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出云心不在焉的擦拭著已經(jīng)在手中呆了十幾分鐘的玻璃杯,視線卻總是忍不住的朝著坐在吧臺那一側(cè),撐著下巴,垂著眼睛,拿著筆在草稿紙上亂畫的王看去。
……自從畢業(yè)之后,他就再也沒看見他拿過筆了。
不過事實上,他們的王最近的變化并不僅僅如此而已。
在高中的時候,周防尊是一個性格沖動的笨蛋,然而成為王之后,為了壓抑那種狂暴的力量,他不得不努力的控制自己,減少各種情緒,每天每夜的陷入睡眠,然而即使如此,也依然要深陷于噩夢之中。
對此,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雖然十分擔心,但卻也無可奈何。但是不久之前,這種情況出現(xiàn)了變化。
他的噩夢似乎在慢慢的減少,不再是一副就算睡一整天依然無精打采的模樣,他下樓的次數(shù)漸漸地變多,笑容也多了起來——常常坐在角落,盯著一個地方默默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一個人莫名的柔和了眉眼,嘴角微微帶著笑意勾起——
等一等,這個樣子!
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樣子,難道不是墜入愛河的傻小子的標準模板嗎?。?br/>
可是他們的王一直都呆在酒吧的二樓,哪里有機會接觸異性?
就在草薙出云終于放下了玻璃杯,準備前去套話的時候,周防尊比他先一步的抬起了頭來,他緊緊的皺著眉頭,抿著嘴唇,“這句話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他的聲音低沉的仿佛回響在大地之上,十束多多好奇的將他面前的草稿紙抽了過來,只見上面雜亂無章的將“今夜月色很美”這句話,拼寫了各種順序。
十束多多良微微瞪大了眼睛,將紙條遞給了草薙出云。
看清楚上面的話后,草薙出云也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尊……這句話是誰跟你說的嗎?”草薙出云捏著那張紙顯得有些驚異。
周防尊的眉頭蹙的越緊了,“……怎么?”
“這個,”草薙出云的語氣有些飄忽的說道,“是表白啊。”
周防尊不易察覺的愣了愣。
【……“尊先生,謝謝你?!彼械缴倥疁仨樀囊性谧约荷砩系纳眢w柔軟又溫暖,他聽見她聲音溫柔而帶著微微的羞澀,“……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的吧?!?br/>
赤色之王頓了一頓,發(fā)出一聲帶著疑惑的鼻音,“……嗯?”
花春往他的背后躲,不給他看見自己帶著捉弄笑意的表情,“不會告訴你意思的喲?!薄?br/>
赤色之王遲疑的重復(fù)了一遍,“……表白?”
但他不管怎么看,這都是一句很平常的話。
“這句話有一個典故的。”看著赤色之王平靜的望過來的視線,草薙出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關(guān)于夏目漱石——”
簡單的解釋了一遍之后,草薙出云忍不住用一種頗感興趣的目光看著周防尊道,“說起來……居然會有人向尊表白啊。真是……有眼光!”
十束多多良也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這種事情發(fā)生在王身上,有點不可思議呢?”
周防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然后一把將他的頭抓了過來,十束多多良頓時叫了起來,“啊疼疼疼疼疼疼——”
草薙出云笑著看著他們的打鬧,等到十束多多良從周防尊身邊逃了開去,他才開口繼續(xù)仔細問下去,“尊最近,變了很多啊?!?br/>
他說,“是因為……告訴你這句話的人嗎?”
周防尊不置可否的將那張攤開在吧臺上的草稿紙抓了過來,攥在手里,握成了一團,紙團很快的燒成了灰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的“哼”了一聲。
他沒有正面回答什么,只是站起了身子,朝著門外走去,“走吧。”
就跟統(tǒng)治著并盛的云雀每天都要巡視一樣,統(tǒng)治著鎮(zhèn)目町的周防尊,雖然為了壓抑力量,而終日故意保持著無精打采的模樣,但也偶爾會出去走一走,就像是雄獅子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今天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所以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忽然一個汽水瓶甩過來的時候,周防尊也沒有生氣。
而在另一個世界中,花春雖然因為焦急,所以說話有些磕磕絆絆,但好歹終于講清楚了她知道的事情,然而游人聽了之后,只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就語氣依帶著笑意的說道,“我知道了?!?br/>
好像花春告訴他的不是有人全世界的雇傭殺手要他的命,而是邀請他下周六一起去游泳似的。
感覺到他這樣的態(tài)度,花春整個人都不好了,當心里開始懷疑【獸】之后,她忽然覺得游人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簡直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毫無躲藏的余地,而他本人又是一副無所謂,毫無求生欲的樣子,簡直……簡直就是死定了??!
