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巖往山下快步走著,但沒用全速,王鉞跟不上。
他有些后悔今天跑這么遠到山上來吹風(fēng)。
也有些后悔今天在山上手欠弄密碼。
只是現(xiàn)在想這些沒什么意義,干都干完了。
這密碼當(dāng)初是沈南改的,盧巖一開始的想法是直接扔掉鏈子,但沈南研究了一下墜子之后發(fā)現(xiàn)墜子跟王鉞本身是綁定的。
王鉞脖子后面的那條傷疤里有個很精密的感應(yīng)器,一旦跟鏈子失聯(lián),就會切斷王鉞的腦部神經(jīng),而他們一時找不到有條件能把這個感應(yīng)器取出來的手術(shù)室和醫(yī)生。
盧巖當(dāng)時覺得崔逸一定是看恐怖片兒看多了才會想出這么個損招。
唯一的辦法是改掉密碼,讓崔逸無法控制王鉞。
然后他帶著王鉞浪跡天涯隱姓埋名買個媳婦兒撿個孩子……
當(dāng)然這依舊只是個夢,關(guān)寧要斬斷c研究鏈的決心很堅定,雖然沒跟盧巖提過,但盧巖知道在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的情況下,她還是依舊讓自己接了活,關(guān)寧從不做賠本兒買賣,只能說她是拼上了全部。
再加上就算他帶著王鉞跑了,身上這個墜子,第032章本該吹得人都哆嗦的風(fēng)一直沒有出現(xiàn)。
“來了。”王鉞收回了一直看著天空的目光,盯著來路輕聲說了一句。
盧巖握著槍的手指收緊了。
在王鉞說完這句話之后,起風(fēng)了。
盧巖瞇縫了一下眼睛,還真是按著自己的想像來么。
這風(fēng)起來得很猛,跟自然的風(fēng)不動,硬而沒有該有的涼意,在感覺到的瞬間已經(jīng)卷起了地上的沙土,打在車身上發(fā)出細碎的撞擊聲。
盧巖突然覺得18臉上的繃帶也許就是為了這種情況而纏上的,沙土打在臉上跟被人用砂紙扇了幾耳光似的有些火辣辣。
本來很好的陽光隨著風(fēng)漸漸消失,盧巖抬頭看了看天空,跟鞋一樣奪目的太陽已經(jīng)看不見了。
但沒有云層,而是陰沉沉的霧氣,從他們過來時的方向一點點壓了過來。
盧巖從背包里摸了副眼鏡戴上,往那邊看了一眼,沒有看到有人或者車的影子,只看到了陰沉濃霧里一片混亂的飛沙走石。
隨著風(fēng)越來越大,盧巖漸漸感覺這世界都慢慢開始變成了黑白的。
唯一的色彩就是兩雙火紅的棉鞋。
“假的,”王鉞突然開口,“都是假的?!?br/>
盧巖皺了皺眉,他知道王鉞的意思,這些看到的感覺到的都是18制造的幻像,但他卻無法擺脫。
“你沒把我封上么?怎么……”盧巖盯著路那邊,努力想要告訴自己這些都是不存在的,但并不成功,眼前依舊是狂風(fēng)四起昏天黑地。
“這就不錯了,密封杯用久了還會漏水呢,”王鉞笑了笑,“我也能看到。”
王鉞這話的意思大概是他腦子這個密封杯被封過之后再想封就沒那么靈光了。
“麻煩你反抗一下,”盧巖咬咬牙,舉起了手里的槍,他看到了狂舞的沙石中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我看不清?!?br/>
王鉞突然一揚手,胳膊狠狠地揮了一下。
風(fēng)突然小了很多,就像一片混亂的海水里突然出了一個水泡,清亮而干凈,盧巖身邊的灰暗和沙土被一點點退開。
色彩和光線緩緩回到了他四周,明亮的范圍漸漸擴大,盧巖感覺到了初冬寒冷明快的風(fēng)。
也看到了突然變得清晰起來的那個人影和人影后面跟著的一輛黑色suv。
雖然距離還挺遠,但盧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站在那里的是18。
被帽子遮掉一半的臉上是厚厚的繃帶。
盧巖舉槍瞄準了他。
身上有些燥熱,額角也冒出了汗珠,盡管知道自己應(yīng)該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但每次殺人前那種痛苦的感覺曾經(jīng)給他帶來的強大影響還是讓他有些緊張。
但機會可能只的一次。
盧巖穩(wěn)住呼吸。
在手指準備扣下扳機的瞬間,18突然抬起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同時往前跨了一步。
盧巖的槍口跟著他微微移動了一下,收緊了手指。
18還在看著他。
盧巖勾起嘴角笑了笑,突然把槍口轉(zhuǎn)回了之前18站的位置,對著空氣沒有猶豫地開了一槍。
18的身體猛地一晃,捂著左肩退了好幾步,血從指縫里涌了出來。
王鉞就在這時緩緩向前走過去,胳膊再次狠狠地一揚,聲音有些沙?。骸?8,你看著我?!?br/>
