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節(jié)之后又過了五天,明天就是元旦節(jié)了。洛家三人組在這天晚上來到了光明廣場。和極少出門興奮不已的方小靈不同,洛襄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蒙在一片愁云慘霧之中。聽著路邊攤上用大喇叭循環(huán)播放的聲音,“兩塊錢買不了吃虧,兩塊錢買不了上當(dāng)”,他不禁在心里惡毒地加上了一句:“兩塊錢啥都買不了,你個窮逼!”
他快要被錢的事情逼瘋了。
這兩天他托馮叔幫他找了一份送外賣的工作,是市立醫(yī)院北門旁的一家家常菜館。按理說他還沒成年,但既然有關(guān)系在,老板也就接納了他。這才剛到2012年,后來的幾家外賣平臺都還沒干起來,訂外賣的人不多,而且主要靠電話訂餐。
洛襄的長處就在于這兩條比正常人要快得多而且又不知疲倦的腿,不需要騎電動車就能完成任務(wù)。饒是如此,送一份飯才五毛錢,他從放學(xué)干到將近十點下班,最多也不過有二十塊的進(jìn)賬,才勉強管夠兩個女孩一天的飲食,周六周日好些,但也好得有限。
馬上也該到交下個月水電燃?xì)赓M的時候了,洛襄開始認(rèn)真考慮起綁架電業(yè)公司老板的計劃來。
天寒地凍絲毫不影響廣場舞大媽們的熱情,偌大一個廣場光舞團(tuán)就有十幾個,行人們就在她們中間的道路上來來往往,左右兩邊的音樂一起轟著他們的耳膜——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葡萄成熟還早的很吶,現(xiàn)在上來干什么?”
明明離情人節(jié)還有足足一個多月,噴泉水池邊上卻不知為何站著一個賣花的小女孩。看她裹得比洛襄還厚實,羽絨服棉帽棉褲棉靴手套一樣不缺,從頭到腳都是嶄新的一套,怎么看怎么像個大戶人家的孩子。她既不叫賣也不求人,就只是靜靜地守在兩個花筐子旁邊,安靜得像個洋娃娃。
廣場大屏幕上放著胡歌的《天外飛仙》。三人眾百無聊賴地在草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方小靈嘟噥起來:“早知道就在家里待著了,你們這兒的廣場一點兒都不好玩,一群老太太跳舞有啥好看的?還不如我們那兒呢……”
一位不到四十歲的“老太太”剛好經(jīng)過,聽到這話使勁兒白了方小靈一眼。
“你們那兒都有什么好玩的?”洛襄隨口問道。
方小靈很少說起她家鄉(xiāng)的事,洛襄還真是有點兒好奇。
“我們那兒呀……”方小靈瞇起眼睛,帶著得意的笑容講述著,“我的族人全部都是靈咒師,一到祭典,大家就會一起跑到廣場上,點起篝火,殺豬宰羊,然后把骨頭剔下來。操縱動物尸鬼可跟操縱人的不一樣,那些想比賽的年輕人就會控制著骨架鉆火圈、跳火繩……最后所有的骨架排成一列進(jìn)入篝火堆,大家一邊吃肉一邊送它們升天,期望它們上天言好事,保佑我們來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萬事平安。”
“你確定是言好事?”洛襄目瞪口呆,“它們要是在天有靈,不得日穿你們的先人板板!”
方小靈打了他一下,洛襄口中猶自嘀咕:“你們那叫廣場?。客涝讏龆紱]你們這么玩兒的?!?br/>
“對了?!狈叫§`突然說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你感覺很冷嗎?”
“嗯……不管在暖氣房還是在外邊都是一樣的冷,所以我穿多穿少基本上沒什么區(qū)別?,F(xiàn)在我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
“那你還穿外衣干嘛?”
“你傻啊?”洛襄瞪了她一眼,“大冬天的我穿個背心褲衩子不得讓人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
“那有什么?”方小靈叫了起來,“我沒買羽絨服之前不也天天穿裙子嗎?”
“你的精神問題不需要靠衣服來襯托。”
方小靈又打了他一下,接著說道:“我剛剛才想明白你這可能是什么問題。來,把手給我。”
她這么說著,卻主動握住了洛襄的雙手。霎時間一股暖流從他們皮膚接觸的地方傳遍了洛襄全身,令他舒泰不已??上Ш镁安婚L,僅僅過去幾秒鐘,小丫頭就把手收了回去。洛襄頓時覺得心里空空落落的,他一邊在默念“我不是蘿莉控”,一邊等待著她的解釋。
“怎么樣?是不是感覺很暖和?”方小靈問道。
洛襄傻乎乎地點著頭。
“果然如此……”方小靈煞有介事地說道,“這種寒冷并不是你身體的感覺,而是靈魂上的?!?br/>
“靈魂上的?”
“簡單來說,雖然那天晚上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我把你的靈魂召回了身體,但這并不意味著你的靈魂和身體重新融合了。你只是能夠控制它,卻并沒有回到原來作為人類時的那種狀態(tài)。”
洛襄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才問道:
“你確定你剛才的前綴是‘簡單來說’?”
“白癡!”方小靈罵了他一句,隨后嘆了口氣,“打個比方吧。我們普通人的身體呢,就像是一件外套,把靈魂包裹在其中,可以保證靈魂不受到陰風(fēng)邪氣的侵害。而你不同,你的靈魂現(xiàn)在是暴露在外的,就相當(dāng)于有人用膠帶把外套纏在你身上了一樣,所以你的意識一動,身體也可以跟著行動,但它對你卻沒有任何保護(hù)作用?!?br/>
洛襄愣愣地接上話:“換句話說,我的靈魂現(xiàn)在就是把外套黏在后背上裸奔……靠,這比一般裸奔的方法還要變態(tài)……”
“總結(jié)得不錯!”方小靈笑得前仰后合,“你要是遇到個有通靈眼的姑娘,非得一巴掌扇你臉上不可!”
洛襄下意識提了提褲子,然后才想起這樣根本沒什么卵用。您說說這可怎么辦,洛襄也沒招誰沒惹誰的,突然就變成一個暴露狂了,而且還是一個靈魂上的暴露狂……
“誒,小白姐呢?”方小靈突然問道。
兩人四下轉(zhuǎn)著頭。剛才小白還跟他們一起坐在長椅上,一眨眼的工夫卻已經(jīng)不見人影了。
此時,在洛襄和方小靈的視野之外,小白走到了噴泉旁那賣花的小女孩身邊。小女孩斜眼瞅著她,她卻只是笑盈盈地蹲下身來,在小女孩的筐子里挑了半天,最后選定了一支鮮艷欲滴的玫瑰。
“幫我包起來?!彼f。
“一支十元錢哦。”小女孩翻了個白眼,“包裝費兩塊?!?br/>
“拜托便宜點嘛?!?br/>
“你想讓我便宜多少?”
“免費。”小白不假思索地說,“快點,包起來!莖上還有刺呢!”
“……你可真夠不要臉的?!?br/>
小女孩瞪了她半天,最后卻還是服軟了一般,慢吞吞地動起手來。小白蹲在她面前,等待著身旁的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走過去之后,忽然問道:
“你是牛馬組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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