這么一想,花春比他這個正經(jīng)的被懸賞人還要憂慮,聽著她有些語無倫次的話語各種建議和擔憂,游人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反過來安慰她,“不用擔心,神威。”
但是在花春的心里,這句話根本就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因為地龍的思維邏輯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普通人的意思可能是“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但地龍的意思沒準就是“不用擔心,我肯定是要死的。”
地龍都是一群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也不把別人的性命當回事,要么目空一切,要么了無生趣,要么游戲人間的一群毫無牽掛的人,天龍守護世界,是因為這個世界有著他們重視的,想要保護的人,也因為那份守護之心,他們才能張開結(jié)界。
而地龍也正是因為這樣無所牽掛,自己死了無所謂,別人死了也無所謂,所以他們才能成為七御史,才能肩負著毀滅世界的責任與天龍作戰(zhàn)。
地龍沒有怕死的御史,換個意思——他們沒有什么強烈的求生欲,總是有一種“活著也就這樣”的無所謂的消極厭世的心態(tài),只是每個人的程度不同而已,最厲害的就是玖月牙曉,最微弱的是草薙志勇,游人雖然總是顯得很溫柔的笑著,但他這種心思也不輕。
……沒準游人就無所謂的等著殺手顯身,然后無所謂的打一架,然后無所謂的死掉呢?一想到游人平時輕佻游戲人間的態(tài)度,花春就擔心的不得了。
“游人……”她的聲音下意識的發(fā)顫,花春抽了抽鼻子,不小心帶了點哭腔,“我不要你死啊……”
聽到話筒內(nèi)傳來的帶著哭音的聲音,游人臉上那并未當回事的笑容才微微一滯,話筒中斷斷續(xù)續(xù)的傳來少女抽泣的聲音,他臉上無所謂的神情不自覺地收斂了起來,游人放柔了聲音,輕聲問道,“……為什么?”
那聲音和他平常的那種玩笑般的牛郎式的溫柔并不一樣,但是他自己并沒有意識到,而努力抑制著哭音的花春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抽抽搭搭的回答道,“因為游人是我的……”
游人愣住了。
花春抽噎的斷斷續(xù)續(xù),好不容易才接上,“……我的哥哥啊,嗚……”
游人:“……”
跟他剛才感覺胸口被什么東西擊中了的似的,心臟漏了一拍的異樣感覺道歉?。。?!
他無奈的笑了笑,然后很快調(diào)整好了心情,“是我對于神威來說,很重要的意思嗎?”
“嗯!”花春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為了增強游人的斗志,她連他的著名臺詞都用上了,“‘人為什么不能殺人呢?’‘因為有人會傷心啊?!?br/>
“哈哈,”游人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那可就麻煩了呢,”他笑著說道,“因為我死了無所謂,但是公主殿下傷心的話,就絕對不行呢。”
花春頓時愣了一愣,“誒……誒……那,那就是說?”
“既然公主殿下都那么要求了,”游人彎起嘴角,“敢不從命?”
然而聽著話筒里傳出的花春破涕為笑的聲音,游人卻慢慢地斂起了笑容,垂下了眼睛。
其實和花春想的沒有錯,剛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游人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卻是很無所謂的。從很久以前起,他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那么多人,不管你活著還是死了,對這個世界都是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牽掛的東西,毀滅了就毀滅吧,然而花春這個地龍不想毀滅的話,那么繼續(xù)生活著也無所謂。不追求什么,也不要求什么。
雖然選擇命運也很好,但就這樣跟著命運前進,看看最后究竟是怎樣的結(jié)果,也不錯。
以前的自己是這樣的念頭,現(xiàn)在的自己也并沒有想過改變什么。但是……
【“我不要你死……”】
他想起了夢境中的自己的下場。
如果這一次依然如此的話,那孩子會受不了的吧?
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個少女眼圈發(fā)紅,淚眼汪汪的樣子,游人微微嘆了口氣。
心中涌現(xiàn)出來的不舍和牽掛,讓他曾經(jīng)堅守的信念在不斷地動搖破碎著——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話,以后就再也看不見她的笑容,聽不見她的聲音,觸摸不到她的皮膚,撫摸不到她的長發(fā)了……
不能再看到她瞪大了眼睛茫然的樣子,不能再看到她生氣惱怒的樣子,不能再看到她高興雀躍的樣子……
萬一以后她被人欺負了的話要怎么辦呢,要是她被別人坑了的話怎么辦呢,她什么都不懂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的不得了。
而且她說,【“我不要你死……”】
不要我死嗎……
那么以后,我就得為你活著了吶。
神威?
……有著牽掛的感覺……唔,感覺不是很輕松呢。
游人微微嘆了口氣,溫柔的說道,“那么,公主,能讓哪吒接一下電話嗎?”
地龍七御史從來都是單獨行動,很少結(jié)伴同行,起碼游人的這個態(tài)度表示,他已經(jīng)決定認真對待這件事情了,這讓花春稍微松了口氣。
聽見花春的呼喚的時候,哪吒正在廚房里,他走來看見花春紅著眼圈的樣子,頓時迅速的皺起了眉頭,擔憂的問道,“怎么了嗎?”
花春抽著鼻子,擦著眼淚,一邊搖了搖頭,只將話筒遞了過去。
了解了發(fā)生了什么事之后,哪吒緊皺的眉頭慢慢的舒展了開來,他靜靜的聽游人說完,然后掛斷了電話,看向了一邊正仰著頭緊張的觀察著他表情變化的花春,哪吒伸手幫她拭去了臉上的淚水,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沒事的。我們會解決掉這件事的?!?br/>
作者有話要說: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