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澤帶著斯塔克回到寢室的時候，庫爾特已經(jīng)起床去上課很久了。窗戶大開著，幾片楓葉落到窗臺上，整棟宿舍區(qū)像沒睡醒那樣安靜得只能聽見鳥鳴。

    斯塔克坐在小方桌上，打量了一會這個宿舍，然后道：“這里環(huán)境還不錯。”

    戴澤從廚房端了兩杯花茶出來，坐到斯塔克對面：“是不錯?！?br/>
    “這里不存在普通人和變種人的尖銳矛盾，也沒有誰會刻意排擠他們，因為大家都是變種人。”他看了一眼窗外，由衷道，“就像變種人的世外桃源?！?br/>
    斯塔克看著戴澤臉上的表情，狀不經(jīng)意道：“我真擔(dān)心你‘畢業(yè)’以后會舍不得走出這所學(xué)院?！?br/>
    戴澤笑道：“不會，雖然我很喜歡這里，但我還不至于當(dāng)一個躲在別人羽翼下無償享受這種生活的——”他想了想，選擇了一個比較貼切的措辭，“學(xué)生?！?br/>
    “我是個成年人?！?br/>
    斯塔克挑眉：“我要是你這個年紀(jì)還被送到學(xué)校復(fù)讀我爸媽估計會被氣哭。”

    他的本意是想展現(xiàn)一下他天生的幽默感，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說到這里，兩個人同時詭異地沉默了。

    好半晌后，斯塔克才首先開口：“戴澤——或者說，卡博內(nèi)先生？”

    戴澤舔了舔嘴唇：“你說?！?br/>
    斯塔克端起花茶喝了一口，難得地組織了一下措辭：“好，讓我們來回憶一下。”

    “一個多月前，我接到了一個保密程度s級的最新任務(wù)，要求是查出九頭蛇在西伯利亞冰川下到底搞了什么鬼。”

    “我們假扮成九頭蛇的內(nèi)部人員潛入進(jìn)去，帶了一個他們的超級研究員出來，甚至還把他帶回了復(fù)仇者大廈。然后現(xiàn)在，你跟我說，你是——”

    “西伯利亞分院里那么多研究員，我剛好就帶出了那么一個。而那個一個研究員，剛好他就——”

    斯塔克這么說著，手還無意識地在半空中有節(jié)奏地?fù)]舞，就像這件事聽起來是多么不可置信一樣：“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我遠(yuǎn)在邁阿密的外公家還有一個年幼的，的，我的——”

    “舅舅?！贝鳚汕榫w復(fù)雜地看了斯塔克一眼，“這個詞讓你很難以啟齒？”

    斯塔克搓了搓鼻子：“這個詞本身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好吧，我們差了將近二十歲?！?br/>
    這個長了一圈性感小胡子的男人單手撐著下巴，那雙好看的眼睛就這么盯著他：“按照我的性格，說你是我私生子都有人信。”

    戴澤：“......您還真是有自知之明?！?br/>
    斯塔克：“......人總有一時疏忽的時候?！?br/>
    戴澤捏了捏眉心：“他們倒是有跟我提到過，就是我那個嫁給軍火商的姐姐有一個兒子。老威廉還給我看過他的照片。”

    他用一副回憶的口吻道：“照片上他看起來才大概兩三歲，躺在安滿了保姆手的八爪魚嬰兒床上，戴著兔耳帽，對著鏡頭笑得像個天使。所以我一直以為他年紀(jì)會比我小一點才對。不過之后一直沒聽到他們的消息，我以為他們已經(jīng)——”

    一個虛擬光屏出現(xiàn)在戴澤面前，光屏上就像戴澤說的那樣是個戴著兔耳帽的兩三歲的小嬰兒。戴澤愣了一下，然后道：“是的，就是這個?！?br/>
    斯塔克沉默片刻，道：“這張照片我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br/>
    他往椅背上一靠：“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個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現(xiàn)在才來告訴我我有一個，長輩？”

    戴澤想或許斯塔克先生對于親緣關(guān)系這方面沒有什么具體概念，不過他們好像大部分是這樣，就像他們叔叔伯伯舅舅姑父姨父都是“uncle”一個稱呼一樣，人際關(guān)系簡單得不行。

    但是想想造成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戴澤還是忍不住放柔了目光。

    于是他道：“老威廉六十二歲時生的我?！?br/>
    斯塔克：“......什么？”

