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淚水從眼眶里奔涌而出,順著面龐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紅色的喜服上暈開。
原本,她是無比期待地穿上嫁衣,想成為百里云崢的女人,堂堂正正地跟李初夏一般,與百里云崢并肩走在一起??扇缃?,轉(zhuǎn)眼間的功夫,這滿眼紅色,全都成為諷刺。
全天下人,怕是都在笑話她這個不要臉的下賤公主!
如此想著,便伸手解著自己身上的喜服,大抵是因為扣子太過繁瑣,到最后,她實在沒了耐心,便干脆一把撕開。
一件一件地落在她離開的方向的道路上,劉毅一邊撿著這些衣物,一邊朝著芊雅的方向追過去,終于,看見躲在一顆樹下低聲抽泣的女人。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厲害,“公主……”
從當(dāng)上侍衛(wèi)第一天開始,劉毅的心里便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他是要保護芊雅公主周全的,不論什么情況,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他都要必須好好護著她。
可這一次,是他失策了。
他上前,伸手,卻在她肩上的半空中突然停下,他垂了垂眼眸,竟然不知道該以什么身份接近她。
就在他萬分猶豫的時候,芊雅突然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浸潤滿了淚水的眼睛,滿是委屈地看著他,仿佛找到了什么慰藉,猛地沖上去抱住,“劉毅——”
劉毅登時怔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像個木頭一樣,任由芊雅抱著、哭著,一顆心更是化成了一灘水。
也不知道芊雅到底哭了多久,直到哭聲慢慢變小,只剩下蚊子一般嗡嗡的哼聲,才抬起頭來,仰望著面容呆滯的劉毅,“你真是個木頭,抱我一下不行嗎?”
劉毅無措地看著她,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背上。
他知道,芊雅喜歡他,并不是像一個男人一般的喜歡,而是依賴,他始終只能默默地守護在芊雅身邊,因而,這個時候,他不能輕易傷害了她。
他克制,都是在為了她著想。
芊雅這才稍稍滿意了一些,靠在劉毅結(jié)實的胸膛上,心里還覺著很是委屈,撇著嘴巴問道:“他為什么寧愿逃婚,寧愿死,也不愿意與我成親呢?”
明明,她都愿意接受跟李初夏平起平坐了,她甚至可以將百里云崢分一半給李初夏,她覺著自己都已經(jīng)做到這個份上了,為什么百里云崢非得走上絕路……
難道她就那么讓他討厭么?
劉毅眼中閃過一抹復(fù)雜的情緒,繼而,柔聲說道:“公主殿下,這不是你的錯,是百里云崢瞎了眼,看不見你的好。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百里云崢,可只有一個尊貴的公主?!?br/>
芊雅聽得,他語氣輕輕柔柔,就像是冬日過后拂過大地的第一縷春風(fēng),久違的溫暖讓芊雅的心也跟著有了一絲暖意。
她微微彎起嘴角,目光澄澈如清泉,“劉毅,謝謝你?!?br/>
“公主不必客氣,只要公主高興,臣也會高興。”劉毅這是說的心里話,在他內(nèi)心深處,就是這么想的。所以,只要是芊雅喜歡百里云崢,他勢必也會放手,讓芊雅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唯一后悔的便是,看著芊雅被百里云崢傷的如此徹底,自己卻無能為力。
芊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出來,像是完全想通了一般,點頭道:“你說得對,他百里云崢眼拙,錯過了這次機會,下回,本公主便要讓他后悔?!?br/>
“公主說的是?!眲⒁阄⑽㈩h首,看芊雅雖然眼睛還有些紅腫,可到底也算是精神了一些,心里也歡喜了一陣。
“不過,此事,還沒完全解決,到時候,可還要你陪著,去父王那里說說……”芊雅說著,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劉毅的肩膀,原本按著她的力道來說,這一拍應(yīng)當(dāng)是不痛不癢的,可劉毅卻突然悶哼一聲,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芊雅馬上就意識到不對勁,看劉毅瞧了一眼胸口,她驚訝道:“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的。”劉毅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處帶著傷口的地方,面上已經(jīng)重新綻開一抹笑容,好似這對他來說確實不值一提一般。
芊雅抿了抿唇,知道劉毅這是在敷衍自己。
這么多年了,劉毅一直站在自己跟前為自己擋刀,若不是劉毅,她怕是早已投胎輪回好幾次了,每一回,她都是被保護、被擔(dān)心的那個。
