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胡同口的早餐攤子吃早飯, 豆腐腦上了桌,蘇南捏著勺子緩緩攪動,熱氣熏蒸著她的臉。
她決定現(xiàn)在就跟夏衍說清楚, 本來她是打算在聚餐時跟夏衍攤牌的,那家餐廳情調(diào)不錯,水晶燈折射出的光能把她的皮膚映得晶瑩剔透, 是蘇南精心挑選的分手餐廳。
她想攤牌也要攤得漂亮,當年夏衍沒給她這個機會,讓她有一個體面的轉身, 蘇南覺得自尊受到打擊, 驕傲被剝落, 有這么個機會能走完儀式, 她不想放棄。
現(xiàn)在她的想法改變了,坐了一夜的車,不要說什么妝面了,頭發(fā)皮膚都出油,整個人懨懨的, 坐在簡陋的早點攤子上, 身后就是燒餅桶,熱氣蒸騰, 一點兒都不美妙。
仔細想想, 其實也不必給彼此留下什么美好回憶, 蘇南瞥了夏衍一眼,看他英挺的眉眼,防止以后想起來覺得那個場景很美,防止自己回味。
反正夏衍生來就是來打破她的設定的,打破她對重逢的設定,又打破她對攤牌的設定,蘇南饑腸轆轆,舀起一勺豆腐腦,輕輕吹氣,然后夏衍的大腿貼了過來。
桌子很窄小,但也沒有窄到這種程度,他是故意的,故意用結實緊繃又熱烘烘的腿貼住她,讓她瞬間產(chǎn)生了些難以言喻的聯(lián)想。
蘇南放下勺子:“我們應該好好討論一下,那天晚上的事?!?br/>
夏衍挑挑眉毛,他以為她不會先提起的,伸手往她碗里加了兩勺辣椒油,接著他說:“是你先勾住我的?!?br/>
像這場談話一樣,是她先主動的,歪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扯他的領帶,親吻他,在他懷中廝磨,火星“簇”一下就燎遍了全身,然后由他來控制方向盤。
“我喝醉了?!碧K南強調(diào)這一點,然后她睨他一眼,用滿不在乎語調(diào)的說:“不是你也會是別的男人?!?br/>
誰知道夏衍抬抬手腕又給她加了一勺醋,語調(diào)清淡聲音篤定:“說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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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說謊,還打算用這種拙劣的謊話來激怒他,達到傷害他也傷害自己的目的,夏衍伸手摸摸蘇南的頭:“要不要吃奶油炸糕?”
她朋友圈里曬出來飯的都是些綠葉子,怪不得腰細的過份,讓他在攪動的時候害怕她受不了。
蘇南倏地紅了臉,手機突然震動打斷了她的思路,一看是石楊的消息,問她到?jīng)]到北京。
蘇南低下頭啪啪打字【我剛到北京,請問下午來就診可以嗎?】
【可以,我來聯(lián)系?!?br/>
夏衍知道蘇南在回誰的微信,他抬抬眼皮,沒有說話。
蘇南把心思調(diào)回老蘇那張胸片上,石楊能替她加個專家號,蘇南出于感激要請他吃飯,邀請發(fā)送出去,石楊隔了很久才回復【如果方便的話?!?br/>
夏衍打包了早點,跟在蘇南身后回小院,剛進院門,就聽見蘇南的爸爸悶吼:“誰讓你打電話給南南的!”
跟著是抽泣的女聲:“我不告訴南南,你怎么肯去醫(yī)院?!?br/>
蘇南闖了進去。
老蘇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他站起來,搓著手,臉上的怒意褪得干干凈凈,看見女兒馬上露出笑容,蘇南已經(jīng)兩三年沒回家了,老蘇的笑容里帶著討好,站起來拍拍腿:“南南回來了,餓不餓?爸爸給你買糖油餅去?!?br/>
宋淑惠尷尬地笑,擺手對丈夫說:“我去買,我去買。”
夏衍走進來,他客氣的說:“叔叔阿姨別忙了,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手里還拎了兩袋包子油條,正好夠蘇家人吃早餐。
老蘇從女兒身上掃到夏衍身上,微張著嘴,眼睛里突然迸出光來:“南南也不早說你們一起回來,今天包餃子?!?br/>
蘇南知道爸爸誤會了,可她已經(jīng)很久都沒在老蘇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笑容,她無法直面這種笑容告訴老蘇這是誤會,忍怒轉身對夏衍說:“你不去看你外公嗎?”
夏衍很好脾氣的笑一笑:“好,我先去看看外公,過會來吃餃子?!?br/>
老蘇越聽越高興,他難得用父親的口吻對蘇南說話,當著夏衍的面,仿佛蘇南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兒:“南南啊,你也去問顧老師好。”看出女兒不情愿,拉住蘇南的手,輕輕捏捏她:“別不懂事?!?br/>
這樣的親昵讓蘇南馬上退讓了,她低低應一聲,跟著夏衍出門,老蘇在她身后笑得合不攏嘴,連對妻子的口氣馬上變好了,笑呵呵說:“咱們多包點餃子,這小子能吃?!?br/>
夏衍的外公也有些日子沒見過外孫了,老人家的活動很豐富,早上打太極,下午就在胡同口下棋,這地方住了快有一輩子,怎么也不肯搬,看見蘇南跟在外孫身后進來,叫她:“南南回來啦?”
蘇南為什么一去上海不回來,外公心里是有數(shù)的,兩個小年輕談戀愛,整個胡同誰不知道,學校里請了多少回家長,覺得他們倆帶壞了風氣,回回都是他這個老外公去,當了一輩子的高級教師,年紀大了反而要聽小輩們的訓話。
顧老師不是那種老頑固,年輕的時候就是接觸新思想的先鋒,原來也沒少替孫外打掩護,看見她跟在外孫身后進來,還以為兩人重修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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