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推開門時,見長公主正披著一個純黑的披風(fēng),斜靠在榻上,她一頭秀發(fā)盡皆披散下來,衣衫似乎因為睡醒了不久,還未整理。腳上也沒有穿鞋,但是她就這般坐在哪里,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她有多失禮,她這般模樣,看上去雖然慵懶,但是骨子里的那種貴氣,是磨滅不掉的。
郁青看見一旁還坐著一個男人,知道他應(yīng)該是這船的主人了,然而看清他的長相之后,臉?biāo)⒁幌掳琢?。那般風(fēng)姿卓絕的,除了楚王楚寧,還有誰?
只是楚王神色平常,似乎并沒有找她問罪的樣子。郁青看著他,發(fā)現(xiàn)一向淡泊清朗的楚王,在長公主面前,竟也有些不自在。她不由得感嘆“果然公主就是公主,這般氣定神閑,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br/>
玄澈見郁青見到修源之后,一張臉突然變得煞白,現(xiàn)在又眼珠子咕嚕嚕的轉(zhuǎn),便輕笑道“郁青,給楚王陛下道個歉吧,畢竟我們放火燒了他的行宮呢?!?br/>
郁青忙彎腰跪下道“楚王陛下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修源淡淡道“我若是和你們計較,你們還能活到現(xiàn)在?”
郁青心知他說的有理,也就不再害怕,站起身來,坐到玄澈旁邊道“長公主你沒事吧,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是楚王來救我們的?”
玄澈躺在榻上,隨意變換了一個姿勢,似笑非笑的看了郁青一眼“那你得問他啊?!?br/>
修源也算淡定,只站起來,輕輕道“我還有事要處理,既然郁青醒了,那就在這里陪她吧,我先去了?!比缓笃鹕砭鸵?。
剛剛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玄澈看著他,輕輕一笑,然后邪魅道“很好吃呢?!?br/>
修源身體一震,猛的站住了,郁青不知道他二人說的什么,問道“什么很好吃?”
修源頗為鎮(zhèn)定的道“想來長公主是很喜歡楚國廚子做的銀耳羹了,郁青若是想吃,中午讓他們多做點(diǎn)便是。”言畢便開門出去了,腳步頗急。
玄澈看著他略急促的背影,嘴角揚(yáng)起一絲淺笑。郁青又回頭問道:“長公主,為什么你一日三餐都要吃銀耳羹?不膩么?你不喜歡酒肉或者蔬菜瓜果么?”
玄澈掛著笑,淡淡道“酒肉乃是污濁之物,所以我從來不碰?!?br/>
郁青又道“可是我聽說過一句話,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連佛家都不避諱,凡夫俗子又為何要避諱呢?”
玄澈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句話流傳甚廣,幾乎成為一般俗人和不知佛法者勸人吃肉飲酒的依據(jù)。若見有人吃素或忌諱什么,則勸說何必執(zhí)著呢,"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但是世人僅知這句話,卻不知還有后句"世人若學(xué)我,如同進(jìn)魔道"、"學(xué)我者下地獄,謗我者上天堂",致使前述謬說流傳至今,招致口業(yè),貽害非淺?!?br/>
郁青喃喃道:“世人若學(xué)我,如同進(jìn)魔道?那和他前面的一句話,不是矛盾么?”
玄澈知道她不懂,便解釋道“此中還有一個悲壯的典故。說的是息朝早期張獻(xiàn)忠攻打渝城時,在城外的廟里駐扎,強(qiáng)迫里面的和尚吃肉,當(dāng)時有個叫破山的和尚說,只要你攻城后不屠城,我就吃肉。結(jié)果張獻(xiàn)忠答應(yīng)了他。于是破山和尚一邊吃,一邊說出了這句話。他是為了救人性命,所以不得不吃肉。佛祖是會寬恕他的。但是吃肉,畢竟不為佛法所容?!?br/>
郁青點(diǎn)點(diǎn)頭“這破山和尚,倒是個好和尚,可是長公主,你又不是信女,何必遵守此教條?!?br/>
玄澈道“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在凡不減,在圣不增。然在凡夫的地位,煩惱覆蓋,佛性不能顯現(xiàn),若殺生吃肉必得多病短命的果報,來世還要做畜生償還命債。我確實不信佛,可是尊重生命,卻是和信不信佛沒什么關(guān)系的,這是人的善心。”
郁青是懂非懂的點(diǎn)點(diǎn)頭“原來如此,你早說你不愿意殺生就行了么,和我講這么多教條,把我都整糊涂了?!?br/>
玄澈淡淡一笑,心中暗道:這丫頭好奇心真重,還好自己懂的多。若是直接說了自己不吃是因為不愛吃,想必她又會絮絮叨叨個不停了。她看郁青又要問什么,便搶在她前面問道“你身體感覺怎么樣?頭暈么?”
郁青很快就被她轉(zhuǎn)移了話題,認(rèn)真道“剛起來頭是有點(diǎn)暈,不過現(xiàn)在是好多了?!?br/>
玄澈點(diǎn)點(diǎn)頭“那衣岐怎么樣?”
郁青猛的跳起來“對哦,我還沒看見衣岐呢,他是不是死了?!?br/>
玄澈嘴角抽了抽:這丫頭說話真不長心。卻還是淡淡笑道“你去問問那些侍衛(wèi)吧,想必他們知道衣岐在哪里呢?!毙涸捯粑绰?,郁青已經(jīng)飛一般的跑出去了。
玄澈看著郁青活潑的背影,心中有些羨慕?,F(xiàn)在自己受傷了,也不能像她那樣活蹦亂跳呢。郁青這個丫頭,真是可愛的緊,雖然也是世家小姐,卻一點(diǎn)也不驕縱,也沒什么心機(jī),天真可愛的緊,任誰看見她,都要對著她笑一笑才是。
她看看窗外風(fēng)景,眼中閃過一絲倦色。修源說午時就能到荊州了,現(xiàn)在,大約還有兩個時辰呢,自己正好好好睡一覺?,F(xiàn)在養(yǎng)好精神,等待會下了船,也能好好欣賞這楚國風(fēng)情才是。這樣想著,玄澈便就勢躺在了榻上,雙手拽住剛才修源給她系好的披風(fēng),嘴角有輕輕的笑意。那個男人,真是單純青澀的很,自己就這么拽住他,然后吻他,他竟然緊張的忘記推開自己,任自己將舌頭伸進(jìn)他的口中。真不知道,他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
不過玄澈想,那樣的羞澀,一般人應(yīng)該裝不出來吧。再說,他又何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