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心向往即將到來的暑假。
然而作為全職學生,在放假之前,總是得先跨越近在眼前的期末考,唉!我說啊……要何時才能脫離考試與長假來回交替的無限輪回呢?
好在這禮拜的國語有幾堂白鳥并不上課,期初發(fā)放的學期大綱寫著「團體報告分享」。前幾天我聚集了本組成員火神、黑子與森實,共同討論該由誰擔當口頭報告的人選。
「辦事要有效率嘛!就由組長我派命之吧?!?br/>
此話一出,我立刻遭致眾人非議。
「不要!妳只是不想上臺吧?」森實一語道破我的心思。
「落合,不可以,這樣太奸詐了!」
火神也加入了反對行列──他那窮緊張的樣子,直叫人覺得好笑。
「火神,為了全組的成績著想,我是不是會指定你的!你大可以安心喔?!?br/>
「咦?早說嘛!那我就支持妳啦!」火神松了一口氣,并未明察我實際上暗指他國語程度的低落,呵呵。
「落合同學,我們請用抽簽或是猜拳決定好嗎?」
黑子為自身的權益挺身而出,而且語氣堅定到無法容下我的拒絕,尤其是那雙認真請求的眼神。
「好、好啦……」
然后,贏家(倒霉鬼)經過數輪的比試出爐了!
而對此結局,也只有天意難料一句話能夠概括了。得到上臺機會(苦差事)的就是提議猜拳的黑子!他訥然地盯著自己出神的手掌,其余人士──包括我則在一旁以拍手歡喜慶祝。
交給黑子處理可有說不完的優(yōu)點。他國語成績好、閱覽的書籍也多,辦事牢靠、不會抱怨,更不需要憂心他的處理進度。雖然我坐在黑子的隔壁,但由于他的話不多,我們的聊天次數以英語的頻率副詞來說只是「sometimes」,然而經過一個學期的相處,我仍能深刻地感知黑子是個少有的男孩子呢,他并沒有青春期男生的浮動或是毛躁。
瞧他現(xiàn)正位于講臺,口條分明、臺風穩(wěn)健地敘述著我們的紙本內容!國語分組果然是有了黑子萬事足!
話說回來,我還是很難想象好孩子黑子哲也和青峰大輝是國中時代的隊友耶。
我的直覺這么告訴我──黑子肯定會被青峰欺負的,誰叫他是個目中無人,唯獨只擅長使用命令句式的家伙呢。
而我猜自己絕對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青峰大輝。因為就至今為止我得到的教訓看來──雖然也才兩回──只要遇見青峰,就包準不會有好事發(fā)生。
第一次的地點是書店。我大意地出資贊助青峰的女星寫真,隨后強烈的道德感便譴責著我。再加上青峰發(fā)出了再次會面的宣言,人心惶惶之下我根本難以入睡。而失眠的結果間接導致隔天體育課的干嘔與腿軟。幸好火神當時將我接住了,否則我的腦袋瓜子不堪設想……
接下來有好長一陣子青峰不再出沒,而我也將那三十円的事兒拋諸腦后。
第二遭是大馬路邊。放學后閑晃于商店街的我在精品店前被青峰逮個正著。我實在很懷疑青峰是不是少根筋──購買物品這般日常的行為,一般人會忘記到柜臺付賬嗎?再說當時我只是呆呆地站在人家店門旁,他即使慢了點也還是趕得上我?。?br/>
原本我是想早點閃人的,不過為了誠凜的復仇大業(yè),我只好協(xié)助黑皮從警局脫困。
而我因疲累使得情緒不佳,又因青峰那一句唯我獨尊的「能夠贏我的人,只有我自己」,我于是沖動地數落了青峰一番。
現(xiàn)在想起來--我那么生氣做啥?。克麗墼趺醋悦环?、恃才傲物都與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不過我很訝異青峰居然會想知道我的名字。我跳脫出了白癡女人的等級,大躍升格而成了落合杏里。
……我應該感到開心嗎?
總之,縱然青峰在我平靜如水的生活投下那么多顆震撼彈,但說到底我并不討厭他?;蛟S他會如此,只是對現(xiàn)況懷抱著旁人無法體會的無奈和不滿罷了。
或許這會是我和他最后一次的碰面,然而一想到有人正為自己的傲人天賦而深感困惱,我的心情就不太舒暢。
于是我在筆記本的小角寫下:火神,請你變得更強,一定要成為日本第一!然后將其撕下,丟給了他。
加油呀!桐皇學園有個黑皮亟需你的拯救呢!
