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
天亮時分,林凡醒來,身邊已經沒了武誠的影子。他從床上坐起來,嘆了一口氣,翻了翻枕頭下面,被子下面,什么都沒有。
“走了?”林頌賢進來,立刻回身把門關上。
林凡點點頭,穿衣服下床,有些悶悶不樂:“昨天半夜就走了。我想帶師父回家的,他一個人在外面流浪,真的好可憐。我說了好多偽裝回京的辦法,他都不愿意,執(zhí)意要走?!?br/>
林頌賢微嘆一聲,招手讓林凡過來坐下,看著他說:“你還小,一腔熱血,容易感情用事。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的?!?br/>
“師父不過就是關心則亂,但我覺得,謹慎一些,不會有事的?!绷址舶櫭颊f。
林頌賢搖頭笑笑:“你也知道他是因為關心則亂。讓他緊張的,不是別的,是他爹娘兄嫂侄兒的性命,還有你美人叔叔和瑤兒姑姑的性命。這些,是不能拿來賭的,因為他輸不起。你說的那些,偽裝回京,他怎么可能沒想過?但他接觸的人更多,更多的朋友知道他活著,隱患只會越來越大。他不想傷害任何人,才選擇放逐自己,也絕不會拿親人朋友的性命去冒險,只為了自己能過得舒心一些,能見到爹娘,能見到喜歡的姑娘?!?br/>
林凡神色微怔,看著林頌賢問:“爹是不是早就知道,師父是不可能跟我們回京城的?”
林頌賢點頭:“我跟你爺爺都很清楚這一點,因為如果我們是他的立場,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你的角度,只是心疼他,想要讓他過得更好一點,也沒錯。不過他在流浪,至少自由,最重要的是,心安?!?br/>
“心安……”林凡皺眉,“我明白了?!?br/>
“你要相信,他不論在何處,都不會過得很差,如果看起來辛苦,那也是他選擇讓自己體驗辛苦的生活,不必為他難過?!绷猪炠t輕撫了一下林凡的腦袋。
“但是,他喜歡姚三姑姑,這件事可怎么辦?”林凡小眉頭皺得緊緊的,“萬一等他回去的時候,姚三姑姑已經嫁人了,后悔就來不及了。”
“你操心的還挺多?!绷猪炠t搖頭失笑,“如果你說的那種情況發(fā)生,只能說明,他們有緣無分。如果姚珊也喜歡武誠的話,兩顆心在一處,不管相隔多遠,不管相隔多久,終究會在一起的。如果姚珊并不喜歡武誠,只是他單方面的愛慕的話,就算現在他們同在京城,也不會成親的?!?br/>
“這樣啊……”林凡點點頭,“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姚三姑姑是不是喜歡師父,知不知道師父還活著?!?br/>
“我想,她應該知道。”林頌賢說。
“我覺得她是喜歡師父的,如此,他們的緣分,應該還沒斷?!绷址灿指吲d起來,“爹,你說起別人的事,頭頭是道,就沒想過,再給我找個娘嗎?”
林頌賢抬手,敲了一下林凡的腦門兒:“別胡說八道,趕緊洗臉,你爺爺等著你過去吃飯?!?br/>
“我說真的!”林凡捂著腦門而說。
林頌賢搖頭,轉移話題:“你師父出現的事情,不準再提,包括沒有外人在的時候,都不要再講,這是為了保護他,記住了嗎?”
林凡神色一正:“我知道!”
