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最后一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擲地有聲。</br> 燕破軍的眼睛微微瞇起，卻沒有殺機一閃而過，而是一絲欣賞。</br> 惺惺相惜的欣賞！</br> 他看向秦楓，笑道：“你這小子，話都被你一個人說了，你還讓我說什么？”</br> 秦楓淡淡一笑，垂袖做拱手狀：“大將軍有何見教，洗耳恭聽！”</br> 燕破軍依舊坐在圈椅上，拍了拍大腿說道：“秦傲以前只有龍衛(wèi)可以調(diào)用，接下來，我會給他一定的實權(quán)。其實也不用我給，李淳風應該會為他跟陛下要兵權(quán)，我不反對即可?！?lt;/br> 他看向秦楓說道：“至于你所說的，在朝堂上支持你兩次，也并無不可，不過如果你對陛下或是萬古仙朝不利……”</br> 燕破軍說到這里，他語氣驟然凝重道：“你我必有兵戎相見的一天！”</br> 秦楓的底線是自己的家人，這是他的逆鱗，觸之必死。</br> 讓秦楓感到吃驚的是，燕破軍的底線并非是他以及他的大將軍府，甚至都不是獨女燕芷虎，而是萬古仙朝和那位納蘭女帝。</br> 彼此知道底線，才可以不至于行事越過邊界。</br> 秦楓回過神來，拱手朝著燕破軍作揖道：“冒犯大將軍，還請恕罪！”</br> 燕破軍卻沒有露出笑意，他說道：“我并非與你開玩笑?！?lt;/br> 秦楓便也正色說道：“但愿我與將軍，永遠沒有兵戎相見的這一天！”</br> 一語雙關(guān)。</br> 秦楓如果與燕破軍兵戎相見。</br> 有可能是燕破軍為難秦家人。</br> 也有可能是秦楓對萬古仙朝或是納蘭女帝不利。</br> 燕破軍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不留你晚上喝酒了，請回吧！”</br> 秦楓聽到這一句逐客令，也不氣惱，起身拱手道：“大將軍，萬古仙朝再見！”</br> 燕破軍微微頷首，視為回禮。</br> 待到秦楓走后，他臉上凝重之色更甚，自言自語道：“不卑不亢，有禮有節(jié)，自始至終都沒有丟掉儒家未來首輔的氣度……”</br> 他終于喟嘆一聲：“好在目前來看，他暫時還沒有站在我與陛下的對立面上。”</br> 看起來頗像富家翁的大將軍驀地就自己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倒是很對我的脾氣啊！”</br> 他抬起手來，握住桌上茶杯，輕輕傾斜，將杯中茶水灑在面前，一生鐵血殺伐的將軍，眼神之中竟?jié)M是繾綣：“孩子他娘，你覺得呢！”</br> ……</br> 與此同時，出了西別院的秦楓走到街上，去了宴春酒樓，沒有要佐酒菜，只要了一壺他們家特釀的百花酒。</br> 小二認出是秦楓，招呼得特別熟絡(luò)殷勤。</br> 秦楓坐下來之后，卻是悶了一大口酒，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r> 若是此時此刻，有人站在他的身后，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位天塌不驚，仿佛萬變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學宮奇男子，后背衣裳居然已被汗水徹底濕透。</br> 甚至于剛才他握住酒杯的右手都微微顫抖，在喝下一大口清甜的百花酒之后才稍稍好轉(zhuǎn)了一些。</br> 秦楓沉聲說道：“不愧是無名境的純粹武道強者，厲害！”</br> 除了身在局中的秦楓和燕破軍，沒有人知道，就在兩人交談的最后，燕破軍一身天人二重無名境武道強者的純粹殺意，奔騰流瀉，幾乎全部鎮(zhèn)壓在了秦楓的身上。</br> 要知道，天人境強者的確是有威壓，但修煉者的威壓，說到底不過是術(shù)法的一種，武道強者的威壓則不完全是術(shù)法，甚至根本就不是術(shù)法。</br> 而是一次次生死之間，一次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一股精氣神，近距離內(nèi)，足以讓同階修煉者無論道家、儒家還是鬼道，都根本不敢纓其鋒芒。</br> 更何況是境界足足比燕破軍低了兩個大境界的秦楓？</br> 秦楓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能夠以天人境以下的修為硬抗燕破軍的殺意威壓，還可以泰然自若地說出“此地終究是上清學宮”這等豪言壯語，可想而知，秦楓承受了多大的壓力。</br> 倒不是秦楓吃準了燕破軍就不會出手教訓自己，只要不把他給打死了，就算是讓秦楓受點內(nèi)傷，只要沒有毀掉他以后晉升天人境的根基，圣人曹雪卿就算看得到，也不會插手去管。</br> 畢竟，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br> 秦楓作為一個修煉者，應該會預見到去見燕芷虎，甚至去見燕破軍可能會導致得危險，也應該要對所產(chǎn)生的一切后果自己負責。</br> 所以曹雪卿并不是秦楓的護身符，最多只能算他的一張保命符而已，導致的一切后果，圣人也許樂得給秦楓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br> 好在秦楓賭贏了。</br> 燕破軍的意圖很明顯，他是要秦楓向他低頭。</br> 只要低頭一次，以后再面對他的時候，秦楓就會有意無意，不自覺地矮上燕破軍一頭，雙方將再無法平起平坐地公平合作。</br> 甚至可能秦楓這個儒家首輔會因此成為燕破軍在廟堂上的傀儡。</br> 秦楓細思下來，甚至都覺得燕破軍之所以不遺余力地想要在初次見面就壓下自己一頭，也許是出于納蘭女帝的考慮。m.</br> 從上清學宮“借”人來對付幾乎要一家獨大的李氏道家練氣士，其實就是一招“驅(qū)虎吞狼”之計。</br> 秦楓是納蘭女帝借來的“虎”，以李淳風為代表，一直對復辟李氏不死心的道家練氣士就是包藏禍心的“狼”。</br> 以虎吞狼，固然是良策。</br> 但是引虎自衛(wèi)，其實本質(zhì)上跟開門揖盜并沒有差別。</br> 若是能夠由燕破軍出面，將這頭引來的老虎，鎮(zhèn)壓馴化成看家護院的大貓，豈不是一件快哉至極的事情？</br> 想到這里，秦楓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還好，一步走錯，就要滿盤皆輸，為別人做嫁衣裳了?！?lt;/br> 正當此時，一道光華驀地飛入宴春酒樓的大堂。</br> 一時間，如同時間凝滯，萬籟俱寂。</br>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食客們，依舊保持著說話的姿勢，提箸的姿勢，甚至他們倒酒的姿勢，連那一道流淌的酒水，都在半空之中，凝結(jié)為一道銀色的絲線，從酒壺之中倒垂下來。</br> 整個大廳之中，還能夠活動的人，只有秦楓，還有他面前的一人。</br> 白裘如雪，風度翩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