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兩方目的地一致,公主位尊,車駕自然先行,柳家的緊隨其后,兩撥人馬繼續(xù)朝京城出發(fā)。-叔哈哈-
經(jīng)過文馨長公主召見那一回,高淑容原本不安的心緒反而漸漸平復(fù)了下來。這個夫君是她所選,是好是歹她都不會后悔當年的決定,十幾年風(fēng)雨同路,她自問盡到了為人.妻、為人母應(yīng)盡的一切責任。假若天不遂人愿,君無情,她便休!
馬車輪子輾壓在大道上,發(fā)出一陣‘咕碌碌’的響聲,雄渾巍峨的城墻矗立前方,那便是大商國的京都。
急促的駿馬從城‘門’處疾馳而來,掠過前方的公主府車駕,朝著柳家奔去……
正茫然地坐在車內(nèi)的文馨長公主,心中似有所感,猛地掀開窗簾子,只看到一個讓她每每想起便悔痛難忍的熟悉身影。
“擎……”她下意識便要呼喚,可馬上的男子眨眼間便從她眼前掠了過去。
“公主!”千嬋被她不顧身份的行為嚇了一跳,慌忙出聲提醒。
文馨長公主恍若未聞,怔怔地望著那個離她越來越遠的身影,而她自己,則被馬車載著往相反方向而去……
道不同,何以攜手百年?
柳家車隊前,柳敬南翻身下馬,強自抑住心中‘激’動,大步上前緊緊握住剛從馬車上下來的柳敬東雙手,眼眶微紅,“大哥……”
柳敬東亦是熱淚盈眶,他反握住柳敬南的手,顫聲道,“大哥知道,大哥都知道!”
一旁的柳敬西擦了擦眼中淚‘花’,拍拍兄長緊握住的手道,“大哥、二哥,此處人多不便,還是先回府再說!”
兄弟倆各自整理一番,柳敬東望望二弟‘欲’言又止的神情,微微笑道,“二弟妹坐后頭第三輛馬車!”
柳敬南佯咳一聲以掩飾微微泛紅的一張老臉,轉(zhuǎn)過身去拍拍迎上前來的長子柳耀河的肩膀,大步朝妻子乘坐的馬車而去。
高淑容先是聽得前頭似是有人喚了聲‘二爺’,尚未來得及細想這二爺是何人,馬車便停了下來。片刻,車簾被人從外頭撩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鉆了上來。
“阿容……”熟悉的輕語,卻又打扮得讓她有幾分陌生的枕邊人,讓高淑容有些許失神。
柳敬南見她呆呆地望著自己,與平日爽脆利落的樣子大相徑庭,眼中不由自主地溢出幾分笑意來。
“阿容……”他湊到她身邊,靠近她耳邊又是低低地喚了一聲。
溫熱的氣息噴得她耳朵癢癢的,高淑容一邊‘揉’‘揉’泛紅的耳,一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做什么這般叫來叫去的!”
柳敬南見她瞬間便回復(fù)過來,不禁輕笑出聲,長達半年之久的心中郁結(jié)似是隨著這聲輕笑散了開來,他低低嘆息,猛地摟緊妻子的腰肢,將腦袋搭到她的肩窩上,甕聲甕氣地道,“讓我靠一靠!”
高淑容意外他的親近與脆弱,成婚十余年,這還是頭一回在白日里柳敬南這般親近她,亦是頭一回在她面前表‘露’出這種茫然無助的脆弱神情。
她一動不動地由著他越摟越緊,原有些許僵硬的身子慢慢便軟了下來,良好,才抬起手輕輕地回抱住他。
柳敬南感覺到她的溫柔憐惜,不由得抱得更緊了些,似是要從對方柔弱的身子里吸取勇氣一般。
馬車外又陸續(xù)響起幾道聲音,不一會車輪子便徐徐地動了起來,車內(nèi)卻是洋溢著濃濃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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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國公府內(nèi),久別重逢的柳家人齊聚一堂。
柳敬東坐在主位,望了望一臉疑‘惑’地盯著自己的侄兒侄‘女’,想到仍未歸來的長子,心中一陣憂慮。
“大哥,事到如今,還是將柳家之事詳盡說與他們聽吧!”柳敬北率先打破平靜。這個他們,指的自然是柳家歸隱后才進‘門’的高淑容及柳耀河等小輩。
柳敬東點點頭,便將當年他們兄弟三人跟隨祖父、父親及叔父征戰(zhàn)沙場,祖父被信任的得力副將馬航云出賣,于挽城當中落入敵軍圈套,與三千將士一同戰(zhàn)死,以及后來柳家功過相抵,祖母柳太君散盡家財,帶著他們歸隱祈山村之事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柳耀海聽得青筋爆起,滿臉殺氣地道,“那個卑鄙小人馬航云呢?如今怎樣了?”
