眼睛望向廂房方向,不知道那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聯(lián)想起蔡康的失蹤和碧落的殷勤,十一猛然大徹大悟。
碧落一定在蔡康面前說了什么!
這番想罷,十一拼足一股氣跌跌撞撞的一路往廂房奔去,待到了廂房看見蔡康帶著一群人圍堵封三娘之后,十一心里的擔憂終究成了現(xiàn)實。
“妖物,我們已經(jīng)將這里團團圍住,你束手就擒吧!”蔡康道。
“哼,”封三娘冷哼,“憑你們也想抓我?”
“妖物,你殺了寧波府那么多人,是該償命!”蔡康指揮將士聚攏一些,那些將士手里都拿著火把,一排人丟了些稻草上去,“我蔡康今日就替天行道,放火燒死你!”
封三娘掃視眾人,最后將視線落在了后頭一點上,那目光含怨帶怒,扎的十一眼睛生疼。十一讀懂了她眼里的意思,直直搖頭。
不,不是我告訴他們的,不是我。
封三娘收回眼神,氣勢凜然地望著蔡康,“想要抓我,沒那么容易。”
蔡康高高抬起手,周邊的將士全部盯著他的手等待一聲令下。蔡康剛要動作,卻見一個影子跌跌撞撞地沖到了最中心,毅然站在封三娘的邊上。
蔡康面色一變,又驚又氣道:“十一娘,你回來!”
“蔡伯伯!”十一喊。
封三娘一愣,詫異地望著十一的側(cè)臉,稍后冷冷道,“你這出唱的又是什么戲?”
“封姐姐,我沒有出賣你?!?br/>
封三娘沉默片刻,一個利落手刀下去將十一擊昏,順勢抱住十一讓她靠在自己懷中,繼而對著目瞪口呆的蔡康道,“與其來抓我,不如去盯著住在你家竹林中的女子,她也是妖。”說完這一句,封三娘迅速轉(zhuǎn)身躍上了屋頂,再輕輕一躍,身影迅速沒入夜色當中。
月亮被一層薄薄的云半遮半掩。
寧波城外的小樹林中一個女子正靠著樹昏睡,對面立了一個女子,月牙白衣裳,絕美的面容在黯淡的月光下忽明忽暗。
須臾后,立著的女子蹲下湊近了靠樹的女子,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自言自語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心軟?!?br/>
靠著樹的女子沒有動靜。
柔柔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替她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停在她臉上的青蔥手指頓了頓,剎那間出神。心念一動,封三娘又靠近了她,盯著她右眼下的淚痣些許遲疑,視線落在她淡粉色薄唇上。
“唔!”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從背后傳遞過來。
封三娘猛然回頭,沒有見到人,又感覺到小腿上略是冰涼,于是低頭望小腿肚上望去,果然見到一小片墨綠翠竹葉子緊緊貼在那兒,封三娘眉頭一動,冷聲道:“閃開?!?br/>
那一小片竹葉上現(xiàn)出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道:“狐妖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是碧落逼迫我們,狐妖姐姐你幫幫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