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太太不給面子，族中其他女眷無人敢越過她去說話，一時場面尷尬。

    但姜芙齡只管帶著弟弟妹妹們磕頭，嘴里說的都是求情的話，大體意思就是家里父母的所做所為和孩子們無關(guān)，請各位族中長輩看在同族的份上不要與小孩子為難。

    姜老夫人起身離席，沉著臉說乏了，帶上程氏姜照離開廳堂，自回去歇息。她一個老封君，只有她挑別人的理，哪有人家挑她的，自不必顧忌什么，況且南北宅彼此早已宣稱互不來往，對方來者不善，她離場無可厚非。

    族中女眷們不敢勸也不敢留，四老太太冷哼幾聲，也拂袖而去，還帶走了幾位血緣關(guān)系近的人。而廳堂里，姜芙齡還在繼續(xù)不停地帶著孩子們磕頭，不一會幾個人的額頭就都青腫了，姜老夫人和四老太太走了，她就朝在座的輩分最高的人磕頭，讓幾位老太太特別為難。

    最后，是其中一位女眷有眼色，叫人將她們強行扶了起來送去落腳，給幾個長輩解了圍。

    待姐弟幾個被“扶”走，堂上諸人也都先后散了，回去后私下都在議論今日姜芙齡的到來，自然是不喜的人多。

    而另一邊，程氏小心翼翼伺候婆母歇息，老夫人在人后反而改了神色，如常說道：“你怕什么？我并沒生氣，不過做個樣子給人看，讓人知道南北兩宅不可能和好罷了。北宅的人愛如何便如何，咱們祭咱們的祖，不管她們?！?br/>
    程氏這才恍然，老夫人是在表明立場，劃清界限。待看到姜照也一臉輕松，才徹底放心。

    于是祭祖的行程依舊繼續(xù)，并沒有因為姜芙齡等人的到來受到影響。祖孫幾個都明白，北宅用上了這么笨的示弱方式，其實已經(jīng)是走投無路，只求族中不要沒事找事，給他們雪上加霜罷了。做個祭祖儀式，表明他們不會背棄家族，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只是，不知這是姜駟的主意，還是北宅女人們自己鼓搗出來的主意。

    姜照覺得，就算是姜駟授意，其中姜芙齡肯定是出力最多的。姜芙齡慣會給自己找路，以前是賀氏壓著，現(xiàn)在賀氏沒了，她壞了名聲還能在一群姨娘中找到靠山，擔(dān)起領(lǐng)弟弟祭祖的差事，其本事不可小覷。

    但姜照并不在意。因為姜芙齡現(xiàn)在的處境，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了，女孩都是依附家門的，北宅家門慘淡，她現(xiàn)在完全沒有能力和南宅抗衡，自顧尚且不暇呢。所以當(dāng)初北宅女眷們從京里回來，其中有姜芙齡，姜照卻連打聽都沒打聽，就是已經(jīng)不將她放在眼里了。

    和彼此不在同一重量級的對手過招，那是浪費自家精神。

    到了寒食節(jié)這天，姜驊帶著兒子們站在祠堂里，和族中其他男丁共同祭祖。而老夫人作為品級最高的女眷，則帶領(lǐng)族中女眷們在外行禮。整個過程持續(xù)了將近半日，照顧老夫人的身體，姜照早早扶著祖母在儀式半途回去了。

    因為老夫人不置可否，姜芙齡和弟弟們也參加了祭祖。姜芙齡一樣在祠堂外行禮的隊伍中，儀式上是戴不得帷帽的，于是姜照現(xiàn)在才看清她的樣子。

    不得不說，姜芙齡的樣貌讓姜照微微吃了一驚。

    簡直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

    在之前接到的消息里，姜芙齡京中日子過得不好，名聲壞了，腿上的摔傷又沒有好好將養(yǎng)以至于落下殘疾，但姜照也沒想到她會憔悴到這種程度，簡直看不到什么肉，只是一層皮包著骨頭，看上去頗為嚇人。