    戴澤搓了搓鼻子：“他，呃，老當(dāng)益壯。”

    斯塔克不知道想象到了什么畫面，戴澤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在一寸寸的龜裂。

    這個大名鼎鼎，風(fēng)流成性的鋼鐵俠此刻內(nèi)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

    厲害了我的老外公。

    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斯塔克的通訊儀在這時響了一下。他接起來后，光屏那里是史蒂夫·羅杰斯整裝待發(fā)的臉。

    “托尼，你在哪？”

    “澤維爾學(xué)院?！?br/>
    史蒂夫挑了挑眉：“觀摩戴澤的學(xué)習(xí)過程？”

    斯塔克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悠閑喝著花茶的戴澤，道：“不，觀摩他是怎么荒廢學(xué)業(yè)的。”

    戴澤嗆了一下，試圖解釋道：“我是想好好學(xué)習(xí)來著，只是被老學(xué)究趕出了教室而已。”

    “啊，那看起來沒比那個好上多少?！彼顾寺柫寺柤纾缓笤俅慰聪蚬馄?，“怎么了隊長，我才出來了不到一個小時，復(fù)仇者大廈又被人炸了？”

    史蒂夫一臉嚴(yán)肅：“神盾局在新墨西哥州發(fā)現(xiàn)了一個異象，我覺得這個有必要讓大家知道?！?br/>
    說完他將光屏一轉(zhuǎn)，正對著大熒幕，娜塔莎，巴頓和班納博士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個從神盾局剛剛傳過來的實時影像。

    畫面里，大面積荒蕪只有干枯雜草的國道旁邊，是一個呈波紋狀往外擴(kuò)散的大坑，那里圍滿了人，他們都在做這一件事，就是試圖拔起坑中央的那把造型別致的錘子。

    “據(jù)一個目擊的女科學(xué)家說，他們當(dāng)晚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未知的天體異象?！?br/>
    戴澤端著花茶的動作一頓。

    斯塔克夸張道：“神盾局終于到了天上掉個什么鬼東西下來都要求助復(fù)仇者的地步了？”

    史蒂夫那張正經(jīng)的臉重新出現(xiàn)在光屏里：“你知道如果僅僅是這樣他們不會找上來的?！?br/>
    斯塔克搓了搓下巴。

    片刻后，他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好吧，好吧，我得習(xí)慣我的工作老是占用我的私人時間。見鬼，今天本來是難得的周末?！?br/>
    穿上一直安靜立在一邊的金紅色盔甲，完成了托尼·斯塔克到鐵罐的超級進(jìn)化的鋼鐵俠走到陽臺，轉(zhuǎn)身想戴澤揮了揮手：“等下次有空了再說?！?br/>
    “等等?！?br/>
    在他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戴澤忽然叫住了他，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袋子遞給斯塔克：“我想，你或許可以拿這個去鑒定一下？”

    斯塔克看了他一眼。

    戴澤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他的金屬手環(huán)：“我也，蠻想知道結(jié)果的。畢竟一切不能光靠猜測，還是要有一定科學(xué)依據(jù)才行?！?br/>
    鋼鐵俠嘖了一聲，接過了那個小袋子，然后做出了他的那個起飛時的標(biāo)準(zhǔn)手勢。

    天邊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

    在飛離了澤維爾學(xué)院并成功收獲無數(shù)變種人們崇拜的目光后，斯塔克在威徹斯特上空掏出了那個小巧的袋子。

    “需要我聯(lián)系最權(quán)威的基因鑒定專家嗎，sir？”

    鋼鐵面罩里，斯塔克露出一個復(fù)雜的表情。

    “要是鑒定結(jié)果出來以后不是怎么辦？”

    “那就說明你們沒有血親關(guān)系。”

    斯塔克沉默了很久。

    接著，他捏著袋子的手一松，這個輕巧的，裝著兩個連著毛囊一起拔起的頭發(fā)的小袋子就這么順著風(fēng)一下飄得不見蹤影。

    “有時候沒必要那么求真務(wù)實的，賈維斯。”

    賈維斯覺得他數(shù)據(jù)庫有點紊亂，并無法作為一個智腦來猜透他的主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戴澤站在陽臺上目送鋼鐵俠消失在天際后，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就像心底一塊大石落地，連呼吸都送快了許多，陽光很溫暖，楓葉很紅，景色很漂亮。