火神雖不明所以,仍回首向我一笑,露出了那一對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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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天生便是情感的動物,而我想自己在第六感這方面是尤為發(fā)達的。
在說明我的何種預感又成真之前,且讓我簡述一b的班長藤木麗奈是個什么樣的女子。
普遍來說,班長這個職位大部分是經由提和票選,極少有班級是自愿產生的,特別是在高中剛入學這種自顧不暇的時機點,哪有人肯花心思關心公共事務呢──但是!一b與其他班級的不同之處就在這里。開學首日的自我介紹完畢,就是推選班級干部的時候了,入行逾十年的班導鈴木并不期待有哪位佛心來的肯接下此重任,于是象征性地丟了句:「有人要毛遂自薦嗎?」
過了約莫三秒鐘吧。
「沒有嗎?那就來隨機點人吧?!?br/>
鈴木將點名版拿了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我每一分的呼吸與脈搏,而幾乎全班皆屏氣凝神地注視著鈴木。如果念力可以殺死人,那鈴木有九條命都不夠用了。
「老師!我想當班長!」在教室的正中央,一只手臂高高地舉起了。
那就是藤木麗奈──解救蒼生脫離苦海的圣母。
我跟藤木麗奈稱不上是熟悉,但也并非點頭之交,不至于沒有話聊。她和大家都很要好,一個班里總會有個喜歡交朋友、熱心于班級事務的人,藤木麗奈無疑就是指標。
言歸正傳。
藤木麗奈的特質除了上述之外,還有一樣就是……她很熱血。
嗯,我明白在十六歲這個年紀,熱血可以是一種養(yǎng)分,能很好地作為成長的動力。就像火神想成為籃球界的日本第一,而黑子作為他的搭檔,在他那冷靜的外皮底下一定也有滾燙的血液正在流動。再來如森實和我,雖然媒介不同,不過我們對創(chuàng)作都是頗有熱情的。
但是……
藤木麗奈的熱血是需要班上全體成員去實踐的。
例如,舞蹈大會的總冠軍。
為什么「總有一天,我的作品會受到歡迎」的預感不會成為現(xiàn)實,反倒盡是我不樂見的在一一實現(xiàn)???
「各位同學!高中一年級的學園祭只有一次!接下來大家就要分班了!就讓我們留下美好的回憶吧!」
她所講的每一句話,后頭都能加上驚嘆號。
就連早上在走廊的問候──
「藤木同學,妳早?!?br/>
「早安!落合同學!天氣真好呢!」
她就是這么精力旺盛。
所以這次她說:「我們就以拿到舞蹈大會的冠軍為目標努力吧!」
我也絲毫不覺意外。應該說因為班長是藤木麗奈,所以這發(fā)展才是合理的。
而藤木麗奈希望全班可以利用暑假充分練習。如此一來,下學期之初才不會手忙腳亂,那時還有園游會和攤位什么的需要趕工。
其實她的出發(fā)點是良善的,我耳聞其他班級也有相同安排。但是……總冠軍,這目標實在是太遠大了啦……
或許我可以早日跟黑子探究──如何使自己能夠不被評審看見。這明顯比增強我的節(jié)奏感與四肢協(xié)調度更有建設性。
「今天放學后請大家花點時間將舞步記起來吧!我會在教室播片子的!」
嗯……看來藤木麗奈是玩真的。
于是最后一節(jié)課結束之后,藤木麗奈弄來了去年舞蹈大會的dvd,神奇的是沒有同學缺席,全部人都穩(wěn)妥妥地坐在教室里。
這個現(xiàn)象讓藤木麗奈滿心喜悅──若不告訴她打掃時發(fā)生的事,她還真以為所有人都對得到總冠軍很感興趣。
「喂!你們知道嗎!」
班上一個姓鍋島的男生抓著掃帚,在前門大聲喧嚷著。雖然鍋島講話的對象只針對他那群死黨,不過他的音量足以涵蓋整間教室。
「舞蹈大會有男女雙人舞,聽學長姐那是情侶誕生的溫床耶!」
接著便發(fā)生了所謂的骨牌效應,大家異口同聲地談論起了舞蹈大會,有女生講著講著臉便紅透了。
所以現(xiàn)在沒有人不會懂得舞伴的重要性,這極有可能決定將來青春的模樣與形式。這就是為什么同學們心甘情愿地犧牲寶貴的課后時間,團結表面的背后事實上是私心在作祟──每個人都想把握和心上人共舞的機會。
果不其然,藤木麗奈在dvd播放完后便說:「那!既然大家都在……我們就來分配舞伴吧!男女兩人一組喔!」
接著便是各憑本事的時候了。
南野和成瀨兩人走到我的附近,我無意間聽到了她們的竊竊私語。
「吶,南野,妳想邀誰哪?」
「我……」南野壓低了喉嚨?!浮?、火神君吧?」
我差點沒將口中的水噴出來!
