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有可愛的長白，抓周才沒有搞砸。

    但是，菊花終究是鬧了個(gè)灰頭土臉。抓周之后是吃席，她繁繁拿眼光來斜我，我只做不知。

    姜府的飯菜準(zhǔn)備得很豐盛，每個(gè)人都吃得嘴角流油。唔……姜府的廚子很不錯(cuò)。

    吃完飯，遠(yuǎn)一點(diǎn)的人就開始辭別了。哥嫂住在郊外，自然要準(zhǔn)備走了。

    曹大年依舊是悶不做聲，菊花則趁著最后在姜府的這段時(shí)間使勁找我說話。那股子熱情勁兒，叫我都快被化了。

    在準(zhǔn)備回頭禮的時(shí)候，我想著從上中午吃席里選出四樣菜再加上一些干果用曹大年夫婦倆帶來的籃子裝了就得了。價(jià)值自然不會(huì)比曹大年夫婦帶來的低，畢竟姜府還要臉面?？墒?，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將籃子給哥嫂的時(shí)候，菊花裝作不經(jīng)意地掀了掀籃布，臉馬上就黑了。

    我笑盈盈地說：“原本想多給哥嫂帶點(diǎn)東西回去，何曾想這籃子居然就裝滿了?！?br/>
    言下之意，怪菊花帶的籃子小。菊花臉上不好看，還得擠出笑臉來，說道：“我們小門小戶的，哪里能帶什么東西。這籃子帶多了，提都提不動(dòng)?！?br/>
    我笑道：“哪里呢，哥嫂身子這么健旺，多提幾個(gè)籃子可不是隨意的事情?！?br/>
    菊花干笑著，拉著曹大年就走。

    我熱情地送到府外，揚(yáng)聲喊道：“哥嫂慢走——”

    沒有回應(yīng)，卻不影響我的好心情。

    曹七巧，我這也算稍稍為你出了口氣吧。你那時(shí)候就算心中有無數(shù)不滿，依舊金的銀的拿了給你哥嫂去。你嫂子出門便罵你瘋瘋傻傻沒有一點(diǎn)得人心的地方，那府里的上上下下都怪你拿了姜府的東西貼補(bǔ)你哥嫂。兩頭不落好，何苦著呢。這惡人，就該惡磨。

    送完哥嫂，稍稍歇了歇，換了一身衣裳。老太太那邊喚人來叫我過去。

    我忙收拾好，跑了過去。

    原來，老太太是叫我來把長白接過去……外加閑話家常。

    老太太拿了一串佛珠放在手里，一粒粒數(shù)著，閉眼問道：“你哥嫂回去了，怎么沒留他們?cè)诟锒嘧兹漳?？?br/>
    多住幾日，只怕一日老太太心里也是不開心的吧。再說，她不留客，我有什么資格留客。我笑著說：“鋪?zhàn)永锘顑憾?，哥嫂哪里有時(shí)間留下呢?！?br/>
    “回頭尾是哪幾樣？”

    “回老太太，是福壽肘子、菊花燴雞絲、金絲海蟹、四喜丸子四樣食盒，一籃子點(diǎn)心，有千層餅、江米藕、切糕、香酥大麻花、栗子糕、扒糕。一籃子干果，有香脆花生、酸甜梅肉、五香大瓜子兒?！?br/>
    “是么？”老太太皺起眉頭來：“我知曉你一向很疼你哥嫂，怎么……”

    老太太的神情看不出喜樂，她擔(dān)心的無非是怕別說姜府寒酸了罷。我答道：“就算媳婦想念哥嫂，這回頭尾禮也該按規(guī)矩來。無論是食盒和干果，兒媳婦準(zhǔn)備的都是比哥嫂帶來的好了一層?！?br/>
    “唔……你想得倒是周到?！崩咸溃叭チT，長白鬧了一天了，只怕睡下了，你去看看?！?br/>
    “是?！?br/>
    我告退之后，忙去找奶娘。奶娘對(duì)長白上次的生病心有余悸，這會(huì)兒正抱在手上，額頭上綴滿了汗珠。我忙將長白接過來，道：“看把奶娘累得。”

    奶娘道：“二奶奶，沒事的。我不累?！?br/>
    “怎么會(huì)不累呢。我現(xiàn)在也抱不了多長時(shí)間，胳膊就酸了。”

    抱著長白往二房走去。這家伙，還真沉。再長段時(shí)間，就能走路了。

    二爺還在忙著。他要一個(gè)個(gè)送客，等客都送完了才能回房。我讓下人在灶臺(tái)上捂了熱水，等二爺回來沐浴。又打了一桶深井水，涼颼颼的恰好用來冰西瓜。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歲來的客人多，長白很興奮，睜大眼睛到處溜來溜去，就是不愿意睡覺。我和奶娘便一邊一個(gè)牽了他的手，訓(xùn)練他走路。有人牽著手，小家伙走得有模有樣，依依呀呀大叫個(gè)不停。

    夏日天黑得晚，二爺回來的時(shí)候太陽恰恰落山，紅通通的映得到處都鑲了金邊。二爺背對(duì)著太陽，笑得眼睛微微瞇著，開心地喊道：“長白，叫爹?！?br/>
    長白不走了，身子一蹦一蹦地跳著，“噢噢”大叫了一通，才囫圇不清地喊道：“爹爹，爹爹……”小家伙叫起來就沒完沒了。

