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玄血魔功》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那大名鼎鼎的“三關扣心門”,說的是在修煉的三個階段,會有心魔蝕心,這個時段的武者心志十分脆弱,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刺激,一步走岔就會失去自我,被名為心魔的野獸占據,也正是以此造就了禁法“血種”,一些叛徒或者資質不佳的弟子就會在特殊時刻轉換成合適的戰(zhàn)斗力,畢竟由隕鬼獵取的血食才能更方便地聚集血液,為施術者提供便利。
這種人形野獸正是前世的明心教臭名昭彰的原因之一,乃至被天下名門正派聯手討伐,最后不得不龜縮于荒山野嶺之中,沉寂多年。
在場的八人和隕鬼打的交道可不少,都是此道高手,隕鬼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因為一點小小的刺激變得恍惚,有經驗的應對通常是不能在此時刺激對方,最好的方式就是準備萬全之后加以挑釁,在隕鬼因為動作過大露出破綻的時候采取夾擊之法迅速將其拿下。
此時的葉修與隕鬼無異,卻可以在這種狀態(tài)和正常狀態(tài)之間來回往復,沒有暴起傷人,已經讓八魔感到驚奇不已了。
天生的魔,或許就是和人不一樣吧。
在眾人還有所思量的時候,有一人先動了起來。
不是葉修,是慕絕。
八魔中,殺意與戰(zhàn)意,唯有他是最純粹的。
當年都說葉修是少教主,他不屑一顧,如今說葉修堪比葉羅,他不服!
葉修的前世之中,《凜魂決》與《玄血魔功》齊名,卻大多存于江湖傳說之中,畢竟比起《玄血魔功》的速成,《凜魂決》的要求著實太過苛刻,泯滅人性,身凝寒冰,將天生的溫暖徹底剝離自己的軀體,比起《玄血魔功》悖逆人道,《凜魂決》從一開始就是有違天道。
《玄血魔功》有三關扣心門,扣不開即成魔,扣開了,魔功更進一步,而《凜魂決》卻是從一開始就沖著一個恍若妖物的詭道去的,修行的阻礙唯一,有且只有修煉者與生俱來的那身皮囊。
沒人知道當初是誰走出了這條路,又如何留下了詳實的典籍,讓它并不僅僅是存在于傳說之中,即便如此,慕名而來或者走投無路的武者練著練著就成了一個冰坨子,這也是鮮有傳承者的最大原因。
人的血肉和冰雪確實有太多相悖的地方,但若有一人出世,那北原的冰風便會席卷整個江湖,只是風停的時候,便是大成者滅絕的時候。
真正練成《凜魂決》的人往往離不開北原終年不化的積雪,只要南下,就是在消耗自己的性命,回去,冰雪內外一同侵蝕身心,稍不留意,一代冰魔就化作了亙古的冰雕,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這個世界有星力的介入,不同于從自身體內修煉而成的真氣,反倒是延長了壽命,讓那個世界的武學能夠在更大的舞臺上大放異彩。
凜魂決釋放的冰雪讓葉修感到棘手,就像曾經遇到過的朱雀,哪怕是對峙就不得不消耗星力加以對抗,這在以一敵八的時候會是一個緩慢而致命的關鍵。
看著慕絕冰封的雙眸依舊無法掩蓋的怒意,葉修對此頗覺有趣,身體化冰,身心一體,修行《凜魂決》的人,往往感情會異常內斂,一旦爆發(fā)就驚天動地,眼前的慕絕顯然屬于一個異類,他的感情越發(fā)劇烈,功力越是精深,縱觀來看,和常人無異,只是過于偏激。
在慕絕心中重要的東西只有一個半,教主一手建立的明心教是一個,與鄭大帥等人雖有不合,在心中,也有半個位置,如今,葉修的存在便是挑戰(zhàn)了他大半在乎的東西,他不能忍。
看著將夏日的暑意提前變成冬日寒意的慕絕,葉修也擺開了架勢,赤冥鬼瞳抵抗著虛無中縹緲的寒霜,身上的裙子倒是顯得有些薄了,索性讓逸散的黑氣垂落于地,沙沙作響,一絲一縷地像是蛇群,又很快被洶涌而至的冰風壓得狂亂起舞。
正如與凌齊勝一戰(zhàn)的延續(xù),葉修更為專注,在不選擇硬碰的前提下全力周旋,哪怕是慕絕含怒攻來,依然讓葉修維持在了一個平衡點上,讓他進退不能,簡直就是對慕絕最大的挑釁。
一人肯定不夠,身著黃色短褂,身材微胖的洪龍于遠處就運起了星力,在一聲爆喝聲中卷起飛沙走石,以剛猛無匹的姿態(tài)殺入兩人之間,慕絕默契地移走讓出足夠洪龍發(fā)力的空間,然而冰風一動,繚繞著黑氣的葉修也輕飄飄地跟了上去,就像是被風卷起的殘葉,又像是乘風而起的翩翩仙子。
