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嬪見狀，自然少不了關(guān)心一下：“妹妹怎么了？”

    “頭有點疼，這段時間經(jīng)常會犯這毛病?！?br/>
    “可找了太醫(yī)來看么？”

    “沒有，若蘭想多半是自己休息不好才會這樣的?！?br/>
    “休息不好？妹妹平日里睡得不實么？”

    邢若蘭點點頭，秀眉微蹙：“以前在西苑的時候不曾這樣，自從搬到凌霄閣之后，晚上就寢有時候容易驚醒，做夢也很多，不知怎樣才能安眠？”

    “就寢之前點點檀香，可以凝神靜氣，妹妹沒有用么？”

    邢若蘭見芝嬪果然上鉤，心中竊喜，然而臉上憂色依舊：“宮中之人慣用檀香，若蘭當然知道，也一直在用，可是似乎沒有多大的效果?！?br/>
    “是嗎？檀香的效果一向最好，呃，莫非是妹妹的體質(zhì)不太適應？還是找太醫(yī)來瞧瞧吧！”

    “唉，找太醫(yī)又有什么用？昨天順昭儀娘娘召來幾位太醫(yī)給許才人會診，不是一樣沒用么？”

    “唉，許才人也真是命苦?！碧岬皆S才人，芝嬪不禁皺眉嘆息，“想當年她剛進宮那會兒，可真說得上是榮寵無雙，跟淑妃可謂分庭抗禮。她才貌雙，溫婉賢淑又善解人意，其實不止陛下喜歡，連后宮的姐妹們也都愿意跟她結(jié)交?！?br/>
    邢若蘭看著芝嬪，略微遲疑，還是問道：“可畢竟身處后宮，嫉妒她的人應該還是很多吧？”

    芝嬪有些無奈，似乎勾起了許多回憶：“要說不嫉妒那是假話，不妨告訴你，連本宮也不免一時落俗，可是又能怎么樣呢？陛下后宮佳麗無數(shù)，要是認真嫉妒起來，就算你活上兩百歲都嫉妒不過來。本宮已經(jīng)有了康兒，早就心滿意足了，還計較那些個爭風吃醋干什么？”

    “娘娘真是心胸廣闊?！毙先籼m微微搖頭，把芝嬪的一言一行都盡收眼底。芝嬪剛才的那番話也是之前邢若蘭對柳清妍說過的，因此她能體會芝嬪的心境，更明白她袒露心聲實非虛偽。

    “不說這個了?！敝遑Ｗ砸恍Γ翱傊磺卸际敲凶⒍?，但愿許才人早日康復吧！”

    “娘娘今天的話若蘭記下了?！毙先籼m認真道。

    “本宮好久都沒跟人說說真心話了。若蘭妹妹，以后你可要常來啊！”芝嬪一臉誠懇。

    邢若蘭忙笑道：“娘娘不用說，若蘭也會經(jīng)常來的?！辈恢醯?，她心頭忽然泛起了一陣酸楚：芝嬪皓首蛾眉，膚色白皙，尤其一雙春蔥纖手，又細又長，如同玉雕一般美得讓人窒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堪稱是絕代佳人?？上Ъt顏未老恩先斷，倒不是皇帝完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而是他要照顧要愛護的人實在太多，一份恩寵要被生生分割成無數(shù)份微薄，等分到這個人身上時，便只有可憐的點滴了。她當然也了解這種感受，所以此話自芝嬪口中說出，她也深受觸動。

    然而她深知今天身負重任，于是轉(zhuǎn)回了話鋒：“對了，娘娘剛才提到檀香的時候，若蘭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之前一直想不起來，這會兒突然想到了?！?br/>
    “哦？是什么？”

    邢若蘭暗地里捏了一下手：“若蘭自搬到凌霄閣之后，有人曾經(jīng)告訴過我，倘若我睡得不好，除了用檀香熏香之外，還要加上安息和丁香兩種香料一起熏，方能事半功倍。”

    然而邢若蘭卻深深地失望了，只見芝嬪眉間眼底非但沒有一絲的異樣流露，甚至連微妙的不妥都沒有，反而帶著小小的驚喜道：“真的？還有這種方子？你不知道，這幾日天氣轉(zhuǎn)熱，雖然芝華宮冬暖夏涼，不過本宮對天氣向來敏感，每每就寢都不像以前那樣安生了。本來也想叫太醫(yī)來瞧瞧的，可是后來一想，藥帶三分毒嘛，還是自己調(diào)理適應一下比較好。誒，誰知你倒有這么個偏方，你說巧不巧？”

    邢若蘭忙道：“巧，當然巧了。不過臣妾也是聽說而已，沒有坐實，也不知道有沒有用?！?br/>
    “無妨，本宮今夜便叫人點上試試看?！?br/>
    邢若蘭見芝嬪一臉輕松快意，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但為了慎重起見，她還是進一步問道：“可這方子畢竟偏門左道，娘娘怎可輕易嘗試？”

    芝嬪眨了眨眼，覺得有點奇怪：“這安息和丁香可都是熏香常用之物，跟檀香一起配合，效果不是更好么？”

    邢若蘭更覺迷惑了，她繼續(xù)問道：“那倒不如讓若蘭先試試，萬一有什么問題也好及時了解，娘娘先等臣妾的消息再說吧！”

    可芝嬪不以為然：“妹妹想得太多了，既然有人知道這個方子，又告訴了你，那就一定有效。”

    “這……”邢若蘭心念一動，“不過，我看最好還是交給太醫(yī)署研究一下有無不妥，再用比較好。”