火神仍在座位上東張西望,殊不知即將接到一則舞伴的邀請。
成瀨火速地將南野拉到火神桌旁,而羞答答地南野正要開口,藤木麗奈便像一陣來去自如的風現(xiàn)身了。
「火神同學!因為你和落合同學的身高差距最??!可以請你們兩位搭配嗎!」
「喔!可以啊?!够鹕駴]有遲疑便答應了。
我則趕緊對藤木麗奈點頭。「我、我也沒問題!」
「太好了!謝謝你們!」
然后藤木麗奈又敏捷地不見了人影。南野和成瀨若無其事地假裝路過,但仍被我捕捉到了南野一閃而過的失望神色,成瀨輕拍她下垂的肩以示安慰。
而我,低下頭──我的手心竟出了汗。
我為什么會冒汗呢?
此時,鍋島被他的好友們半拉帶推,吵吵鬧鬧地來到我的面前。
「落、落合同學,」鍋島就像一顆會冒煙的蘋果?!刚?、請妳當我的舞伴……」
「我──」
「喂!落合已經找到伴了。」
火神不知何時從座位站起身,以他那拔群的身長由上而下地瞅著鍋島。
「喔!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鍋島仰視著火神,受到驚嚇的他整個人彷佛一只受驚的小雞。
「火神,你對鍋島太兇了啦,他又沒做錯事?!?br/>
「咦?我只不過是望著他而已呀!」
「拜托你也對自己的長相有點自覺!」
「想必你們是一組的吧……」森實面有怨容地,腳步輕地有如棉絮般飄移?!高@種時候,我就覺得校與校之間的距離就好比月球到火星……遙不可及……真太郎啊……」
「停!妳說話非得這么有氣無力的嗎?」
然后森實臉一沉,抓著我的脖子前后扭動?!肝铱梢岳斫鉃楹斡腥讼氚舸蝤x鴦了!妳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咳、咳……!」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咳個不停,森實見狀便將手放開,直嫌不想被我唾液波及。
此時正在使用手機通話的黑子叫道:「落合同學!」
「嗯?」
「有外找喔,妳現(xiàn)在到校門口一下好嗎?」
「?。??」
不管怎么說,「校外人士特地來找我」本身就極不尋常,更何況還是由黑子來告知?
「黑子,你能說是誰嗎?」
「落合同學,妳下去就會知道了?!?br/>
黑子竟故作神秘……他該不會是在戲弄我吧?然而黑子絕對不會對我惡作劇的,于是我終究選擇了相信黑子。
「落合,妳要去哪?要開始練習舞步了耶!」
「有人來找我,我去校門看一下?!?br/>
「誰?」
我聳聳肩?!负谧硬豢细艺f……火神,你先等等,我很快就回來了!」
我懷著滿腹的疑問跑出校舍,直奔校門。我想就算遇著了奇怪的人,警衛(wèi)也不會視而不見的,我的人身安全基本無虞。
但竟是透過黑子來傳達……會是誰呢?不可能會是黃瀨,他存有我的手機號碼,或是……紫原?
真會是是紫原嗎?
「喂!妳跑過頭了!我在這里!」
「哇!」
用「驚聲尖叫」來形容我是再恰當不過了。
那來者才不是什么紫原呢……是我篤定再也不會有交集的青峰大輝啦!他正倚靠著誠凜內部的圍墻,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碎石子。
青峰在見到我的失態(tài)行為后如此嗤笑道:「妳太夸張了啦!白癡!」
「這問題不在我身上吧!你怎會在這兒?」
「我后來才想到──我上次又忘了還妳錢啦!」青峰接著手便摸往自己的口袋?!赣猪樀纴砹诉@里,想說干脆將錢還給妳,所以打給了哲……唔!」
忽然,青峰就像被人點穴似地,靜止于原地而沒有動作。而且,他那黝黑的臉色正漸次蒼白──
作者有話要說:嗯~最近有種感覺
火神和杏里這兩個孩子讓我了解到
自己想寫與可以寫的到底是何種風格
以及該將何種情感與內涵揉合其中
真是好感謝火神喔
我果然還是最喜歡溫柔細膩卻不鉆牛角尖的人了
銀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