    饒是姜照心境平穩(wěn)，見到她的樣子也不由愣了一瞬。

    而迎上姜照目光的姜芙齡，卻很快垂下了眼睛。

    她一直善于隱藏情緒，所以姜照從她漠然的臉上看不到什么。不過姜照對她的情緒也不感興趣，扶著祖母很快離開了。

    事到如今，前塵的恩怨基本已經(jīng)塵埃落定，姜照沒興趣對北宅繼續(xù)施壓了，有那個精神，不如好好過日子。而祖母和父親不阻撓北宅的庶子祭祖，懷的也是同樣的態(tài)度。身為同族，趕盡殺絕是不可能的，否則得不償失，會給自己招來不好的名聲，對他們，只需無視。

    ……

    ……

    一年后。

    又是春暖花開之時，天剛蒙蒙亮，姜照已經(jīng)在后院練武完畢，一身大汗回房沐浴了。同樣陪著她練武的小妮和夷則也去收拾自己，房里是七巧在擺飯。

    早飯很豐盛，因為姜照早晨活動量大，所以并不用清粥小菜，而是有魚有肉，分量十足。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坐在餐桌邊，姜照細嚼慢咽地吃飯。丫鬟婆子們自在廂房里用飯，這是姜照不用人伺候不擺排場的緣故，沒外人的時候，她和丫鬟們能省事就省事，怎么方便怎么來。

    像平日一樣的溫馨時光。

    可是這天的飯才吃到一半，耳力不錯的姜照就聽到有人腳步匆匆地進門，不一會杜嬤嬤從廂房臉色凝重地上來，人還沒站定就稟告說：“姑娘，外頭祝壽送信來，有亂民過境，離城還有二十里了！”

    姜照手中筷子一頓，刷地一下子站起來。

    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她明明記得前世亂民圍攻樂康城是在半年之后！

    杜嬤嬤繼續(xù)語速飛快地補充著：“祝壽傳進來的消息是說，亂民總共至少有上萬人，漫山遍野，目測三分之一是青壯年，而且手里都有刀斧棍棒之類的武器，顯然不是普通流民。他的手下沒敢深入探查，只站在高地看了看就匆忙趕回來報信了?！?br/>
    姜照在初始的震驚過后，很快穩(wěn)住，問：“那人站在高地看到的是亂民的全部，還是只看了他能看見的？”

    “就他看見的，至少上萬人?！?br/>
    “不是餓得發(fā)慌的虛弱流民嗎？”

    “遠看都是瘦骨嶙峋、衣衫破爛的，但行進速度不慢，比不上正常人的趕路速度，可要是走到城下，估摸著頂多兩個時辰也到了?！?br/>
    “頂多兩個時辰？”

    杜嬤嬤頓了一下，“不出意外，按照現(xiàn)在的行進速度，一個時辰就能到?！?br/>
    “為什么事先沒人發(fā)現(xiàn)？不是周邊村鎮(zhèn)都有組織鄉(xiāng)勇么？”

    “不知道。祝壽那個手下發(fā)現(xiàn)亂民的時候，亂民已經(jīng)距離他在的村子不遠了，他進城報信時村里人正急忙往山上逃，不敢和亂民硬碰。”

    “還有沒有其他消息？”

    “暫時沒有?！?br/>
    姜照皺起眉頭。

    這亂民來的太突然，前世這個時候，可沒有這樣的事！

    可現(xiàn)在卻來不及細想緣故了，經(jīng)歷過亂世的姜照非常清楚，一旦讓亂民入城，局面就無法控制了。

    “馬上知會蔣師傅，按之前商量過的章程行事。”她下令。

    為了應(yīng)付未來會發(fā)生的變局，她曾經(jīng)不止一次和蔣三郎提過怎么應(yīng)對，還布置過細致的行事方法。蔣三郎雖然不大相信樂康城會遭災(zāi)，但身為教頭，自然是以主家的意思為主，所以也認真按照姜照的吩咐訓(xùn)練手下，而這些訓(xùn)練，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姜照匆忙把剩下的早飯吃完，換了利索的短打扮扎束停當(dāng)，把院子里的人都召集到跟前。杜嬤嬤進來回稟時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此時正等著姜照示下。

