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知到的微觀結(jié)構(gòu)真的是其真實形態(tài)嗎？

    如果說從前王衡深信不疑，那么如今他卻有些懷疑了。

    魔力和精神力都可以感知物質(zhì)結(jié)構(gòu)，此言非虛，但是認知到的結(jié)構(gòu)卻是根據(jù)自己從前的固有印象形成的。

    不用深入到極限的物性，其他人同樣可以做到具現(xiàn)某一事物，這就是由已知反補未知。

    幻想照進了現(xiàn)實。

    雖然是從想法到心像世界的從無到需，但也為王衡關(guān)于心像風景侵蝕現(xiàn)實的方法提供了參考。

    從這點來說，他需要感謝和希。

    四周是停滯在觥籌交錯的場景中的狂歡舞會，在靠近邊緣位置兩人卻突兀地坐在不該存在于此處的沙發(fā)和椅子上。

    和希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王衡在心中思量著應(yīng)該怎么說。

    還未等他開口，和希便率先出聲了：“知道嗎？能把夢境做到這么真實的人，在我見過的人中，你還是第一個。”

    “是我們一起做的吧？自夸嗎？”王衡神色平靜。

    和希搖了搖頭：“我只是提供材料的那一方哦，比如說精神力，比如說能讓夢境更加融洽的知識，但是既然是以你的心像世界為基礎(chǔ)構(gòu)造的夢境，再怎么說我也不可能操控你的心像世界吧？”

    王衡點了點頭，這樣也能解釋他能夠構(gòu)造未知魔紋，使用未知魔術(shù)的原因，然后想起和希之前所說的話：“我記得你說過，是我邀請了你進入我的心像世界？我不記得我有這種能力?！?br/>
    和希挑了挑眉：“你用精神力觸碰我了吧？”

    “只是簡單的接觸，你就能進入我的心像世界？”王衡面色微沉。

    “不只是你的心像世界吧？這里應(yīng)該算是我們兩人心像世界的淺層交匯點?！焙拖２恢每煞瘢骸爸皇且阅銥橹鲗?dǎo)，所以我才不能自由進出而已。”

    王衡點了點頭，和希進入時他確實感受到了波動，只是沒法阻止而已。

    到了現(xiàn)在他也基本摸清了，只要愿意，他其實是隨時都可以終結(jié)眼前的夢境世界的，所以才有和和希平心靜氣的交流的余裕。

    “那么，你想要得到什么？”王衡直視和希的眼睛。

    “我想要得到什……”和希歪著頭，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你不是知道嗎？”

    “夢魔可以在夢境中汲取魔力，獲取知識，但是只有八分之一血脈的夢魔也需要嗎？”王衡看著和希并不刻意，但依舊顯得魅惑無比的笑臉。

    夢魔的八分之一血脈能夠做到王衡眼前所見的事情嗎？他并不確定，但保持懷疑。

    和希身上確實沒有和普通魔術(shù)師相類的魔術(shù)回路，但是必定有其他秘密隱藏。

    只說不靠其他手段，輕易地就能引導(dǎo)他人自愿入夢就不是半夢魔可以輕易做到的了。

    但是既然把夢魔血統(tǒng)這種秘密都拋了出來，卻保守著其他秘密，那么就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領(lǐng)域了。

    否則眼下的平衡會被打破，而王衡會失去探究死徒二十七祖秘密的寶貴機會。

    權(quán)衡之后，他并不覺得合算，況且說到這個地步足見誠意了。

    “不要小看夢魔啊?！焙拖Ｎ⑽⒁恍Γ骸昂芏嗍虑槲易霾坏?，或者說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但是基本的還是會做的?！?br/>
    “比如？”王衡挑了挑眉。

    “我要吸收魔力，不可能是吸收身體里的魔力和精氣吧？”和希嘆了口氣：“你應(yīng)該能看出來，我身體里半條回路都沒有，吸收了也根本不可能容納?！?br/>
    王衡點了點頭，這點他可以確定是真的——沒法容納這一點。

    能否吸收依舊持保留態(tài)度。

    “精神力中個人的痕跡都太深刻了，也許強大一些的夢魔可以直接吸收消化，但是我可做不到，如果吸收太多不純粹的精神力，”和希頓了頓，神色鄭重：“我會瘋掉?！?br/>
    “那你就不該選擇魔術(shù)師作為對象?！蓖鹾夥瘩g道：“比起普通人，魔術(shù)師這類瘋子對精神力的把控和精神的烙印可強太多了?！?br/>
    和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但是同樣精神力也強得多?！?br/>
    她神色有些奇異地看著王衡：“尤其是你，無論是質(zhì)還是量，和大部分魔術(shù)師比起來簡直破格?！?br/>
    “三咲市的魔術(shù)師很多，比我強的也不少?！蓖鹾獾氐?。

    “撲哧”

    和希笑了出聲。

    王衡不明就里地看著對方。

    和希收起笑容，嘆了口氣：“你不會以為我敢去找教堂的瘋子、魔術(shù)協(xié)會的人渣、或者活著的魔法使吧？”

