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媛帶珠兒偷溜出蘇宅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昏暗,烏云被輕風(fēng)吹散,露出天際顆顆耀眼璀璨的星辰。
正如蘇三媛預(yù)料的一樣,沒有人提防喬裝打扮的他們,出蘇宅的過程極其順利。站在蘇宅外頭,凜冽的風(fēng)吹過街角,刮在她病弱的身子,無異于凌遲。蘇三媛臉色變了變,身上的傷口被風(fēng)刮得生疼。
珠兒意識到蘇三媛的異常,“姑娘你回去吧,奴婢一個人去找桂兒。”
蘇三媛不答話,說道,“走。”
旁邊一輛等待已久的馬車等著兩人上去,車夫便驅(qū)駛離去。
車簾被蘇三媛撩開,外面古色古香的樓宇疾駛而過。馬車駛了一段路,車外傳來鶯聲燕語,頹廢吟唱,還有觥籌交錯,紙醉金迷的低首徐回,打情罵俏……蘇三媛望著隔水對岸的煙花酒地。
燈光倒影在水中泛起漣漪,蘇三媛隱約看到那邊宮燈下,高大而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她朝著醉紅樓進(jìn)去。
醉紅樓是這里最大的一家風(fēng)月場所,幕后的主人勢力極大。又因醉紅樓里的兩名花魁東施跟貂嬋生的傾國傾城,幾乎一夜間,吸引了無數(shù)達(dá)官貴人光顧捧場。
馬車停靠在醉紅樓一邊。年過半百的車夫看著她們,又看了看最繁華的地方,最后一雙渾濁的眼中浮現(xiàn)一絲曖昧的顏色,說話含糊道,“姑娘,你們來這種地方做什么?”
蘇三媛不予理會車夫的態(tài)度,邊上珠兒惱道,“管好你本分的事情!”
車夫手指摸了摸鼻頭,看著兩個打扮成男子的姑娘,訕訕的笑了笑,“不過你們這身衣裳穿著,倒有幾分書生氣?!?br/>
珠兒聽了,臉上的怒意才逐漸散去,“管好你的嘴巴,回去銀兩一分也不會少給你的?!?br/>
蘇三媛臉色沉了沉,這一行,她們已經(jīng)很小心了,就連出蘇宅乘馬車,都是刻意性的找了輛馬車在離蘇宅有很長一段距離的地方等著。沒想到這一行竟然敗在生疏的易容術(shù)上。
仰頭,蘇三媛望著眼前這座醉紅樓,突然心里沒底。
剛剛隔岸看到的白城安身影,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看錯了。
蘇三媛心底猶豫,也有些擔(dān)心這種地方很容易會被人認(rèn)出他們的女兒身,到時候要是再被有心人認(rèn)出她是縣令嫡女的身份就糟糕了。
兩旁懸掛的宮燈隨風(fēng)飛揚,星點晃動,將倒影出來的陰影晃出幾分孤寂。
在蘇三媛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抹視線正注視著她。
醉紅樓,是一處臥虎藏龍之地。
運氣好的,容易遇到貴人,運氣不好的,容易招惹是非。
醉紅樓負(fù)責(zé)迎客的姑娘湊到喬裝成男子的蘇三媛身旁,熱情招待著蘇三媛跟珠兒往醉紅樓里面走去。醉紅樓廳堂很寬敞,大大小小的擺了幾桌,中央舞臺上此時有三名穿著輕紗的女子舞動起曼妙的舞姿,氛圍極美,輕紗揚動,若隱若現(xiàn)的美好身體,不知從哪處傳來女子低回婉轉(zhuǎn)的唱腔,琴師似沉醉其中,撥動出來的音符觸動人心。
蘇三媛似有所感,站住腳步,抬頭看到閣樓上望著她的白城安。
一如初次見面時,他望著她,眉毛如同筆直的劍鋒一樣斜斜地飛進(jìn)兩鬢的頭發(fā),眼睛明亮如同清輝流瀉的星辰,臉上有著如同被凜冽的寒風(fēng)刻出來的深深的輪廓。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笑意,意味不明。
