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亨利問了師傅。

    “既不姓華爾特，也不姓克里斯滕。”師傅回答，“姓波頓?！?br/>
    亨利不明白了。這怎么一家三口出了三個姓氏

    師傅瞧了他一眼，解釋“你才來留尼城不知道。華爾特是給那些沒爸的孩子用的姓氏。”

    “莉莉是私生女”亨利驚叫道。

    “是啊?！睅煾道硭斎坏攸c頭，一點兒沒耽誤他大口吃豆粥。

    我的上帝呀，莉莉竟然是私生女那，那莉莉的母親不就是跟已婚男人偷情嘍

    亨利忽然挨了一木勺，疼得他哎呦一聲。木勺上沾著的豆粥還甩了他一臉。

    “臭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師傅兇神惡煞地，“我警告你哦，莉莉的媽媽可不是那種人當年波頓那個混蛋明明已經(jīng)跟她媽媽訂婚了，三哄兩哄地把她媽媽哄上了床，結(jié)果一星期不到就跟別的女人到教堂結(jié)婚去了天底下竟然有這么惡心的男人”罷師傅狠狠咬了口面包。

    亨利一激靈，脖子一陣發(fā)冷。

    兩天之后的主日，師傅領著亨利去教堂祈禱。在教堂，亨利第一次見到了莉莉的母親。那是個沉靜緘默的女人，總習慣低著頭，好讓用頭巾垂下遮擋住臉龐。在亨利看來，莉莉的母親并不漂亮，至少沒像師傅描述得那么天上地下獨一份。她的眉眼間總彌漫著淡淡的哀愁，讓亨利感覺很壓抑。好在莉莉只是文靜，并沒有繼承媽媽的哀傷。

    聊天之中亨利了解到，莉莉的母親是蠟燭行會的成員。準確地，她的父親和她曾經(jīng)的未婚夫都是蠟燭行會的成員?，F(xiàn)在她父親已經(jīng)去世，要嫁人也沒嫁成，蠟燭行會可憐她孤弱，允許她繼續(xù)從事蠟燭的制造。只不過只能使用父親留下來的工具，也只能跟父親在世時的客戶繼續(xù)做生意，父親在世時跟誰進購原料她就得跟誰進購原料，收學徒擴大生產(chǎn)更是不可能。這些限制都是城市女人在生活中的常態(tài)。

    父親在世時能養(yǎng)活一家子，現(xiàn)在父親去世了，同樣的貨源同樣的客戶，按理只養(yǎng)活她和莉莉兩個人不成問題。然而那些奸商們見她孤兒寡母，變著法地欺負她。所以莉莉母女的生活還是很艱難的。

    亨利的師傅每次提到這事時都很憤憤，能幫忙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莉莉母親并不愿意麻煩師傅，但也已經(jīng)習慣在收貨款的時候讓師傅陪著她去。有個年輕強壯的男人在身邊，交貨款的一方一般不會當眾找麻煩，潛藏在拐角角落中的強盜偷也能收斂不少。

    這天師傅就陪著莉莉的母親收貨款了?？斓街形鐣r分，莉莉來印染作坊找亨利“媽媽這個時候還沒回來，她就得下午才能回來了。你到我家一起吃飯吧?！?br/>
    亨利摸摸空空如也的肚皮，臉有點紅。爸爸教過他，不許隨便吃別人家的東西。

    “這有什么，一頓飯而已?！笨闯龊嗬诩m結(jié)了，莉莉笑瞇瞇地來拉他。

    兩個孩子很快地收拾好店面，鎖上了門一同出發(fā)。

    蠟燭行會和紡織行會的成員聚集地之間還是有點距離的。兩個孩子手拉手在沒有多少行人的街道上行走。因為個子，在大人看來狹窄壓抑的街道，他們卻可以在其中毫無阻礙地并肩而行。

    很快地，兩人便熱絡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握著莉莉熱乎乎的手，亨利問莉莉今年多大了。

    “八歲。再過兩個月，莉莉就要九歲了?！?br/>
    “是嗎我還以為莉莉你跟我一樣大呢?！焙嗬@訝地。

    “媽媽，男孩子時候看上去都比女孩子。心腳下?！崩蚶驙恐嗬氖郑叩角懊?。他們接下來要拐進去的那條巷弄寬度只能共一個成人通過，他倆即使一個快九歲一個十一歲也沒辦法并肩而行了。

    “啊”率先拐進去的莉莉忽然一聲驚叫。

    “怎么了”亨利趕緊跟著也拐了過去。

    一個男人背對著兩人在巷弄中，正從腳邊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身上掏出錢袋。因為他的動作，倒在地上的那人頭一歪，死不瞑目的大眼直勾勾地對著莉莉和亨利。

    聽到兩個孩子的聲音，那個男人突然轉(zhuǎn)身。

    “快跑”

    亨利拉著莉莉，立即朝原路飛奔

    前面迎面來了一個路人。亨利和莉莉來不及跟他求救，從他的身邊鉆了過去。那人不知怎么回事，還被亨利撞到踉蹌地為兩個孩子讓開了路。

    掏錢包的那個強盜緊追在后面“快追”