昨日碰見武誠的時候,祖孫三個并沒有帶侍衛(wèi)。晚上也沒給他留門兒,讓侍衛(wèi)早早地都去休息了,武誠是從后墻翻進來的,又原路離開,地上的腳印都被積雪覆蓋了。除了林家祖孫三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他來過。
昨天半夜武誠要走,林凡說讓他給爹娘,給姚珊寫信,林凡幫忙帶回去,武誠當時只笑著捏了一下林凡的小臉:“謝謝凡兒,不過,不必了?!?br/>
如果能寫信,不需要林凡,武誠也有別的辦法。但這其中也有風險,幫忙送信的林家祖孫三人有風險,收到信的武家人和姚珊都要承擔風險。
因此,武誠跟林凡聊到半夜,一個人又走了,什么都沒有留下。
鐵匠老胡打好的冰刀取回來了,林凡開心地準備去滑冰。
林放和林頌賢也都有,不過林頌賢坐在冰湖邊看著,說等林凡學會了再教他。他四肢不是很協調,先觀摩學習一下。
林放想試試,被林凡勸住了:“爺爺,我先試試,行了再教你們!瑤兒姑姑跟我講過動作要領的!”
林放知道,林凡這是怕他老胳膊老腿兒摔了,心疼他呢。
于是,林放和林頌賢在岸邊看著,林凡穿著冰刀,摔了兩次才站穩(wěn),然后晃晃悠悠,用一個奇怪的姿勢走了幾步,很慢很慢。
等林凡按照姚瑤說的姿勢,走的時候能掌握好平衡,緊張感消失,放松下來,就按照姚瑤說的動作,試著滑。
然后,又摔了兩回。
不過林凡年紀小,頭腦和身體都很靈活,而且從小練武的,又知道正確的動作,摔過之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領。
一開始慢,后來熟練了之后,就感覺越來越自如了,在冰湖上面快速地跑,像是要飛起來了。
“凡兒不錯!”林放樂呵呵。
林頌賢微笑:“比我厲害多了?!?br/>
林凡玩了幾圈兒,就過來拉著林放上去,手拉著手,教他滑。
教會了林放之后,又去拉林頌賢,不過林松賢學得有些艱難,摔了幾回才勉強學會,主要是心理障礙。
學會了之后,玩兒起來的體驗就很爽了。
那邊武誠住在一家小客棧里,此時已經爬到了景運山頂,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下方白雪茫茫的盛遠城,喝著北疆特有的烈酒。
灌了一大口,辛辣刺激,武誠輕咳了兩聲,笑了笑。挺好的,遇見林家祖孫,他很開心,也讓他知道,親人朋友并不會因為距離的分開就疏遠了,一時的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他會回去的,不是現在。
林家祖孫在盛遠城玩了五日,就出發(fā)回程了。為了在過年前趕回去,不能再耽擱時間。
出門前,林松屾再三說,若是過年前回不去,他就真的要生氣了。而且林放也想念家里的小孫子了,現在回去,路上不用太趕。
臨走前,沒有再見到武誠,但武誠就在暗處,看著林凡乘坐的馬車漸行漸遠,然后,他背著行李,采購了不少食材,到秦玥和姚瑤的那個小宅子里去住。
京城。
又是一年臘月。
因為地處南方,冬季很少下雪。入冬天氣轉涼,但是跟北疆的寒冷程度,根本沒法比。
孩子們從穿上棉襖開始,就盼著下雪,安兒把去年穿過的冰刀拿出來,試過,還能穿,就擺在屋里,等著下雪去玩兒。
等啊等,盼啊盼,到了臘月中旬,也只下過一場小雨。
臘月十五,宋氏帶著孩子們到護國寺去上香,安兒虔誠地拜了拜佛祖,求下雪。當時平兒在旁邊,安慰安兒,沒關系的,以后他們還可以去北疆玩兒。安兒笑嘻嘻地說,佛祖那么好,聽見了一定會幫忙的。
臘月十六一大早,平兒先起床,跑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神色一喜:“妹妹!妹妹!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空落下,地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積雪了,冷風吹進來,平兒把門關上,又跑回去,叫安兒:“妹妹,下雪了!”
安兒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哥哥,你說什么?”
“外面下雪了!”平兒也很開心。
于是,才給府里孩子們都做了自行車作為新年禮物的秦玥,剛剛完成艱巨的任務,昨夜還跟姚瑤說,最好今年別下雪,不然他又有得忙了。
結果,這就下了。然后,秦玥又開始給家里的娃娃們做冰刀,感覺自己已經成了打鐵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