    “莫非妹妹怕有人存心害你？”芝嬪一愣。

    邢若蘭目光黯淡，沒有說話。

    芝嬪神情有些不屑：“本宮還從來沒有聽說用香料害人的，而且就算那個告訴你的人想要害你，也不會傻到用這種法子吧？要真出了事，那豈不是等于告訴別人他就是兇手？妹妹也太多心了！”說完自顧自笑起來。

    邢若蘭故作輕松，坦然道：“娘娘說的是。既如此，經(jīng)娘娘這么一說，若蘭自然就放心了?！?br/>
    ——

    凌霄閣寢殿。

    “蘭寶林，怎么樣了？”支開了所有的宮娥內(nèi)監(jiān)之后，琳瑯悄悄問道。

    邢若蘭輕嘆一聲：“看來真的不是她?！?br/>
    “為何？”

    “我三番四次地試探，她的樣子完不像是做過這件事情的人該有的神情。我故意說有人給我推薦這個方子，如果真是她做的，她就一定會疑惑，為何還有其他的人會知道這種事，為何會跟我有關(guān)系，結(jié)果她完沒有關(guān)心是誰推薦給我的。要知道，謀害后宮嬪妃可是大罪，我如此試她，表明事跡敗露，她的表現(xiàn)不可能一點兒都不驚慌。就算她料事如神，知道許才人的事情敗露，就算她也猜到是皇后派我前去打探虛實的，她也不可能連半點兒可疑都顯露不出來。我仔細觀察過，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沒有絲毫異樣?！?br/>
    琳瑯深深思索，緩緩點頭道：“照此說來，難道真的不是芝嬪？”

    “為免她起疑，我們還是明日再回報皇后好了?！毙先籼m似乎有些勞累，她舒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琳瑯一看，連忙上前幫邢若蘭揉捏起來。

    “芝華宮那邊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奴婢跟隨翠煙到處都走過了，也假裝向她們討教，又清掃又整理，芝華宮的情形都摸清楚了，確無可疑之處?！?br/>
    “唉，”邢若蘭微微皺眉，“就算真是芝嬪做的，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她早就已經(jīng)毀尸滅跡，怎么可能留下把柄來讓我們找到？讓你去探探芝華宮，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呀蘭寶林，奴婢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奴婢今天好像也不是無收獲呢！”琳瑯忽然一拍腦門。

    “哦？什么事？”

    “奴婢今天跟著翠煙到后庭看雜役宮女的工夫怎么做，當時有個宮女正在分揀內(nèi)侍省發(fā)過來的香料，面前有好幾十個竹編的篩籃。我看香料那么多，好多外形又很相似，便隨口一問該怎么分辨歸納？她答得十分流暢。奴婢問過翠煙，這宮女在芝華宮專司香料和針線。”

    “那又如何？既然她專司香料，對香料熟悉很正常啊！”

    “可是對宮里常用的香料了解熟悉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當時翠煙剛好有事離開，后庭里就只剩下奴婢和她兩個人。可能她見沒人管了，便和奴婢閑聊了起來。當時奴婢的發(fā)髻不小心被風一吹有點散亂，就請她幫奴婢梳上去。她順口就說，奴婢用的發(fā)油里加了依蘭和百里香，說這樣固然能使頭發(fā)烏黑發(fā)亮，可是如果再加上青木香一起調(diào)和，再滴入蓖麻油爇之，不僅可以讓發(fā)油保存的時間增長許多，還能使頭發(fā)更順滑。奴婢的發(fā)油是蘭寶林賞賜的，乃是蘭寶林娘家的一種家傳配方，并不外傳。別說是宮里，就是京城也不可能有。即便她也是洛州人氏，也沒道理知道的呀！更何況奴婢問過她，她的祖籍在營州一帶，與洛州一南一北，相去數(shù)千里，這不是很奇怪嗎？”

    “真有此事？”邢若蘭頓覺詫異。

    琳瑯相當肯定地點點頭：“奴婢當時本來也沒在意，后來聽她隨口就把發(fā)油的配方說得絲毫不差，甚至還知道如何調(diào)配效果會更好時才覺得吃驚。她一個雜役宮女，怎么會知道這些深奧之事？”

    “所以你認為她才值得懷疑？”

    “奴婢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懷疑她?！绷宅樀恼Z氣有點兒踟躕，“畢竟奴婢雖然跟她只見過一面，但看她的言行舉止實在很單純，待人也熱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會使這種毒計的人?！?br/>
    “知人知面不知心?！毙先籼m嘆道，“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她叫嬋娟，好像今年滿十七，進宮三年了。”

    “嬋娟？”邢若蘭若有所思，“才十七歲？那就是十四歲進的宮?？墒且话氵x宮女，要夠十五十六才有資格，她怎么會早了一歲？”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她沒說，奴婢也沒在意?！?br/>
    “這個容易，問一問內(nèi)侍省便知?，F(xiàn)在看來，恐怕真有可能是她。不過，她怎么會偏偏去害許才人？難道她跟許才人有仇？”

    “我們是不是言之過早了？芝嬪也不是完沒有嫌疑，不如我們先觀察兩天再說？”

    邢若蘭點點頭，沉吟道：“過兩天便是長公主的壽宴了，宮上下都在奔忙，恐怕皇后的心思也不夠花在許才人的事情上面，還是過了壽宴再提此事吧！這樣好了，我先寫封信給皇后，你拿去交給霞珠，讓她再上呈皇后。這樣做，總比我們明目張膽地跑到鳳承宮去的好，至少芝嬪或者嬋娟不會起疑。不過，你也別去鳳承宮找霞珠，等她出來你再給她，一定要小心耳目，知道嗎？”

    “放心吧蘭寶林，奴婢知道該怎么做?！绷宅樴嵵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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