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你沒診斷錯吧?”胡夫人顧不得禮節(jié),一雙保養(yǎng)得宜的手死死握住老大夫的手,眼中盡是期盼,仿佛只要她心夠誠,大夫就會改口似的。
老大夫只長嘆一口氣,“胡夫人,絕不會出錯的,老夫好歹也是有幾十年的行醫(yī)經(jīng)驗了,這點事還是能分辨出來的?!?br/>
“那可有治愈的可能?”胡夫人心里亂成了一團(tuán),看著老大夫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胡夫人,接下來的日子就多著手準(zhǔn)備后事吧,看著這個狀況,想來是最多還有一兩年的工夫了?!崩洗蠓蛞彩遣豢?,誰又愿意看到有人死去呢。
“真的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醫(yī)者仁心,若我能有辦法,又豈會坐視不管?胡夫人,若想二公子多活兩日,千萬要順著他的脾氣,若他再有今日這般大的情緒波動,只怕能活的日子更少了?!边@是老大夫能給出的最后一點建議了。
“好,多謝大夫了?!焙蛉擞粲?,讓人把大夫送出府,自己守著胡長武,一步也不肯離開。
都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了,胡相與胡長文自然也知道了,二人過來客院時,胡夫人一雙眼睛已經(jīng)腫得快要看不清了。
“哭哭啼啼的,哪里還有當(dāng)家夫人的樣子?”胡相見不得胡夫人這幅做派,少不得要呵斥兩句。
胡夫人被呵斥了,心中十分惱火?!笆牵铱蘅尢涮涞?,當(dāng)然沒有當(dāng)家夫人的樣子。老爺這樣冷靜自持,這天底下還有誰能比得上?那你可知道我哭成這幅模樣,又是為了什么?”
“還能是為了什么,無非就是為了那個孽障?!焙啾缓蛉说幕刈鞖獾?,越發(fā)沒了好氣兒。
“是,長武在老爺你的眼里就是一個沒用的混賬,比不得長文得你的歡心。可長武如今病了,你難道還不肯給他一點好臉色嗎?真的非要等到哪一天他死了,你才能對他稍微好一點嗎?”
“在這里胡言亂語什么!”這屋子里還擠著一堆伺候的,胡相可不樂意當(dāng)著一群下人的面和胡夫人吵,沒得丟人。“你們還擠在這屋子里做什么,還不趕緊退下。”
一群伺候的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主子之間有了矛盾,到頭來還不是要遷怒他們?,F(xiàn)在有了機會離開這劍拔弩張的地方,一個個跑得飛快。
“把人趕走做什么,讓他們留下,也好叫他們開開眼,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自己的親生兒子病入膏肓,卻一點關(guān)心都沒有,你還配當(dāng)一個父親嗎?”胡夫人抹著淚,說話十分沖。
“他得了那樣的臟病,胡家的臉都被他丟光了,難道還要我一個做父親的去安慰他嗎?”胡相也不是好相與的,“他做了這樣丟人現(xiàn)眼的事,你非但不責(zé)怪他,反正還怪起了我,這又是哪里來的道理?”
胡夫人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東西?”胡夫人突然的問話,叫胡相愣了一瞬。
“你早就知道長武得了那種病,為什么不告訴我?難道是要等到他死的那一天,你再來和我說嗎?”胡夫人暴怒,“我難道不是這個家里的人嗎?我可是長武的親娘,他得了病,你不告訴我,這又是哪里來的道理?”
“別在這兒無理取鬧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鬧這些還有什么用?”胡相覺得頭大,他就知道,有些事不能和胡夫人說,說了反倒是給自己增添煩惱。
“長文,你知不知道長武得病的事?”胡夫人把矛頭對準(zhǔn)了胡長文,她非要看看,這個家是不是真的就把她排除在外了。
胡長文并不隱瞞,“知道?!?br/>
“好啊,原來我才是這個家里的外人,你們都知道長武病了,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如果不是今日長武昏倒,若不是我請了大夫,你們還準(zhǔn)備瞞到我什么時候?”胡夫人只覺得心都涼了,明明是一家子,但家里人都知道的事,唯獨她不知道,這叫什么道理。
“這事瞞著也是為了您好?!焙L文神色淡淡,他初衷的確是為了胡夫人好,不過如今胡夫人已經(jīng)遷怒了他,他也沒有多做解釋的必要了。
“放屁!胡長文,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的,沒想到這么些年都是裝出來的樣子,表面上是個好兄長,是個乖兒子,背地里竟然是這么個東西!你也是不把我當(dāng)娘看,否則這么大的事,你如何敢瞞著我?”
