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冷然大喜，站了起來：“當(dāng)真！那他如今在哪？”

    就像置身一段漸起的音樂，旋律悠揚，沉醉其中難以自拔的三月堂主，沒有直接回答冷然，反而悠然自適地聊起另一個話題：“你想不想知道？飛機失事后的逸飛，在他身上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顯然被潑了一臉涼水的冷然，有些尷尬地跌回位置。他不擅長破壞氣氛，打亂對方，也就只能聽她娓娓道來：“那場事故后，僥幸逃生的逸飛在醫(yī)院將養(yǎng)了三個多月，遲遲沒有得到辦理出院手續(xù)的通知。

    “一直就獨身散懶的他本想自行離院，不料卻被他的鐵哥們死死地堵在了醫(yī)院里。更在獲取了一個有關(guān)他的不幸消息后，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晚上用逃走的方式告別他的治療?！?br/>
    “三個多月？又不是植物人，需要這么長時間的治療嗎？”冷然涌出一股不祥的念頭，凝神道，“不幸的消息？他是不是得了另外的一種?。俊?br/>
    “不錯，他被確診了患有晚期肝癌?！比绿弥髌届o地說。對生死，估計她有一套自己的理念。

    冷然的一顆心沉了下去，就如打滿一籃子水，復(fù)又稀里嘩啦地狂泄干凈，便聽她又說：“逸飛逃出醫(yī)院，只為了趕回楊柳鎮(zhèn)。因為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柳媚兒，死后一定要同她合葬在一個墓穴里?！?br/>
    冷然的心寒了寒。

    “也許只是一次游戲中的承諾，但他卻記下了，努力去實現(xiàn)。你說這樣一個一諾千金的人，可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嗎？”三月堂主的語氣平淡，卻長驅(qū)直入到對面的心肺。

    冷然一時啞口。

    三月堂主接著說：“我之所以能看得更清，對人性的理解更透徹，是因為我獲取的信息要比你多得多。”

    “逸飛的這些不為人知的事，你是如何得知？”冷然好奇地問，“難道你們有了自己的資料庫？只要別人想要的，你們都能夠提供？”

    “不完全這樣?！比绿弥骶季嫉哪抗?，“正確的應(yīng)該是，只要我們需要的，我們都能夠找得到。青龍會已經(jīng)在各地建起了龐大的信息網(wǎng)?！?br/>
    冷然說：“逸飛和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搜索他的資料，似乎毫無意義?！?br/>
    三月堂主黯然，嘆道：“只因為他不幸成了青龍會的刀下鬼……”

    冷然驚呼：“逸飛已經(jīng)死了？……被你們殺死了？”

    “是的，一年多前他就死了，他沒有你幸運?！比绿弥魍锵У?，“在我匆忙趕到的那時，他已是奄奄一息。他的身子骨本來就弱?！?br/>
    冷然抗聲道：“為什么？你們可以草菅人命。”

    “不為什么?！比绿弥髡Z氣再次變淡，隨口便說了兩個字，“嗜殺。”

    嗜殺，輕描淡寫就把一條人命斷送。冷然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看到了惡魔張牙舞爪。他冷冷地說：“這就是你所謂的那個特定的場合吧?！?br/>
    冷然的措辭毫無殺傷力，不為所動的三月堂主反而凝神道：“嗯，是那樣，他把我當(dāng)作了‘最愛的人’傾訴衷情，不久便斷了氣?！?br/>
    “貌似還做了一件好事?！崩淙蛔I諷道，“他與柳媚兒合葬的心愿，估計你也早早幫他落實了?！?br/>
    三月堂主點點頭說：“這是他臨死前的心愿，不管他以為我是誰，我既然答應(yīng)了，就一定會辦到。”

    冷然冷笑道：“你們要辦的事多著呢，還需要死者的交代嗎？每殺完一個人，你們都會妥善地料理后事，甚至還會把受害者祖宗十八代都查個遍，只為了消除后患?！?br/>
    三月堂主嘆道：“你真是好聰明，一點就通，可惜……”她倏然又打住，沒了下文。

    冷然最害怕別人話說半句，很傷腦筋。因為這樣的事，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警告過方妍，如果再這樣說話，以后就不要說了。

    三月堂主仿佛窺透了他的反感，很快又說：“可惜……我說個事你聽，估計你也沒法猜得到。”

    很勉強的接龍，冷然哭笑不得，只拿眼瞅住她。那意思明擺著，愛說不說。

    三月堂主繼續(xù)說：“我一直弄不明白，為何將死的逸飛還要四處打聽十年前的那場雨。那場災(zāi)難的根源似乎與柳媚兒扯不上一點兒關(guān)系，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受害者。難道……因為他沒有親眼目睹死亡，認(rèn)定了柳媚兒還存在這人間？”

    她停頓了一會，馬上又自己打破了自己的沉思，同時也中止了冷然的狐疑，顯然不愿意已經(jīng)很是困擾的他再次深陷到另一個旋渦去：“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柳媚兒真的是死了，十年前就死了，她的后事還是由我操持的?！?br/>
    這時的冷然顯然在留意她的上句話，難道面前的她清楚那場雨的發(fā)生？那場雨的玄虛？所以一等她說完，他就把問題拋了出去。

    沒想到答案卻是：“那場雨……根本就無法解釋。”說完，三月堂主停留了好一陣，還是沒有下文。她似乎有事瞞他，終究還是對他有所保留。

    冷然無限失落，嘆道：“因為無法解釋，所以人們就把它歸絡(luò)于臟東西，鬼偷色引起的天災(zāi)。那么，總該有捕風(fēng)捉影的影子，應(yīng)該和那楊嘯有關(guān)，是嗎？”

    三月堂主不答反問：“這么說，你還是確信這里一定能夠找到你要的答案？能夠破解你目前的處境？”

    冷然點點頭。

    三月堂主說：“那么你錯了，十年了，我也在找，卻毫無所獲。”

    冷然說：“人、鬼、神三界本就不共一處，都是些可遇不可求之事，講究緣分?！?br/>
    “是嗎？”三月堂主淡淡地仍是那一句，“我不信，那些都是無稽之談。”她如此肯定，不是鬼偷色。那么，是什么在偷色呢？

    冷然搖擺不定的心，不得不推翻之前所有的念頭，氣流沖破喉管，輕聲呼道：“是人嗎？終究還是人在偷色？”

    和對面談話太累，她不會爽快地滿足別人的渴望，冷然早已領(lǐng)教，也就只能無可奈何，靜靜地等。

    這會，三月堂主的目光顯然不在冷然身上。他的背后只有一扇密閉的門，她在看什么呢？是躲閃他？還是擔(dān)心隔門有耳？

    冷然黯然，垂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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