“白城安?!碧K三媛低聲喚道。
“蘇姑娘?!卑壮前部粗?,眼睛干凈而漂亮。蘇三媛竟有些錯覺的看到白城安眼中一閃而過的愉悅??諝饫镉芯葡闼烈鈴浡?。蘇三媛走過去,停下腳步,看著獨自一桌,斟酌一壺酒獨飲的白城安,“真讓人意外,居然一個人?!?br/>
白城安舉起杯盞將酒吞入,仿若未聞的看著蘇三媛,“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找你?”蘇三媛有些意外的靠近,坐到墩椅上,與白城安面對面坐著,珠兒跟在她身后站著。
“白衣教眼線布滿天下,沒有什么事情不知道?!?br/>
蘇三媛陷入短暫的沉默,好久,才低了姿態(tài)道,“白城安,我需要你的幫忙?!?br/>
突然一陣喧囂聲在耳旁響起。
眾星捧月般,花魁東施朝著這邊走來,傾國傾城的容顏讓周圍的看客看得癡迷。東施身后跟著醉紅樓的媽媽,那媽媽臉上像是開了花一般咧著嘴笑,緊跟著東施身后。突然,東施停住腳步,在眾人的艷羨目光下轉(zhuǎn)了方向朝著白城安走去。
“東施見過公子?!睎|施福身。
白城安沒有開口,抬頭看了眼蘇三媛,才對東施說道,“東施,剛剛那首曲子唱的不錯?!?br/>
“謝過公子?!睎|施一滯,臉上浮現(xiàn)傾國傾城的笑意,足以顛倒眾生。周圍的客人看的癡呆住,醉紅樓竟陷入一秒鐘的短暫沉默,隨即又想起喧鬧聲。
“東施,怎么你就跟他打招呼?”衣著華貴的貴公子不滿意的拍著桌子起哄。
“東施,過來陪我喝酒來!”一名長滿胡須的醉大漢,推開懷中妝容濃厚的醉紅樓姑娘,嘴中含糊道。
“東施,別理他們,過來小爺這邊。你要什么,小爺都給你!”另一名少年郎道。他身后跟著幾個下人。
“……”越來越多的客官湊這熱鬧。
醉紅樓的媽媽聽了大手一拍桌子,周圍突然就安靜下來了,媽媽冷哼,誰的面子也不給,呵斥道,“老娘可不管你們是什么人,我們家姑娘東施只賣藝不賣身,你們今日要是給老娘面子不起哄我們家姑娘,今兒個酒錢給你少個零頭。”
媽媽語氣滿是笑意,讓人聽不出任何敵意,幾個剛剛起哄的客官聽了便笑笑的回到自己桌位。
媽媽回身,視線停留在蘇三媛身上,突然媽媽噗嗤笑了起來,壓低了嗓音道,“這位公子,莫不是這位白公子的相好?”
蘇三媛看醉紅樓這位看似普通不能再過普通的媽媽。從媽媽眼里,蘇三媛知道這個人已經(jīng)看出自己是姑娘。不等她開口,邊上便傳來一聲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酒香醇厚的沙啞,是白城安的聲音。
“東施,帶于媽媽下去?!卑壮前矇旱土寺曇?,音量雖小,卻足以令東施跟媽媽聽清楚。令人意外的是剛剛還在呱燥的于媽媽此時沒有多余的閑話,東施朝白城安福身,于媽媽便跟著東施一同離開。
周圍幾桌客人都專注的玩,竟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這邊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蘇三媛看出一些頭緒,試探道,“剛剛那兩人,該不會也不是你們白衣教的人吧?”
“你需要我?guī)湍阕鍪裁?”白城安抬頭,不知從哪里吹來的風(fēng),將白城安的衣袍吹動,颯颯作響。仿佛間,他的臉龐似從未有過的溫柔浮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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