    那個路人也轉(zhuǎn)身開始追莉莉和亨利

    混蛋，竟然是一伙的亨利聽到身后的聲音不敢回頭，只一味緊緊抓住莉莉的手向前飛奔。

    返回作坊的方向又有兩個人過來。亨利害怕他們也跟剛才的路人一樣，猛地拐彎鉆進旁邊的岔路之中。

    骯臟的污水濺起水花打濕鞋子和衣服，熟睡的流浪漢突然被踩了一腳發(fā)出迷糊但憤怒的咆哮，這些兩個孩子都不管，只一路向前沖。幾乎就在他們脫離那條巷的同一瞬間，水花四濺和流浪漢的哀嚎也同時響起。亨利既不認識路也沒時間給他辨認路，只憑著直覺一頭拱進某條岔路之中。

    “亨利亨利”莉莉在身后氣喘吁吁，“我跑不動了”

    “加油馬上就到了”

    馬上到哪里亨利也不知道這里的巷弄雜亂如迷宮，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重新找到回作坊的路根不可能了。亨利只想著要回到大街上。大街寬敞行人又多，一定能幫他們擺脫身后窮追不舍的匪徒

    “亨利”莉莉驚恐地尖叫，“這是死路死路”

    亨利抬頭一看，可不是么

    身后就是追兵，沒有地方逃了亨利急中生智，指著并不算高的墻頭“爬上去”

    “我，我不行”莉莉驚慌失措。別這一路狂奔讓她精疲力竭，就是在平時她一個姑娘也不會爬墻頭啊

    亨利此刻真有些懷念野丫頭珍妮了?？涩F(xiàn)在想那些都沒用。亨利一咬牙，拍拍肩膀“我托你上去”

    莉莉仍然心里沒底，但也很清楚地明白沒有別的選擇了。她踩上亨利的后背，努力用手抓住凹凸不平的墻面，拼命地向上夠墻頭。亨利抓住莉莉的雙腳穩(wěn)住她，用上吃奶的勁努力把莉莉往上托。兩個孩子搖搖晃晃險象環(huán)生。終于莉莉攀上了墻頭，并在亨利的幫助下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她立即向下伸出手“快點上來”

    來不及了。追兵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巷口了

    亨利渾身的寒毛都炸起來了。他猛地蹬上墻面，一手抓住莉莉的胳膊一手攀住墻頭，把自己往上拉

    “你給我下來吧?！?br/>
    第一個男人抱著亨利的腰，輕輕松松地把他扔到地上。掙扎之中亨利還差點把莉莉拽下來。

    那人立即回身去抓莉莉。半個身子探在墻外的莉莉簡直是借助上帝賜予的好運氣才躲過了那個人伸過來的手。那人緊接著抓向她的腦袋。莉莉害怕地往后一縮，重心沒控制好噗通一聲掉到了墻那邊。

    那人懊惱地把莉莉的頭巾慣到地上，對身后的同伴怒道“丫的愣著等死啊，快去抓他”

    “你怎么不去”同伴用下巴指指那墻頭，意思讓那個男人翻墻。

    見同伴指使不動，那男人罵罵咧咧地雙手抓住墻頭，雙臂一撐雙腳一蹬，輕輕松松地翻到上面。

    亨利突然撲了過來，照著那人還沒移到墻對面的腿就是一口。

    “嗷媽的混子，找死吶”

    那人被激怒了，性不去追莉莉，重新跳了回來對亨利拳打腳踢。

    “蠢貨”同伴急得跳腳，只好自己去爬墻?？墒钱斔麚蔚綁︻^上的時候，哪里還能見到那丫頭的影子

    “他媽的蠢貨，別打那子了，快跟我一起去找那丫頭萬一讓她把看見的出去咱可就完了”

    另一個人聽同伴這么，意猶未盡地對著已倒地不起的亨利踹了一腳，回到墻邊“那jian貨跑哪兒啦”

    “他媽還不是你宰個人都能讓倆崽子看見”

    “喂我你點兒聲行不怕別人不知道是吧”

    “兩位別吵了。”

    突如其來的第三個聲音，氣定神閑地阻止了兩人無意義的爭吵。

    亨利難以置信地睜開腫脹的眼睛。他倒在地上，看不清楚。

    “只要處理干凈痕跡，就算那孩子回去給別人聽，也會被大人們當做胡言亂語?！钡谌说穆曇粢琅f很悠閑，“兩位請放心，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br/>
    “哦，是嗎”那兩人圍到第三人跟前，贊嘆道，“你果然是好樣的。把你拉進來實在太明智了。”

    “我永遠感謝您二位和其他前輩對我的不殺之恩，自當盡心盡力做好一切?！敝皇锹犅曇?，就能想象得到那人臉上溫文爾雅的得體笑容，“不過一個孩子的是胡話，兩個孩子的可能就是事實了?！?br/>
    陰影籠罩過來。

    亨利渾身發(fā)冷，徒然地向后挪動。

    “哎等等等等”第三人突然興奮地大叫，“兩位先等等，這孩子我認識亨利，我是你吉姆哥啊還記得我嗎”rs福利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