反觀劉毅,就算是受了傷,也咬著牙自己默默承受,不愿讓她知道。
這種感覺讓芊雅心里很不舒服。
而另一邊,在芊雅的幫助下,李初夏和百里云崢也順利地從皇宮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這一次,他們?nèi)缤酝脑S多次一般,牽著手,從鬼門關(guān)門口又活回來了。
百里云崢迫不及待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喜服,可李初夏卻擺了擺手,“外面風(fēng)大,你脫了外衣,怕是要染上病的?!?br/>
“不怕,我身子骨硬朗著,閻王爺怕我惹事,也不敢輕易收了我?!闭f著,將最后一件紅色的喜服褪下,又嘆道:“這身衣裳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
“嗯?”李初夏回頭看他,笑笑,“這衣裳很適合你,裁剪得當(dāng),做工也很好?!?br/>
看起來,這次芊雅的確花了很大的功夫在婚禮上,單單從百里云崢身上的喜袍來看,便可見一斑。
這百里云崢穿上,果然顯出他頎長的身形,俊逸的面龐被這艷麗的紅色映著,更是迷人,輕薄的嘴唇上永遠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攝魂奪魄,叫人很難挪開目光。
這般的百里云崢,依舊俊美迷人,也難怪堂堂芊雅公主也心許了他。
百里云崢卻嗤之以鼻,不屑地皺了皺眉,“倘若穿上這嫁衣,同我拜堂成親的是你,就算是讓我穿著這嫁衣一年,我也愿意?!?br/>
聞言,李初夏不免回頭看他,卻見他目光灼灼,帶著滾燙而又熱烈的愛意,在這么多年的歲月沉淀之中,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多了純粹、堅定,看得李初夏有些面紅耳赤。
她急急別開目光,故意調(diào)笑道:“不曾想從前叱咤風(fēng)云的百里將軍竟然穿著嫁衣一年不洗?哪家的新娘子能受得了你這般污臭啊……”
“你不正是么?”百里云崢突然咧嘴笑了起來,趁著李初夏晃神的一瞬間,竟然微微半蹲身子,一把將李初夏攔腰抱了起來,“你受不了也得受著,誰讓我已經(jīng)是你的夫君了?!?br/>
百里云崢一邊說著,一邊大踏步地朝著他們的房間走過去。
李初夏不停地在他懷里掙扎著,“你、你這是做什么,府里那么多人呢……”
這不是百里云崢第一次這么做了,可她還是像第一次那般害羞,畢竟,這府邸之中,還有好幾個掃灑伺候的下人呢,被他們瞧見……
越想,李初夏便越發(fā)羞澀起來。
可百里云崢沒有放過她,直接將她抱進房間,帶上了門,一夜旖旎。
天色正好,風(fēng)輕云淡,整個江北沉寂在一片祥和的寂靜之中。
第二日起身的時候,百里云崢很是眷戀地抱著李初夏溫軟的身子,閉著眼睛愣是不愿睜開,也不愿讓李初夏走。
李初夏失笑,“瞧你,都是孩子的爹了,怎的還這般長不大似的?!边@話聽起來好像是嗔怪,但語氣分明是歡喜、撒嬌的。
百里云崢聽得也舒坦,瞇著眼睛繼續(xù)假寐。
也就在這個時候,屋子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緊接著,郎齊那清朗的聲音便透過紙窗飄了進來,“初夏,你在嗎?”
“我……”李初夏正想開口說話,卻一把被百里云崢捂住了嘴巴,整個人一同被帶進了被窩里頭。
他霸道而又固執(zhí),一雙漆黑深不見底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語氣之中明顯有著沉沉的醋意,“不許搭理他?!?br/>
李初夏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吃味?放心,郎齊于我,只是朋友。而你,才是我的良人?!?br/>
他當(dāng)然知道是朋友!只是,就是不高興罷了。
百里云崢只能放手,沉著一張臉,跟著李初夏一同走了出來,看著突然冒出來破壞他的好事的郎齊,臉上那嫌棄的神情毫不掩飾。
見著百里云崢,郎齊毫不意外,只笑笑道:“昨日的事情,我已經(jīng)聽說了,便想過來看看?!彼埠敛晃窇值赜习倮镌茘樐卿J利的目光,“百里云崢,既然你選擇了初夏,那就請你好好待她,萬不可讓她受委屈了?!?br/>
他這般咬牙切齒,好像只要百里云崢辦不到,他就會將百里云崢抽筋扒皮來吃了一般。
百里云崢冷笑道:“這話不必你說,我也會的,畢竟,這是我的女人。”說著,竟然還伸手,一把攬過李初夏的腰肢,往自己身邊一帶,分明是在宣示主權(quán)了。
兩人目光對視,電石火光。
李初夏無奈地苦笑兩聲,偶然一抬頭,卻瞧見了芊雅,以及身后跟著的劉毅,微微一怔。
芊雅的眼眶還是有些紅腫,可比起昨日,已經(jīng)好了許多,甚至也能做到不看百里云崢一眼,只走到李初夏面前,說道:“初夏姐姐,我還是想和你談一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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