隨著王鉞胳膊這一揚,盧巖眼前清澈如水的空氣突然有了變化,他不確定這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實的地看到了王鉞前面的空氣開始出現(xiàn)了扭曲。
就像水波一樣的小旋渦飛快地扭動,再猛地被拉長如同幾把沒有劍柄的劍,跟著王鉞胳膊的揮動以看不清的速度撲向了18。
18捂著肩側(cè)過身,躲開了竄向他臉和咽喉的攻擊,但右肩還是被穿透。
“啊——”18松開了捂著肩的手,吼了一聲猛地蹲下一掌拍在了地上。
盧巖只覺得隨著他著一巴掌,腳下的地都有些震動,飛沙走石再次撲而來,盧巖覺得自己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
他再次舉起槍,18受了傷,還要應(yīng)付王鉞,這時他的位置應(yīng)該沒有變化。
但就在他開槍的瞬間,18突然抬手往他這邊指了一下。
“我……”盧巖只覺得一陣巨大的疼痛襲來,接著就感覺四周的景物迅速暗了下去,眩暈伴著強烈的窒息緊緊包裹住他,他后半句話已經(jīng)無力再說出口,只能在失去意識之間在心里繼續(xù)吼完,“……操|(zhì)你大爺?!?br/>
盧巖倒在了地上,王鉞沒有往那邊看,18分神了,控制和進攻都需要力量,一旦被分散就是機會。
他猛往前一撲,帶起了一陣狂風(fēng)。
狂風(fēng)卷向18,像一雙無形的手在18身上狠拍了一下。
18被向后推出了十來米,灰暗和混亂的空間也隨著他倒地而開始消退。
“你去死。”王鉞盯著他,打了個響指。
18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上掀起拋向空中,再狠狠地砸到地面上,身體落地時把地上的一個土坎砸出了一個坑。
王鉞第二次想要把他拋起時沒有成功,18向他撞了過來,他躲開時18跟他擦身而過。
身體并沒有接觸,但王鉞卻感覺到了有鋒利的東西劃過了他身體。
“去死!”王鉞帶著怒火,回手對著18一揚,18被摔倒在地上,臉上的繃帶漸漸滲出了一點點血紅,手上裸|露著的皮膚也開始滲血。
崔逸坐在車里,隔著車窗靜靜看著。
在王鉞向18走過去的時候,他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車窗:“37?!?br/>
王鉞的步伐猛地一頓,停在了原地。
“你在干什么?”崔逸的聲音很柔和,語速也很慢。
“崔醫(yī)生,”王鉞慢慢轉(zhuǎn)過身,聲音里帶著顫抖,“我……”
“我找了你很久?!贝抟荽蜷_了車門。
“崔醫(yī)生,不要下車?!崩狭_坐在駕駛座上回過頭有些緊張。
“你別下來就行?!贝抟菝嗣约翰弊雍竺娴哪堑腊?,下了車關(guān)上了車門。
車上有屏蔽裝置,可以保證車里的人像在研究所里一樣不受精神干擾。
但崔逸為自己做了手術(shù),這是研究的第一步,要想控制,第一步就是不受控制,這才是整個研究的價值所在。
“過來,”崔逸向王鉞張開雙臂,“到我身邊來。”
王鉞在原地定了一會兒,身體輕輕晃了晃,慢慢走到了崔逸面前。
“是不是害怕了?”崔逸輕輕摟住了他,在他背上輕輕拍著,“為什么要這樣?”
崔逸柔和的聲音在王鉞耳邊輕輕傳來:“你這樣不聽話,我會擔(dān)心?!?br/>
王鉞慢慢靠在了崔逸肩上閉上了眼睛。
空蕩蕩的房間,刺耳的慘叫,血淋淋的殺戮……
害怕,恐懼,絕望。
那些藏在白色衣服和面罩之后的傷害和被傷害。
那些看不見臉的身影,像惡夢一樣圍繞著他。
唯一能聽到的安慰,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柔,唯一能在黑暗中給他撫慰的。
是崔逸。
崔逸掌心的溫度,崔逸的聲音。
是十幾年來地獄一樣的生活里唯一的溫暖。
是他替37扛下所有痛苦的唯一支撐。
“你聽話,”崔逸輕輕在他頭發(fā)上抓著,“我才會開心?!?br/>
“為什么……”王鉞閉著眼睛,淚珠從眼角滑落,“為什么不是只我一個……我忍下這么多,只想讓你開心,只想讓你知道我可以……為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崔逸輕聲說,“你是最優(yōu)秀的藝術(shù)品,你是獨一無二的藝術(shù)品?!?br/>
18慢慢從地上坐了起來,血已經(jīng)浸透了他臉上的繃帶,指尖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沙土中。
他慢慢揚起了手。
崔逸閉上眼睛,手在王鉞背上繼續(xù)輕輕拍著:“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