    “哎——”二爺拖長音調(diào)，跑過來舉起長白，讓長白坐在他肩頭。長白又怕又開心，攥緊了拳頭，連連大叫。

    看二爺那么喜歡長白，我心里也開心，與奶娘相視一笑。

    待長白樂了一陣子，我忙伸手去接他，道：“二爺，你累了一天，去擦擦身子吧。歇歇?dú)鈨海堇镉斜?zhèn)的西瓜，有涼茶。”

    二爺把長白遞給我，揚(yáng)起聲調(diào)應(yīng)了身，跑去沐浴了。

    長白尚在回味方才坐在爹爹身上的刺激勁兒，見二爺走了，著急地“噢噢”叫個(gè)不停。

    “小孩子就喜歡新鮮的勁兒?！蔽艺f道。

    “是呢?！蹦棠锎鸬?，“我先前那個(gè)丫頭，可不也是呢。就喜歡他爹拋著她玩兒。”

    奶娘說著，臉色暗了下來。只怕，又想起了那傷心事兒。我忙安慰她：“別想那么多了。如果可以的話，再許個(gè)人家，再添幾個(gè)孩子。說不定那日能見著你的姑娘和小子?！?br/>
    我知道我的安慰很無力。事情沒有發(fā)生在我身上，我才能這么說。若真的是我，只怕我早就一榔頭將那醉鬼丈夫砸死了，哪里由得著他將我的兒子與女兒都賣掉。

    “二奶奶不用為我擔(dān)心?！蹦棠镎f道，無奈的臉上有濃濃的苦澀，“也該為小少爺沐浴了?！蹦棠锷爝^手來接長白。

    我道：“可不是呢，天黑得真快。方才太陽還在，這會(huì)兒就落了下去?！?br/>
    奶娘將長白接了過去，自有下人服侍。我站在院子里，望著天邊，微微嘆息一聲。

    人活著，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無奈。如二爺和我，身子不好。如這大家庭里，人與人之間爾虞我詐。如奶娘，遇人不賢。真希望奶娘可以遇到一個(gè)人，疼她，護(hù)她，照顧她，不叫她擔(dān)憂，不叫她害怕。

    日子總是要過下去。我再一次嘆息，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回房。

    余光卻看到一個(gè)身影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模模糊糊似乎是三爺。

    三爺怎么跑過來了。今日我的眼光總在哥嫂身上，倒沒注意到三爺。

    有三爺在，二爺心里總會(huì)有疙瘩吧。如果能分家就好了，獨(dú)門獨(dú)戶，過自己的小日子。

    我身子沒有絲毫停頓，就像什么都沒有看到。

    老太太已經(jīng)找了媒人，在為三爺尋覓合適人家的女兒了。希望，從此以后太平。

    想著二爺快沐浴好了，我喚人切好了西瓜。叫人托盤給老太太、大房、三房送了去。今日菜色味道比較重，好解解油膩。

    自己房里，就只剩下小半個(gè)了。

    我和二爺各一塊，奶娘一塊。剩下的祥云和幾個(gè)丫頭分，一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不過，也算嘗嘗鮮了。

    二爺出來之后，換了一身白色綢緞褂子，發(fā)上還有滴滴水珠。拿了帕子，嗔怪他一眼，幫他再擦了擦頭發(fā)，遞上西瓜。

    二爺握拳鞠了個(gè)躬，道：“多謝娘子。”這才接過西瓜。二爺擠眉弄眼的，我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張嘴間，二爺將西瓜遞到我嘴邊，道：“娘子先吃?！蔽议_心地一笑，張嘴就咬?？翱奥?br/>
    到西瓜的清爽的香甜味，便聽到了長白奶聲奶氣地喊道：“寶——寶——先——吃——”

    只好將到口的西瓜放棄，回頭一看，奶娘將長白抱過來了。小家伙握拳瞪眼，嘟著嘴，很是生氣。

    這家伙，知道心疼奶奶，卻要從爹娘嘴邊搶吃的。真是偏心！

    二爺一笑，就要拿西瓜給長白吃。我忙攔住他，道：“西瓜性寒涼，又是冰鎮(zhèn)過的，怕他吃了壞肚子?！?br/>
    二爺聽了，忙將西瓜藏起來。長白見了，咧開嘴哇啦啦就哭了起來。卻是個(gè)干打雷不下雨的，臉頰上干干的。我抱過他，細(xì)聲勸道：“寶寶不吃，吃了肚肚疼。”

    長白的身子扭來扭去，不聽我的。只是干嚎。勸了好一會(huì)子也沒用，二爺拿了鈴鐺過來逗他，小家伙閉緊眼睛，看也不屑一看。反倒是干嚎成了真正的大哭，那眼淚刷地就冒了出來。

    奶娘急了，連連道歉：“二奶奶，我錯(cuò)了，我不該將少爺抱過來?！?br/>
    我道：“無妨，偶爾哭哭也是好事。難怪他抓了個(gè)包子，可不是見什么就想吃什么。”

    哭了許久，許是哭累了，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只是，澡算是白洗了，哭得滿身是汗。只好輕輕地幫他再擦了一把身子。

    我的長白，一周歲了！我，也來了一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某蘇發(fā)現(xiàn)，七巧嫂子的名字其實(shí)很內(nèi)涵。

    咱邪惡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