柳敬東一頓,將目光移至柳敬南身上。
柳敬南沉默片刻,才沉聲道,“死了,自盡而亡!”
柳敬東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又望望一言不發(fā)的柳敬北,這才接著道,“如今圣上隆恩,還祖父清白,柳家亦奉召回京。只是,如今畢竟不比當年,朝中之事,甚至京城各家彼此關(guān)系如何,我們都是一抹黑,今后還需謹慎行事!”
眾人齊齊應(yīng)了聲。
柳敬東又轉(zhuǎn)頭望向承襲了過世的叔父爵位的堂弟柳敬北,“四弟,侯府那邊如今人手可夠?”
柳敬北點點頭,“足夠了!”
同啟帝不只追封柳震鋒為威國公,就連與他一同戰(zhàn)死的兩個兒子亦得了封賞,長子柳錚源承襲國公爵位,次子柳錚廷獲封鎮(zhèn)西侯,一‘門’雙爵,極盡榮光。如今柳敬東便是新一任的威國公,柳錚廷的獨子柳敬北則為第二代的鎮(zhèn)西侯。
柳家當年所在的府邸已被柳太君賣了出去,同啟帝另賜了兩座宅院分別作為威國公府與鎮(zhèn)西侯府,兩府僅隔著一條街。因柳敬北孤身一人,無妻無子,府中諸事便需由兄嫂幫他打理。
柳家四房相扶相依二十余年,乍一分離,均感不適應(yīng),是以柳敬東兄弟三人仍是共居威國公府,柳敬北雖另有府邸,但亦希望能與兄長們同住。
眾人商議過后,見天‘色’不早,遂決定擇日再議未盡事宜等。
直到屋里只剩下柳敬東與柳敬南兄弟兩人,柳敬東才問,“二弟,那馬航云之死是否別有隱情?”
柳敬南搖頭,“大哥,馬航云確是自盡而亡,這一點,我與四弟均是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假?!鳖D了一下,又道,“馬航云背主害了那么多人命,老天亦看不過眼,這二十幾年來馬家兒郎大多短命,馬航云膝下僅余一個孫子。我與四弟夜探馬府,持著炳德遺留的書信‘逼’問他前因后果,他……供認不諱,只道這二十余年飽受良心折磨,早就不堪重負,如今愿以死謝罪,只希望我們放過他的獨孫……”
柳敬東冷笑一聲,“飽受良心折磨?若不是鐵證如山,炳德拿到了當年他出賣祖父、勾結(jié)西其人的書信,他會這般干脆利落地認罪?還有炳德的死,若說與他無關(guān),我是絕不相信的!”
“后來又如何?我們那好‘馬叔’便這樣輕輕松松地自盡了?”他平復(fù)一下心中怒氣,又接著問道。
柳敬南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不是,他是在親眼目睹……獨孫……項上人頭時……自盡的!”
“什么?”柳敬東大吃一驚,“這是何人所為?”
柳敬南又是一陣沉默,半晌,聲音飄忽著道,“是……耀江!”
柳敬東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你說是何人?何人殺了那馬航云的獨孫?”
“是耀江,耀江提著馬成平的人頭擲于他面前……”
柳敬東臉‘色’鐵青,良久,才癱坐在太師椅上,喃喃地道,“我早該猜到的,葉老兄父‘女’的死,想必是受了柳家連累。他們世代居于祈山村,又哪會得罪什么人,縱是與人有幾句口角,可……可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哪個會如此兇殘地取他們‘性’命!”
想到枉死的葉家父‘女’,他苦澀地闔上雙眼,將眼中淚意‘逼’下去,聲音沙啞著道,“江兒,可是一路追兇尋到了那馬成平?”
柳敬南心里亦不好受,不只為了無辜慘死的葉家父‘女’、千里送信的安炳德,還為了‘性’情大變的柳耀江。他根本不敢相信原本‘性’情溫厚平和的侄兒,竟然變得那般狠厲,渾身上下充滿著濃濃的戾氣,讓人,輕易不敢接近。
當初那個爽朗溫和的柳耀江,也許在葉英梅死去的那一刻,便也跟隨著去了。如今的柳耀江,是被仇恨充斥心房的柳耀江!他甚至不敢去想,這個報了仇、雪了恨的柳耀江,余生又將會變成怎樣的一個人……
“確是如此,他一路追尋真兇,直至尋到了馬府,查明了兇手的真實身份,趁著馬成平外出之時,便出手取了他的‘性’命……”
柳敬東苦笑,“是了,他離家之前便對官府失望透頂,又怎可能將查到的真相再報官,自然是親自動手替葉家父‘女’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