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中午,可天色昏暗的像是黃昏,一場大雪是免不了的。
馬車在鐵旗的鞭子下,不疾不徐的走著,從親手埋葬了那些小弟后開始這樣,看起來是那么孤獨,又那么疲倦。雖然鐵旗心里難受,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不得不承認(rèn)劉牧做的對。車廂里的殺神在這一刻又恢復(fù)到了如鄰家男孩一般,但鐵旗現(xiàn)在已知道,只要一遇到危險,這懶洋洋的少年立刻就會振作起來,變得如他帶著的那鷹一般敏銳、矯健。
樊巖就坐在劉牧不遠(yuǎn)的地方,心里也不知有多少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劉牧也并不是個多話的人,和劉牧在一起的這幾天,他已學(xué)會了用沉默來代替語言,他只說了兩個字:“多謝!“
下一刻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錯的有些離譜,多謝這兩個字多余了,在劉牧這種人面前你永遠(yuǎn)不用說謝,他更在乎的是你怎么做,而不是說!見劉牧都懶的瞅他一眼,只好鉆出了馬車坐在了鐵旗的另一邊,自從鐵旗被強(qiáng)迫的加入隊伍以來,馬車變的更加沉默,只有車轱轆碾壓山石的聲音,這樣的沉默讓樊巖崩潰,他想打破這種氛圍,只好從鐵旗這里下手了。
“你不像土匪,你從哪里來?“樊巖的語氣無比肯定,忽然說道。
鐵旗沉默了很久,久得都讓樊巖以為搭訕再次失敗,才長長嘆了口氣,道:“有些話我寧死也不說?!?br/>
樊巖有些自嘲,道:“你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的,他如果看不起你的話,你早就死了?!巴nD了一下,等鐵旗消化片刻后又道:“你做錯了一件事,不然他們不會死?!?br/>
鐵旗道:“哦?“
聽得出鐵旗這句話里的好奇和詢問味道,樊巖正色道:“再好的武功都比不上命重要,你以為他會看上你的武功?笑話,就連我都能看的明白,沒有命的話給你絕世功法也沒用,你誤了你那些兄弟的命?!?br/>
鐵旗有些失神,喃喃地自語:“難道我真的錯了么?“
樊巖沒有進(jìn)過門派,不知道這個世界功法比命重要的思想,已經(jīng)被刻畫在每家門派弟子的腦海里,甚至深根發(fā)芽。師傅一直說命可以丟,功法不可丟,師兄弟們也一直說可以為門派犧牲一切,外泄功法追殺到底。這一切樊巖都沒有經(jīng)歷過,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也就是鐵旗這等視兄弟情義重的人,換作他人都懶得理會他。
樊巖道:“當(dāng)然錯了,功夫交出去如果可以保住弟兄們的性命,為什么不呢。大家回頭努力修煉,總有一天會成為高手,那時再奪回來不是一樣么?“
他霍然轉(zhuǎn)身對著鐵旗吼道:“你有什么權(quán)利決定他們的生死?就為了某人狗屁不通的功法不外泄?“
鐵旗的頭低的更低了,他在反思自己是否做對了,死守著那個把自己兄弟幾人逐出門派,又派人追殺他們的門派的三流功法,真的有那么重要么?那些還在山寨里等著自家兒子,丈夫回家的人,自己有生之年還有臉再見么?鐵旗的手不自覺地握起了拳頭,掌心全是驚起的冷汗。
樊巖說的話雖簡單,其中卻包含著最高深的哲理,鐵旗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時侯真是不大懂事,思想之尖銳,頭腦之簡單,幾乎連眼前的少年也比不上他,對一些世俗的小事,他也一竅不通,因為他根本沒有想過去注意那些事。
樊巖一字字道:“人生下來,就是為了活著,沒有人有權(quán)決定讓別人去送死!”
鐵旗滿頭大汗涔涔而落,抬起頭道:“我錯了,我錯了──-”
他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抬起頭道:“我不愿說刀法其中的曲折,只因……”
樊巖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原因,你用不著向我解釋?!?br/>
鐵旗有些看不懂了,明顯劉牧要自己的刀法是給眼前人的,忍不住問道:“你難道就不想學(xué)我的刀法么?”
樊巖淡淡道:“你愿意傳我就學(xué),不愿意傳我就不學(xué)?!?br/>
他眼睛閃著光,充滿了自信,接著又道:“這也許因為我從來沒有擁有過,所以不知道如何留戀或者說是祈求,這里只是起點,也許下一刻就會有更高級的功法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鐵旗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小瞧了樊巖,就憑這份淡然怎么會一直平凡下去,很多人平庸是因為眼高手低,是對這個世界索取太多自己一身都不配位,所以才會怨恨才會不憤,當(dāng)下有了決斷道:“等休息的時候我就傳你刀法!“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劉牧就豎起來耳朵,樊巖和鐵旗的對話一絲不落的鉆入了他的耳朵,他認(rèn)為自己還是小瞧了樊巖的智慧,雖然自己也能逼鐵旗教授他刀法,可難免會有打折,這個誰都不能保證。沒想到他半天的功夫就說服了鐵旗,讓鐵旗心甘情愿的教他,這份不俗的口才和智慧讓他有些看重。
打鐵還需趁熱,當(dāng)即便出聲道:“前面停車休息。“
不等馬車徹底停穩(wěn),他就抱起一壇酒拿起一包狗肉跳下了馬車,向著一邊背風(fēng)的角落走去。片刻就飄來了狗肉的濃香和酒香,他已經(jīng)開始了自己大快朵頤,至于鐵旗和樊巖怎么教學(xué)他沒有興趣。一邊吃喝一邊在猜測鐵旗的出身,如果四周不是一片荒涼,不是嚴(yán)冬,他怕是會更加滿意。
不知不覺中,半壇酒水已經(jīng)下肚,下酒的狗肉早就被吃完了,平添幾分醉意的劉牧搖搖晃晃起身向著馬車走去,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鐵旗和樊巖已經(jīng)在吃東西了,看來刀法的教授已經(jīng)完成,理都不理他倆的目光,爬上馬車扔下酒壇倒頭就睡,片刻功夫車廂里就傳來了呼嚕聲,讓鐵旗和樊巖相視苦笑。
等到馬車再次出發(fā)時,不再是安靜冷清的氛圍了,不時交流幾句刀法的鐵旗和樊巖,讓行程充滿了更多的未知,天上逐漸飄起了雪花,這場雪應(yīng)該不會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