不過還未飛起多遠,就被一蓬鐵雨逼退下來,葉修右手輕輕一偏,游走于身周的輕然黑氣卷住了其中勁道最強的一顆鐵蛋,卻忽然又抽手避開,黑不溜秋的鐵蛋通的一聲砸入土中,映出的葉修臉上的驚奇神色一晃而過,他的身體此時已經似一條無骨軟蛇向著后方卷起,雙手溫柔地搭在另一人的胸膛,然而并沒有發(fā)力,只是撐了一下,游向了另一側。
隨同其兄長一同殺到的鄭大帥第一時間召喚來了巨猩座的星武原相,葉修并不打算耗費精力破除,游走的同時雙手虛劃了幾下軌跡,迎面而來的針砂一類的奇門暗器被打得粉碎,唯獨避開了呼嘯而來的兩顆鐵蛋。
若是平時,鄭大先必然要肉疼一番,不過此戰(zhàn)事關重大,他早有覺悟,寬袖之中不斷抖落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圍繞著五顆油鹽不進的鐵蛋,守住了一方,不斷給葉修施加壓力。
當陸存在一旁觀察了一陣之后,果斷加入戰(zhàn)局,很符合他的風格地游走在前方四人構建的陣型之外,見縫插針地填住攻勢的漏洞。
恍若是添油戰(zhàn)術,如今洪龍、陸存、慕絕、鄭家兩兄弟皆下場,剩下的三人卻遲遲沒有動的意思,方志年在對著空中寫劃,夏永負著雙手皺眉觀戰(zhàn),倒是酒徒還在喝著酒,迷離的雙眼與殺氣騰騰的戰(zhàn)場相去甚遠,如同在兩個世界之中。
洪喜兒很是期待地望了三人一眼,灼熱的目光仿佛在催促,畢竟葉修一個人在五個魔頭的聯手下支撐這么久不露敗相,似乎與他相斗的人不管是一人還是多人都沒有分別,洪喜兒很想知道他們究竟會做什么來破局。
久攻不下,場面雖然激烈,似乎又多了一分不該出現于此的沉悶,洪喜兒會分心看向場外的三人也是因為如此。
而她的期待很快變成了現實。
葉修體內奔騰的氣血猛地一亂,凝如磐石的星力頓時出現了無數漏洞,兩顆鐵蛋擦過身體,其中蘊含的奇詭勁力與葉修的衣物產生了一聲怪嘯,卻沒能建功,讓鄭大先的攻勢頓了一下。
葉修那被打上一層風霜的臉上紅芒一閃,可怖的雙瞳鎖定了五十步外的方志年,只是還有一人站在那里,替專注于寫劃的方志年攔下了赤冥鬼瞳的攻擊。
一瞥之中,葉修也看到了此時的方志年像是拿著一支筆在寫劃,用的卻也不是筆,而是一只鮮血淋漓的骨指,他的左手上赫然少了一只中指,此時正涌出鮮血,正好被方志年當成了書寫的墨汁。
葉修認了出來——白骨判官筆。
《怨骨道經》,縛冤魂,是為償冤血,只是為了做到這一步,手上必然也有無數冤魂,才能做到執(zhí)掌此道,同樣是一個叩問內心的成名魔功,大成之后,可封血為禁,縛骨為牢。
“原來,當時要我的血是為了現在呀。”葉修恍然,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反而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同樣因為那個阻擋他視線的人而僵住。
于他看不見的地方遭到了如同悶錘的沖擊,葉修失去了片刻意識。
凍!
就在夏永施展的心魔訣影響到葉修的行動時,晶瑩剔透的冰雪之中忽然飛射出恍若世間最美妙的事物,那斑斕的光影以剎那為間隔映入葉修的瞳中,葉修原本還能保持流暢的動作徹底僵硬,猩紅的眸子忽然被雪色覆蓋,時而有著黑色光影流過的皮膚下現在雪白一片,若是讓尋常人看見了,還會誤以為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這是必殺一式。
也是心魔決聯手凜魂決、怨骨道經第一次共同對抗玄血魔功,這一刻,他們占據了先機。
哪怕是旁觀這場戰(zhàn)斗的洪喜兒也被迫運起星力施展一種特殊的法門抵御余波才相安無事,也正是這一刻,殺意即將達到巔峰的同時,一直熱烈的場面冷了下來,在場的十人中唯有離得最遠的洪喜兒正從狂熱之中清醒過來,有些疑惑地注視場中凝固的畫面。
此時的景象不禁會讓人去想,自己是不是看了一場木偶戲,一切停止地是如此突然,靜悄悄地給人以夢境般不真實的錯位感。。
最先恢復行動的依舊是最先被困的葉修,如幾年前受了慕絕一記目擊一樣,血意很快化開了雙瞳中的雪意,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迷茫,唇邊的笑意倒是讓他顯得有些俏皮。
“你們這不是沉醉于過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