    王衡想了想，確實如此。

    夢魔是很有研究價值的生物，就連他也有興趣了解一下。

    “那你來了這里還敢繼續(xù)呆下去？”王衡都有些奇怪對方怎么能活到現(xiàn)在。

    夢魔如果要劃定分類，其實是可以劃進吸血種當中的，而這類生物就是教堂主要的追獵對象。

    “因為無法離開啊?！焙拖@了口氣：“之前是有這個打算的，但是三咲市外圍不知道為什么聚積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魔術(shù)師。”

    “如果在人群中，我沒有魔力并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但是單獨行動卻很容易被抓住?！?br/>
    “……”王衡有些無言地看著對方：“那你憑什么認為我就不會去告訴別人?！?br/>
    和希撇了撇嘴：“因為你有所求?！?br/>
    王衡揚起眉頭。

    和希身體前傾，看著王衡嫵媚一笑：“不是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三十公分，近到呼吸相聞。

    王衡能夠聞到對方身上并不濃郁，但卻極為悠長的香氣，在這種距離下，甚至能看清皮膚上的毛孔。

    但是確實當?shù)蒙洗祻椏善?，膚如凝脂。

    “這種手段還是少用點好?！蓖鹾獠粸樗鶆?，甚至眼神還冷了一些。

    和希撇了撇嘴，倚了回去，恢復(fù)了懶散地坐姿：“你是和尚嗎？”

    王衡當然不是和尚，只是可以用心像世界的力量壓制欲望而已。

    確定了對方與夢魔相關(guān)之后，他就一直在做這件事。

    壓制的方法也很簡單，魔術(shù)師這種類型的人渣為了研究魔術(shù)，什么底線突破不了？

    紅粉骷髏不是謁語，而是他真正見過的場面。

    但有欲念，只要一想就那副場景，就如冷水淋頭。

    和希無奈地擺了擺手：“我需要的只是游離的精神力，對你沒有半點傷害，甚至還附贈了那么多知識，你總不至于恩將仇報吧？”

    “各取所需而已，何來恩仇。”王衡語氣不變。

    “但是比起我這個半吊子的夢魔，你更在意其他東西吧？”和希眼中含笑：“就當是為了利益你也不該把我供給別人”。

    “等到?jīng)]有我需要的知識的時候呢？”王衡并不介意說出最壞的結(jié)局。

    “誰知道?！焙拖Ｂ柫寺柤纾骸耙苍S我早就不在這里了？”

    王衡點了點頭：“那就好?！?br/>
    頓了頓問道：“我需要做什么？”

    和希搖了搖頭道：“什么也不用做，和之前一樣，看下去就可以了。”

    王衡若有所思。

    和希伸出一只手：“那就說定了？”

    王衡掃了一眼和希：“魅魔也會用普通人的協(xié)議手勢？”

    “與時俱進咯，”和希聳了聳肩：“不喜歡的話，要歃血為盟也可以哦？”

    頓了頓。和希繼續(xù)道：“還有，不要以為夾在話里我就會忽略?！?br/>
    “是夢魔，不是魅魔。”

    王衡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握住嫩滑的小手輕輕搖了搖。

    和希露出笑容：“那么，合作愉快?！?br/>
    感覺有些怪異，但王衡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道：“合作愉快?！?br/>
    “不過你應(yīng)該離開了?！焙敛豢蜌獾叵铝酥鹂土睢?br/>
    和希撇了撇嘴，起身伸了個懶腰，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知道了?！?br/>
    兩人都心知肚明，以他們脆弱的合作關(guān)系，王衡根本不可能在心神不在主位的情況下放任和希這個半個心像夢境的主人留在其中。

    只是和希還心懷僥幸，希望王衡暫且忘掉這茬兒。

    揮了揮手，身后的沙發(fā)散去，和希朝他擺了擺手：“待會兒見。”

    隨后身形一并散去。

    王衡坐在椅子上，看著飄散的靈光，心像世界中波紋掃去。

    確實沒有和希的身影，想來對方也清楚脆弱的合作經(jīng)不起考驗。

    王衡站起身來，看著四周靜止地優(yōu)雅男男女女。

    即便是在停滯的時間中，也可以看出那一張張精致的臉龐下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熟練笑容。

    王衡彈了彈指間，身后的椅子悄無聲息的化作黑沙潰散，而后飄散無蹤。

    ……

    喧囂撲面而來。

    弗朗西斯掛著爽朗的笑容，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不斷前來搭話的男女們之間，對每個人都保持著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得疏離的距離，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楓葉伯爵家族的優(yōu)秀教養(yǎng)。

    王衡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端著一杯酒站在不那么顯眼的宴會邊緣。

    剛剛從秘跡中回來，即便是他這種信奉行樂可以消愁的人也暫且沒了興致。

    一杯滿滿的酒，至少能擋掉一部分狂蜂浪蝶。

    至少今天絕大多數(shù)人還是有基本常識的，不會再主人的生日宴會上全關(guān)注另一個人，讓他喧賓奪主。

    王衡少有的感到這些社交禮儀有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