“不管您怎么說,我也不會辯駁,反正在您的眼里,我就是比不上長武。您愛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左右和我無關(guān)?!?br/>
“好好好,你們都滾出去!”胡夫人突然就癲狂起來,又是摔花瓶,又是砸茶盞,當(dāng)真就把胡相和胡長文趕了出去。
胡相面沉如水,“你娘如今情緒激動,我也不愿意和她計較。這些日子,我托人找了不少大夫,想來應(yīng)該能找出法子醫(yī)治長武。你若是得空,就多來瞧瞧你娘和長武,我有要事在身,這些日子就不過來了?!?br/>
“是,兒子會照料好娘和二弟的?!?br/>
胡夫人獨自在胡長武身邊哭了好一陣子,直到哭累了,才暫收了眼淚?!伴L武,你放心,娘一定將那鳳仙找到。還有那路家人,他們害得你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不好過,娘也不會叫他們好過的??v然娘救不了你,但也不會叫你就這么孤單上路,有了鳳仙和路家人陪著你,你不會孤單的?!?br/>
有了這個目標(biāo),胡夫人很快就振作了起來,竟是直接在這望京城中大張旗鼓找起了鳳仙。
胡相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望京城已經(jīng)有一半都被胡夫人的人手搜查過了。
這一日,胡夫人的人正好搜到了路府附近,派出來的人手自然是不敢去搜路府的,畢竟是太傅府,可不是他們想搜就能搜的。
可偏偏出來的人里面,就有一個很想拍胡夫人的馬屁,直接回了胡府,說懷疑鳳仙就在路府。
胡夫人也是失了心智,竟然信了他的話,要他們徑直去搜。下面人哪里敢,又不是什么平頭百姓家里,哪里是說進(jìn)就能進(jìn)的?
但胡夫人的命令都下了,他們這些人也只能去路府試一試了。
結(jié)果想都不用想,路府連門都沒有讓他們進(jìn),更不必說是讓他們進(jìn)去搜查了。
吃了閉門羹,再加上胡長武的事,胡夫人自然是對路家的怨恨更深了。這仇恨沖昏了頭腦,她竟是直接帶人闖了路府的大門。
路府門房又不是吃干飯的,哪里就讓胡夫人輕易闖進(jìn)去。一群身強力壯的門房將大門堵得死死的,胡夫人帶來的人竟是沒有一點法子。
人都到了這門口了,結(jié)果連大門都進(jìn)不了,胡夫人是一點面子都不要了,沖著路府大門喊道:“本夫人是什么人,難道你們不知道嗎?竟敢攔著大門不叫我進(jìn)去,是活膩歪了吧!給你們一盞茶的工夫,若是這大門還不打開,可有你們好果子吃?!?br/>
如果這是尋常人家,胡夫人的話自然是能夠起到作用的??善@不是尋常人家,這里是路府,也是太傅府。太傅乃是帝師,并不比胡相的職位低,胡夫人雖是胡相夫人,這太傅府也不是她能隨意撒潑的地方。
門房們都是當(dāng)初蕭律真叫人精心選了的,個個都是腦瓜子靈光的,哪里就會被胡夫人一句話嚇怕了。
一盞茶過去,大門依舊沒有開,胡夫人火氣燒到了心頭,“給我將這大門砸開!”
有胡夫人在場鎮(zhèn)著,她手下那些人膽子也大了,還真就對著路府大門砸了起來。
門房早有人去府內(nèi)稟報,陳冰云也是惱火,胡夫人那土匪的做派,實在是叫人夠惡心的?!八懽拥故谴螅依镱^出了那些個污糟事,竟也敢在我家門口胡鬧,真當(dāng)我路家無人了嗎?”
家里頭幾個孩子,路沅在宮中小住,路瑾幾個都在書院里讀書,路翊還在宮中未回,如今家里頭只剩下一個陳冰云。陳冰云可不會因為家中只有她,就會膽怯,直接叫了些身強力壯的小廝,親自帶著人到門口會一會胡夫人去了。
“喲,胡夫人好大的威風(fēng),這是不把我們路家放在眼里了?!标惐谱屓碎_了大門,“認(rèn)得您胡夫人的,自然不會多說什么,不認(rèn)得您的,只怕是要以為您是個蠢婦了。”
“路夫人才是好大的威風(fēng),我在這里喊了半天門,也不知道路家是個什么家教,竟然叫我吃了好大一個閉門羹。若你路家有禮數(shù),合該早就開了門迎我進(jìn)去的?!焙蛉俗杂X自己比陳冰云高貴,言語之間皆是對路家的嘲諷。
陳冰云怒極反笑,“胡夫人,您怕是說岔了。我路家不開門,只因著胡夫人太過鬧騰,我還以為是有強盜上門,心里一時害怕,哪里敢開門啊。若是胡夫人您按照禮數(shù)來,我自然是要大大方方開了門迎接的??赡@喊打喊殺的,哪里像是個有禮數(shù)的。您自己都不講究禮數(shù),怎的還要我講禮數(shù)了?”
“笑話,我登你路府大門,你路府合該全家迎接才是。現(xiàn)在還有臉和我叫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路家是什么皇親國戚呢?!焙蛉藦膩砦磳⒙芳曳旁谘劾?,說話自然是不會客氣。
陳冰云將胡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為何要迎接?你胡夫人是一品大員的夫人,我路家卻也不差,憑什么要對你卑躬屈膝?難不成胡夫人以為這望京是你胡家的天下,我們這些人就該對你奉承著嗎?”
“是又如何?我家相爺是兩朝老臣了,就算是皇上也要讓三分的,你路家這種門戶,就算是跪迎,那也是應(yīng)該的。”胡夫人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了,任憑說些什么,也不該牽扯到皇上的。
陳冰云卻是聽得樂了,她巴不得胡夫人多說些誅心的話來,等話傳開了,看皇上會不會處置?!霸瓉砣绱耍磥砘噬系牡畚贿€是多虧了胡相了,不然哪里能坐得穩(wěn)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