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華風成立這么多年。
除了喬默去世,從沒看過喬西掉淚。
他生性樂觀, 不服輸, 又是隊伍里最年輕的, 他走到哪兒就為哪兒帶來清爽的陽光,朝氣蓬勃的讓人羨慕。
再者來說,這幾個哥哥站在身邊保護著, 有誰敢欺負他?
而如今, 讓他傷心落淚的卻是最心底的人。
蘇奎沉默了片刻,他轉身出去了,肖冰的唇角動了動, 終究沒說出話也跟著出去了。
窸窸窣窣的人全都跟著出去, 只有大牛心疼的看了看眼睛哭的紅彤彤的徒弟。
腦外殼都被拆下去了。
sophia這會也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它只是有點困惑, 歪著頭看著喬西:“哥哥要什么?”
要什么?
喬西抱著它不撒手。
顏妍走過去彎下腰, 她摸了摸sophia的腦袋:“他在和你主人幫助你升級維護線路。”
就像是不忍心告訴年幼的孩子世界有多危險, 顏妍希望sophia的心里不留下任何陰影。
sophia撓了撓頭, 它看著喬西:“嚇壞你了吧, 哥哥弄不壞我的,我只是……有一點害怕?!?br/>
一語扎心。
越是這樣單純越是讓人心疼。
機器人終究不是人類。
它信任的人不多, 對親近的人哪怕是謊話也會全盤接受。
喬西吸了吸鼻子,他沉默了一會兒, 對著顏妍說:“你陪著sophia。”
現(xiàn)在華風上下, 除了顏妍, 他再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多么的諷刺。
他待了六年的隊伍。
抵不過千金的收買。
顏妍抱著sophia仰著頭看著喬西, 眼里氤氳的水光糅雜著萬千情愫。
推開門出去走到大廳里見到幾個成員的時候。
喬西就知道事情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
蘇奎沒了平日里的溫和,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小西,sophia是工作室的?!?br/>
喬西淡淡的:“哥,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么?”
肖冰垂著頭,他的嘴角還帶著青痕,卷毛和小公孫貼著墻站著,大牛眉頭緊鎖。
喬西的目光環(huán)視一圈,掃過所有人的臉頰。
“我還記得,剛來華風的時候的場景。”似感嘆似悲傷,喬西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讓人聽不到,輕到在場的每個人心都是一抖。
一向不茍言笑的小公孫看著喬西:“小西,你要干什么?”
喬西打開手機,點了一個什么文件,龍飛鳳舞的用手簽字。
蘇奎的臉色都變了。
喬西抬起頭,“哥,我不能沒有sophia,我也不能逼迫忤逆你,從今天開始,我退出華風?!?br/>
“你說什么?”卷毛驚呆了,他心里最壞的設想就是兩個人再打一架,這么多年,這個團隊不是沒有矛盾紛爭,但都是大老爺們兒,吵吵鬧鬧,喝一杯就好了,這是怎么了?華風是一個集體,誰都不能缺。
喬西語氣很平和,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這張卡,是我進入華風以后,所有的收入,我從沒有動過?!?br/>
很多話,他都點到為止。
即使蘇奎傷害他,傷害sophia。
但畢竟是他的哥哥。
喬西做不到刀兵相見。
他離開后,蘇奎還要管理華風,他如果直接說這些錢不比波特的錢少,他還如何立威?
大牛上前抓住喬西的胳膊,“小西,你不要沖動。”
喬西脖頸的青筋跳了跳。
不沖動?
如果不是蘇奎,換一個人敢這么對sophia,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sophia是他的全部心血。
華風是他的全部信仰。
離開哪個,他都割心碎骨的疼。
但這一刻,他不得不取舍了。
喬西不是個傻子,很多事兒,他不是今天才知道。
忍讓妥協(xié),幻想期待,如今都像是一場夢,華麗的破碎了。
看著喬西蕭瑟的背影,蘇奎的拳頭握的緊緊的,他的腦海里都是喬默曾經(jīng)說過的話。
——阿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小西,他是我們的弟弟。
是喬西的。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親哥。
窗外的寒風瑟瑟,島國的冬天原本該是美麗的,但此時卻霧氣沉沉的,像是快石頭壓在人的心口壓抑難熬。
喬西彎著腰沉默的收拾著行李箱。
他就像是一個灰頭土臉打了敗仗的將軍。
慶興而來,落寞而歸。
從沒有這么頹廢過。
sophia坐在行李箱上,“為什么要走?。课疫€沒和他們聊盡興呢,tara還要讓我教它足球平衡,我們不是要比賽了么?”
“不比了?!?br/>
vex比賽是團體賽,沒了華風,喬西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
sophia歪了歪腦袋,它盯著喬西:“主人,你不開心嗎?”說著,它兩個機械臂抬起,用身體比了個心:“我愛你哦?!?br/>
喬西看著sophia,爍爍榮光化在眼中,濕漉漉的。
以前這種情況喬西早就來抱它要么就揉它頭了,今天是怎么了?
sophia忍不住求助:“小機機?!?br/>
小機機特別沉悶,根本就沒給回應。
它跟喬西出去的,自然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sophia翕動著機械嘴唇,想了想笑瞇瞇的:“我給你唱一首歌吧,主人。”
sophia非常搞怪的掉了個嗓子,“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我不愛冰冷的——”還沒唱完,sophia被喬西一把扯入懷里,緊緊的抱住。
沒有了,從今以后,他什么都沒有了。
它不明所以的眨著眼睛,扭動著身體想要去擦喬西的淚。
一直到冰涼涼的液體落在身上。
sophia才不再掙扎。
它懂了也明白了。
主人……這是被哥哥拋棄了。
與喬西房間一墻之隔的103房間。
顏妍怎么也沒想到肖冰會來找她。
在她的印象中,肖冰一直是冷漠不茍言笑,但卻在華風有著十足地位的人。
肖冰進屋后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眼里一片了然:“這是要走了?”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顏妍也沒必要隱瞞,她很從容:“冰哥,喝果汁么?”
