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卑沒有再去上學(xué),他自己不想去,宿郢也不想讓他去。本來宿郢提議讓周卑去他的餐廳里彈琴,但周卑不太愿意, 他現(xiàn)在很害怕人多的場合。
考慮到他的心理狀態(tài)以及心理醫(yī)生給出的一些建議,宿郢也就作罷,沒有再強(qiáng)迫他去社交,只是經(jīng)常帶他去參加一些旅行社團(tuán),四處去逛一逛、看一看。
見的世界多了,周卑也逐漸地從自己的小世界里走了出來、活潑了起來,不說別的, 至少對著蟬蟬和他說說笑笑都已經(jīng)完全如常了。
可任務(wù)時間還有九年, 宿郢并不能每時每刻都陪在周卑身邊,周卑也不能只圍著他一個人和一條狗轉(zhuǎn), 于是宿郢提出讓周卑去試著找份工作。
周卑從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但這次卻猶豫了。
“不想去嗎?”宿郢問。
周卑抿著嘴:“沒有不想, 我……我能不能再等幾天?下周可以嗎?”
“為什么還要等下周呢?”
“我的病, 沒有人要我的?!敝鼙罢f,“我在網(wǎng)上投遞過簡歷了, 簡介欄上寫了我有艾滋病, 沒有人要我。”
宿郢說:“網(wǎng)上那些畢竟是少數(shù), 如果你愿意工作,我可以給你安排,之前說的去我的餐廳彈琴……”
“不行的?!敝鼙按驍嗨安惋嬓袠I(yè)就職不是都需要健康證嗎?我這種病是沒辦法在餐廳一類的地方上班的?!?br/>
宿郢皺著眉:“是,餐飲不行,服務(wù)類行業(yè)不行,那還有別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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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卑不再說話。
其實(shí)現(xiàn)在社會上說是不歧視艾滋病患者,但是事實(shí)上,無論是就業(yè)、就醫(yī)還是社交,都是被嚴(yán)重歧視和隔離的一個群體。這怪不了群眾,可也不能說這些患者活該。
“那你想怎么樣?”宿郢想了會兒,覺得周卑這性格和病情出去工作確實(shí)存在不少問題,一個不小心,受到什么刺激的話,他之前的努力可能就都白費(fèi)了。于是他提議:“要不你來我的公司做我的助理?”
可是他的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周卑的情況還有跟他的私人關(guān)系,只是怎么承受他人異樣的眼神這一點(diǎn),對于周卑來說就是個很大的難題。
果然,聽到他的提議周卑又抿上了嘴。
宿郢看他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點(diǎn)了根煙,推翻了自己的提議:“算了,不想去就不去吧,我其實(shí)也沒別的意思,不是說你閑著覺得怎么樣,只是我有時候也會忙,總不能在你身邊一直照顧你,你又不愿意社交,一個人在家的話……太無聊了,不是嗎?”
周卑“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宿郢拿他沒有辦法,換個人他肯定立馬就訓(xùn)斥開了,年紀(jì)輕輕的整日不思進(jìn)取、懶散度日,還消極內(nèi)向的不行,最該朝氣蓬勃的年紀(jì)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以后日子還有那么長,要怎么過?
可周卑不是別人。
一個妓.女的兒子;一個從小極度缺愛,沒有體驗(yàn)過家庭溫暖的孩子;一個被曾經(jīng)喜歡的人故意傳染了艾滋病、親眼目睹對方跳樓的受害者;一個受盡同學(xué)歧視,在大庭廣眾下被辱罵過的人……怎么指望他去樂觀?
不恨這個世界,已經(jīng)算是最善良了。
曾經(jīng),宿郢還沒有穿越成人類時,他穿成過各種動物。貓貓狗狗還算好的,若是穿成那些被作為食物的動物,死亡是必然的,可也無所謂,至少死得痛快。
只有一次的動物穿越經(jīng)歷讓他記憶猶新,那一次,他穿成了一只耍馬戲的小猴子。
因?yàn)樗旧碛兄祟惖闹巧蹋愿鞣N表演動作也做的輕松,馬戲團(tuán)團(tuán)長很喜歡他,帶著他到處出演節(jié)目。
不幸的是,在一次演出中,他被一個肥頭大耳的富豪看見了,重金買了過去。他以為這人是將他買去耍戲,卻不想這人將他帶去了餐桌。
他被捆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放在桌子中間的大盤子上,被敲開了頭頂腦蓋,接著,一罐剛燒熱的油就淋了下來。
失去意識前,他聽得到四周的人贊嘆嬉笑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還聞到了自己腦花被燙熟了的味道。
那時候他就知道人類這個物種,最是殘忍。
為什么人人都想壽命無疆,而他卻這么迫切的想死,這就是原因。他從不認(rèn)為他是人類,也不屑于做一個人類。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
一周后,周卑給了他思考的結(jié)果——他想去做直播。
“直播?”
周卑點(diǎn)頭:“你覺得怎么樣?”
宿郢擰著眉頭問他:“你知道直播是什么情況嗎?做直播受到的非議不比出去上班的少,你能承受得了?”
周卑:“我不露臉不就行了?!?br/>
“怎么不露臉?”
“我戴面具?!?br/>
“戴面具怎么直播?人家看不到你,也能吸引人氣嗎?”他對這塊兒不太熟,看過幾次直播,以為就是靠臉蛋漂亮聊聊天就能拿錢的那種行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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