    姜照道：“夷則和小妮跟在我身邊，其他人都去老夫人跟前聽候使喚。銀票首飾之類的可以隨身攜帶的東西盡量帶上，但不要影響到行走活動。把早飯吃完，吃飽飽的，然后立刻行事。”

    夷則問：“帶銀票首飾？是有破城的危險嗎？”

    “城不會破，只是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方便隨時轉(zhuǎn)移。不許慌亂，要安撫府里其他人，知道么？”

    姜照臉色嚴肅，丫鬟婆子們紛紛應(yīng)是。姜照并沒有過分叮囑，現(xiàn)在跟著她的人都是用慣了的，知道她的風(fēng)格，行事有分寸。

    她帶著小妮和夷則去了上房，到老夫人跟前說明原委，很快又去了父親那邊。

    臨走時老夫人鎮(zhèn)定地告訴她：“阿蘿，你和你爹商量著盡管行事，家里有我在，不會亂。”

    姜照望著祖母瘦瘦的布滿皺紋的臉，重重點頭。

    她當(dāng)然相信祖母的能力。

    只是老人家經(jīng)過一年的調(diào)養(yǎng)也沒有好轉(zhuǎn)，三天兩頭生病，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了油盡燈枯的程度，精神還過得去，可身體已經(jīng)虛弱到支撐不住多久了。也不知這一次的事，會不會是加速老人家離去的推力。

    許多名醫(yī)都隱晦地提醒，老夫人可能最多只有半年的壽命剩下。姜照記得前世亂民圍攻樂康城是在半年之后的，還以為老人家能躲過這場災(zāi)難，平安終老，可現(xiàn)在，看來是不成了。

    去外院的時候遇到匆匆趕來的程氏，她是聽說姜照院子的人都往老夫人那邊走，出來查看究竟的。

    姜照匆匆把原委交待，程氏立刻臉色蒼白，“……怎么會？周圍村鎮(zhèn)有鄉(xiāng)勇，大望山那邊還有駐軍，怎么會讓流民跑到城外二十里！阿蘿，是不是哪里弄錯了？”

    姜照沒時間和她解釋，祝壽她用了一年多，是絕對不會把假消息傳進來的。

    “太太，祖母身體不好，府里的安頓請你多多擔(dān)待，我和父親暫時顧不上家里?！闭f完，不等程氏反應(yīng)過來就匆匆走了。

    程氏理家還不錯，只是應(yīng)變慢了一些，好在有祖母在。

    見到父親的時候，姜照發(fā)現(xiàn)父親已經(jīng)知道變故了，正在和大管家交待家宅的防御，看樣子是交代完就要出去。父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姜照并不意外。

    “爹，這次亂民來者不善，一路上都沒有鄉(xiāng)勇示警，大望山駐軍到現(xiàn)在也沒動靜，樂康城里兵防不夠，看來您要出面和官府合力組織抗敵了?！?br/>
    姜驊臉色凝重：“爹知道，這就去府衙，半個時辰之內(nèi)必須要關(guān)閉城門做好布防，否則恐怕要有禍事。阿蘿，家里就交給你了?！?br/>
    一年多來姜照的行事，早讓父親將她當(dāng)作了長子一樣對待，所以才在這種關(guān)鍵時候把家宅交給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

    “爹，我也要出去的，家里有祖母?！?br/>
    姜驊皺眉：“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女兒行事向來很有分寸，所以姜驊很意外這個時候女兒還要出去。亂民過境，不管結(jié)果如何，城中都不會太平安穩(wěn)的，若城破了那自不必說，若不破，街面上也會有趁機作奸犯科的，甚至比外頭來的亂民更危險，這個時候若是女孩子在外面，那簡直是自找麻煩。

    姜驊覺得是女兒年紀小，閨閣中不知外面的局面。

    “爹，我不能不去。不然這么久以來家里訓(xùn)練出的護衛(wèi)，您以為我是要用他們做什么呢？還有外面我的人手，您一直知情卻也沒攔阻的那批人，我并不是只用他們查找街面消息的?！?br/>
    姜驊吃了一驚：“你早知今日之事？”