    重要的是在這里變種人們的生活和諧美滿。

    他難得有興致地站在陽臺上左右看了看，接著他看到了在旁邊陽臺上，一個躺在地上的寶寶變種人。

    他渾身被金屬覆蓋，不，或者說他本身就像金屬一樣。

    他似乎不會走路，連爬都不會，就這么躺著，啃著手指，臉上泛著天真可愛的笑容。

    一個姑娘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

    “媽媽，皮奧特現(xiàn)在可好了，我放他在陽臺上曬太陽呢。”

    “不會不會，我在陽臺上做了一米高的鐵皮圍欄，再也不用擔(dān)心他從三樓掉下去啦?！?br/>
    “嗯嗯，我會記得曬三小時然后給他翻一面噠?！?br/>
    戴澤：“......”

    查爾斯教授的訓(xùn)練方案在下午就制作了出來。他帶著戴澤再次來到了防空洞，這回里面沒有讓人糟心的萬磁王，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盛滿了水的水杯。

    “你需要從小的，比較柔和的東西開始訓(xùn)練起。”

    他們面對面隔著鐵皮桌坐著，查爾斯用他那雙大海一樣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并攏雙指按在太陽穴上：“你介意我——”

    戴澤搖了搖頭：“不介意?！?br/>
    下一刻，一股看不見的無形力量從四面八方傾軋過來，將他包圍的同時又用于那浩瀚力量完全不同的溫柔的方式緩緩進(jìn)入他的大腦，在他核心的記憶區(qū)翻找著什么。

    眼前跟隨引導(dǎo)漸漸出現(xiàn)了許多已經(jīng)被遺忘在角落的畫面。

    大部分與老威廉和黛琪夫人有關(guān)，比如他們第一次給他過生日，抱著牙牙學(xué)語的他一起看兒童讀物，牽著剛學(xué)會走路的他一家人在后山大片的田野里漫步。

    戴澤覺得他內(nèi)心此刻從未有過的寧靜。

    說得俗一點，就是心靈被洗滌。

    查爾斯慢慢放下手，然后將水杯往前推了推：“可以開始了，戴澤?！?br/>
    戴澤看了他一眼，有些緊張地解下了手腕上的手環(huán)。

    “你需要在不移動任何東西的情況下，讓這團(tuán)水浮起來。這只是最基礎(chǔ)的訓(xùn)練，只要注意力集中，其實并不難?！?br/>
    戴澤有些緊張地深吸了口氣。

    “我盡量?！?br/>
    他按照引導(dǎo)，將注意力全部投入其中。

    片刻以后，那團(tuán)水緩緩地升到了半空。

    查爾斯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就是像這樣，當(dāng)你全身心地接受你的異能的時候，它將成為你最得心應(yīng)手的伙伴?！?br/>
    “現(xiàn)在，把它放回杯子里?！?br/>
    戴澤動作一頓。

    他有些艱難道：“......我想，您似乎還沒教過我要怎么收回自己的異能？”

    查爾斯眨了眨眼皮：“就像你發(fā)動它時是一樣的，你可以溝通它甚至命令它，我相信這對你來說很簡單?！?br/>
    “哦。”

    戴澤點了點頭。

    下一秒，飄在半空的水忽然想失去了所有支撐力一樣，嘩地撒了下來。

    澆了查爾斯教授一臉。

    戴澤：“......抱歉！”

    查爾斯抹了把臉，依舊保持著他那副淡然從容的笑意，道：“沒事。我想，我可能還是要變動一下你的訓(xùn)練計劃?！?br/>
    于是戴澤再次地，被導(dǎo)師提前放了課。

    異能的掌控可能沒他想象中那么困難，但也確實沒有那么輕松。就像之前埃里克說的，理智地細(xì)化把控異能需要漫長而瑣碎的時光來練習(xí)，而在這方面，他現(xiàn)在大概還只是個剛剛學(xué)會爬的戴澤小寶寶。

    這么想著，年輕的黑發(fā)男人有些挫敗。

    他踏著夕陽回了宿舍樓，在樓底的晾衣架上又看到了之前的那個鋼鐵寶寶。

    這回他被連人帶衣服的掛在一個衣架上，跟旁邊掛成一排的衣服一起隨風(fēng)左右搖擺，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表情。

    不遠(yuǎn)處。

    “嗨呀我肯定會記得給皮奧特洗衣服的啦。”

    “我還連澡也給他一起洗了呢，我可是個盡職盡責(zé)的好姐姐?！?br/>
    戴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