跟早上問的話一模一樣。
就好似一切都不曾發(fā)生。
甚至在每一天來華風之后,顏妍也會這么問,小k為此很郁悶,總覺得自己第一咖啡師的身份后一天會被搶。
離別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曾經(jīng)的回憶。
面對面的坐下,一時沉默無語。
清晨的一縷陽光灑落房間,顏妍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夢醒之后,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短暫的空白之后。
肖冰看著顏妍:“是我對不住小西?!?br/>
顏妍半垂著頭。
不是她怪肖冰,而是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慢慢的,肖冰摘下了自己的皮手套,他的聲音清淡:“奎哥對我,有救命之恩?!?br/>
顏妍抬起了頭,當她看見肖冰右手殘缺的中指和無名指,一股冷意竄上心間。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肖冰不戴手套。
原來那層遮蓋之下居然這么恐怖。
看那樣子不像是天生的殘缺。
齊刷刷的反而像是被刀直接砍下的。
肖冰摩挲著殘指,眼神悠遠:“少年的我也曾經(jīng)輕狂,也曾經(jīng)豪情萬丈。”
肖冰是自學成才的,他的家境要比蘇奎還惡劣,從小就出生在那種貧民區(qū)。他與其他成員不同,沒有名師,甚至連朋友間切磋都沒有,他全是靠著基本書,簡單的信息,自學成才。
每一個黑夜里,他發(fā)誓一定要出人頭地,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憑借著超高的天賦和自學能力,肖冰漸漸掌握了些皮毛技術。因為經(jīng)濟的原因,他剛開始走錯了方向,專注研究各種黑科技,小試牛刀之后,他見識的多了,開始有人指引,成長速度飛快,黑冰在圈子里也逐漸有了名氣。高中的時候,他靠著自己帶領全家搬了出去租了一間不大卻足夠容身的房子,隨著爆棚的自信心與虛榮心,他的胃口更大,開始鋌而走險,專為各種組織公司的幕后操守。
畢竟是年輕,只看到了眼前利益,沒有顧得長遠。
各種組織間明爭暗斗少不了,真的浮出水面,大boss都不會露頭。
倒霉的就只有那些操守魚肉。
肖冰不是沒想過會有失手的那一天,但他想的是類似于那種傳奇黑客,被抓入監(jiān)獄判刑放出來后依舊光彩奪目。
可現(xiàn)實遠偏差很大。
他第一次落網(wǎng)就是被人一根根砍掉手指。
華風當時剛剛經(jīng)歷了失去喬默的痛苦,一切都在悲鳴與低谷之中。
蘇奎一個人扛起了全部的壓力,他平靜著思路,將之前很多合作終止,奔波著用盡手段想要追回欠款。
這時候,肖冰正好撞了進來。
華風曾經(jīng)跟對方有著三年的合作。
三年的欠款,當然要比肖冰值錢。
很多血腥痛苦的回憶他甚至不敢去想。
如果不是蘇奎,別說是兩根了,十根手指都不夠砍的。
再后來。
家人的不理解。
女朋友的拋棄。
一切累積在一起。
那時的肖冰直覺的天地之間沒有依靠。
曾經(jīng)小有名氣的“黑冰”也真的如名字,被各種抹黑。
沒有人敢接收他。
是蘇奎為他敞開了大門。
過程有多艱辛,多痛苦,他甚至不愿再去想。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他今生也報不完。
明知道不對,但只要是蘇奎的話,他都一定會去執(zhí)行,赴湯蹈火,難報此恩。
顏妍聽了之后愕然,久久的無法回神。
肖冰站起身,他遞了一個白色的芯片過去,“這是奎哥給你的,他知道你一直在研究屬于自的機器人,這芯片雖然不成熟,但卻能幫你一把。這是他對小西的補償,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幫弟弟。
這話肖冰沒說話出口就先哽咽了。
顏妍看著那芯片,“你們怎么跟波特交差?!?br/>
肖冰的聲音低沉:“沒有sophia,還有……tara……再不濟,還有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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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西收拾完畢拖著行李剛打開門,一眼就看見紅地毯上一個粉色的箱子。
顏妍一手拎著箱子,頭發(fā)扎起,笑瞇瞇的:“大神,我的寒假補課是不是要開始了?”
神采飛揚,絲毫沒有被影響到。
不是慰問的話。
卻勝過太多太多。
喬西忍著心中悸動,他垂了垂眼:“你回去?!?br/>
以顏妍現(xiàn)在的上升勢頭,待在華風要比跟著已經(jīng)一無所有的他要好得多。
顏妍根本不理他,反正跟喬西對著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的語氣很輕松,“哎,早就想二人世界了,沒想到達成愿望了?!?br/>
sophia坐在喬西的行李箱上,偏著頭看著顏妍斜跨的兜,非常專注。
喬西皺著眉,“讓你回去?!?br/>
這種低沉壓抑的語氣代表著大神內(nèi)心的煩躁和壓抑。
顏妍頓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挎包:“大神,你猜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