    連他密切關(guān)注局勢，都是臨近才知道亂民突然過境的。

    姜照打消父親疑慮：“爹爹，我早知道天下要亂，樂康想必不能幸免，所以未雨綢繆做這些事，屆時能有效最好，無效也不妨礙什么。只是沒想到亂得這樣快，籌備的人手很快就用到了?！?br/>
    姜驊問：“即便如此，你安坐家中指揮他們做事便是，出去又能如何？”他自然是萬般不肯讓女兒出去，以女兒安全為要。

    姜照道：“我在外面的人手，您知道的可能只有幾十個，可他們底下還有人，都是能用得上的。樂康城不能破，更不能亂，官家的兵卒不夠，他們就是維持治安的主力。我若不出去，恐怕他們判斷不出形勢，不知該往哪方面使力。爹您放心，我會帶好護衛(wèi)的，也不會輕易接近外人?！?br/>
    姜驊拒絕：“就算是蔣師傅親自陪著你，也不成?！?br/>
    他自然知道女兒說得有道理，若換成下屬，他早就欣然應(yīng)允讓其辦事去了?？膳畠菏桥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再者，城中防亂不是侯府一家的事，還有官府在前，他怎么也不會讓女兒出這個頭。

    進內(nèi)和老夫人交待幾句，姜驊便匆匆去府衙議事了。

    姜照知道父親恐怕不讓自己出門，所以未多爭辯，送了父親出門，回來就和蔣三郎把人手都用上。一部分護衛(wèi)用來保護家宅，另一部分派出去做事。城門還沒關(guān)上，護衛(wèi)中有家在附近的，姜照允許他們把家人接到城里還避難，免得被亂民波及。

    這一舉措得到了那些護衛(wèi)的極大感激，盡管匆忙趕時間，但臨走時都給姜照磕了個頭。

    安排完護衛(wèi)們，姜照正要出去見祝壽一干人，住在附近的王氏帶著家小匆匆趕到了。這是姜照開始就派人給她們送了信，告訴她們留在自家或者來侯府都可以，沒想到王氏這么快就來了。

    姜照看王氏身后的下人都大包小包的，就把她們交給程氏去安頓。

    王氏進了門一臉驚魂未定：“好好的怎么就有亂民呢！到底是從哪里來的，我家老爺還在外頭收賬呢，現(xiàn)在也不知到了哪里，會不會遇上危險……”

    姜照告訴她亂民來的方向，“您放心，二伯父所在的地方和他們遠著呢，父親剛剛還派人出去找他，若是樂康城安全就把他們接回來，情況不好呢就讓他們在外等著，不會有事的。”

    “難為你們想得周到，我也想派人去來著，無奈能出門又熟悉路的人手都跟著去收賬了，一時找不到人，急死我了！”

    等程氏接了王氏進去，見了老夫人坐在一起說話，姜照才辭別祖母出門。

    老夫人鄭重又鄭重地問：“阿蘿，你真要出去嗎？”

    “是?！?br/>
    姜照沒有多解釋。她打定主意，如果家里不同意她出去，她就自己想辦法出去。

    沒想到老夫人沉思片刻，竟然點了頭，“多帶人手，每隔一刻派人回來跟我報位置?！?br/>
    姜照意外之余忙和祖母道謝。

    老夫人道：“不用謝我，你是去做好事的，是我該謝你。若不是身體不成，我未必不會出去。千萬記住安全第一，千萬?！?br/>
    來回一耽擱，等姜照帶著人去到外頭見著祝壽的時候，祝壽已經(jīng)急得不行了。

    “東家這可怎么辦，方才我又派了人去探，發(fā)現(xiàn)亂民來勢洶洶，手里棍棒齊全，還有刀槍呢，要不是那幾個兄弟見機快，險些被留在那里。東家，這可不是普通亂民，恐怕大有來頭，可恨大望山那邊的駐軍竟然沒動靜，城里官兵人手可不夠?。　?br/>
    “你急什么，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把你探到的情形詳細與我說?！?br/>
    見面的地方是在一家茶館，姜照進雅間坐下來，神色安然。她鎮(zhèn)定的態(tài)度倒是讓祝壽心安不少，定了定神，忙垂手把底下人看到的情況仔細說明。

    姜照就知道亂民來者不善。若是普通過境的流民，怎可能無聲無息就欺到了近前，事前一點風(fēng)聲都沒透出來呢。

    但凡流民行動，在哪里受災(zāi)生成的流民，路過過哪里，在哪壯大的，大家都會知道，對他們的動向也有大致判斷。災(zāi)民不過是在原籍活不下去了，出來討個活路而已，自然是哪里有吃的往哪里去。

    可樂康又不是糧倉重地，城防也還可以，無緣無故的亂民跑過來干什么？必是有人在后操作了。

    當(dāng)初前世的時候，也是有這樣蹊蹺的流民過境，把樂康城害得不輕，建平侯府的府邸也是在那次被摧毀的，可謂是家破人亡。只是這一次，時間提前了許多，來者是和前世一樣，還是另一股流民呢？

    姜照不知道。她只知道城不能破。

    “東家，大望山的駐軍什么時候來您知道嗎？”

    祝壽在衙門里有熟人，早就遞了消息告訴官府有亂民襲境了，也知道府衙早就派人去請駐軍，大望山離此不遠，那邊卻連個軍探都沒派來，實在讓人感到奇怪，也非常不安。

    姜照搖頭：“不知道?！?br/>
    如果和前世那回一樣，恐怕大望山的駐軍要到事后兩天才會來了。

    因為那時候，有貴人從附近路過，駐軍主力被調(diào)去護送貴人了，軍營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自然拖著不想來送死。這些弱兵以護衛(wèi)本營和地方治安為借口，在遠離樂康的地方佯裝打擊小股流匪，兩日后才過來，而那時候，樂康城早就一片狼藉了。等到駐軍主力把貴人護送出境，再折返回來救援樂康的時候，塵埃已定，為時已晚。

    過了許久之后，直到姜照在川南日久，接觸了一些隱秘，才知道那次的貴人路過根本就不是巧合。

    攻城的流民是棋子，樂康城是棋子，駐軍是棋子，期間錯綜復(fù)雜不需多說，總之，是朝堂上的派系爭斗罷了。在上位之人眼中，人命如草芥，什么都是可以犧牲的。

    姜照的消息有限，能提前得知流民來襲已經(jīng)不錯，更多的卻是不能知曉了。比如這時候是否還有貴人恰巧路過，她不知道，也不能猜不能賭，只能按最壞的打算準備。

    “召集你底下的人，把樂康城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管控起來，街面上若有人敢趁機作亂，狠狠揍，揍得他不能動彈為止?！苯辗愿雷?。

    并且叮囑，“不要怕打死人，打死了，侯府給你撐著?！?br/>
    敢下這個保證，并不是侯府跋扈，也不是侯府權(quán)勢多大，而是姜照有把握善后——在守城關(guān)鍵時刻還要作奸犯科的人，世所難容，家里祖輩父輩的好名聲足可以是強有力的武器，把這些人釘在恥辱柱上。

    祝壽自從跟了姜照做事，一直知道身份，不敢恣意張狂，這也是姜照肯一直用他的緣故。所以此時聽了姜照允他打死人的話，也是一振，更知道事情輕重，答應(yīng)道：“小的定全心全力為東家做事。只是……”

    “只是什么？”

    “小的人手滿打滿算才百十號，管控全城恐怕困難，若是兩三條街，那是絕對沒問題的。”

    “你手下百十號，你手下的手下呢？平日和你來往的那些人呢？”

    “東家，那些人……”

    姜照面色一肅：“不管好用的還是不好用的，和你真心交好火勢虛與委蛇的，這個時候都一一通知他們，讓他們出頭做事。誰遲疑，專門派人盯緊他，誰推脫，事后再算賬，若是有人敢和你對著干，趁亂撈油水——”

    祝壽屏息凝神聽著。

    只聽姜照笑了兩聲，道：“你就把他的名字告訴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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