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到了?！睆埱嗉业男Σ[瞇地拉開簾子。
沈芊探出頭來，新奇地看著張府的新宅子，興奮道：“這里便是張大人的新府邸嗎？”
張青家的邊扶著沈芊下馬車,便笑著道：“是圣上賞的宅子，聽聞原先是皇家的宅子。”
沈芊仔細欣賞著這巍峨古樸的大門以及兩側(cè)由古磚砌成的高墻，忍不住贊嘆：“這屋院看上去古樸又有氣勢,真的不錯。”
張青家的領(lǐng)著沈芊在園子里走：“陛下皇恩浩蕩,因著我們大人在京城中也沒有宅子,便賜了一座。前些日子，宅子里還有沒整理妥當(dāng),如今整理妥當(dāng)了，這才請姑娘過來小住?！?br/>
“多謝夫人想著我?！鄙蜍凤@然很高興，她在這兒認識的人著實少,尤其是現(xiàn)在離開了趙曜,更是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有多少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這讓她很是不爽,也讓她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有自己的朋友圈，至少，不能老被趙曜這個“心機婊”綁定。
“張大人現(xiàn)在是進京為官了嗎？”沈芊疑惑。
“是哩,姑娘還不知道呀？”張青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老爺現(xiàn)在是內(nèi)閣大學(xué)士了?！?br/>
“是嗎！那太好了，恭喜恭喜??！”沈芊一臉驚喜地真心祝賀著,正巧朱夫人從園子的另一頭走出來迎她，聽到這一句，便掩唇而笑。
沈芊這才看到朱夫人在，忙行禮道：“小女參見夫人。”，
朱夫人連忙把她扶起來，滿臉慈愛地看著她，隨即微微蹙眉：“久不曾見，你怎生瘦了這么多？可是沒好好照顧自己？”
沈芊傻笑著搖頭：“我一貫好吃好睡……倒是沒在意瘦沒瘦?！?br/>
“你啊，老身是知曉的，必然是忙著正事，又熬夜不顧惜自己了?！敝旆蛉藸恐蜍返氖?，把她往內(nèi)院的屋子里帶，“如今這天下已平，你呀，就在這兒多住些時日，正好有人能好好看顧你，讓你這呀，把那熬身子的壞習(xí)慣改過來！”
聽到這話，沈芊有些鼻酸，忍不住微微低下了頭。雖然除了最開始逃命的幾個月，她之后的生活一直都很安穩(wěn)，身邊也一直都有人照顧，但畢竟都是丫鬟仆子，并不敢這樣“教訓(xùn)”她。此刻這些熟悉的話語從一臉慈祥的朱夫人的口中說出來，瞬間就讓沈芊憶起了自己的媽媽，那個雖然總是絮絮叨叨，但十分護犢子的媽媽。
“怎么了？”朱夫人瞧見她低著頭，神色不對，便問。
沈芊吸了吸鼻子，仰頭一笑：“沒有……我只是，聽到您這么說，突然就想起了我的母親……有些想家了?！?br/>
朱夫人見這般說，很是憐惜地伸手虛虛抱了抱她，忍不住嘆氣：“好孩子……你是個頂好的孩子，你母親能有你這樣的孩子，想必也一直都很驕傲?！?br/>
沈芊本就很喜歡朱夫人，如今對她更是生了幾分親昵之情，她跟著朱夫人一道往內(nèi)院走，一直便走到了朱夫人給她準備的院子，那院子的門匾上書“聽濤苑”，筆鋒遒勁有力，氣勢十足。再往里走去，便看到院子兩旁綠竹叢生、郁郁蔥蔥，即便是在這個即將入冬的時候，也絲毫不見蕭條敗落之象。
“這是紫竹，真美?！鄙蜍凤@然非常喜歡這個雅致的小院子，伸手摸著竹葉，深吸了一口氣，“還有竹子的清香味，我老家附近也有一大片竹林，這個味道特別有童年的感覺，親切?！?br/>
朱夫人邊讓下人幫著沈芊把她的行李放進院子，邊慈祥地看她享受的模樣：“是嗎？那可太巧了?！?br/>
“嗯。不過這院子為什么叫聽濤苑？”沈芊一貫喜歡朱夫人，但以往的喜歡里帶著一點尊敬，如今反倒更多了些許親昵，全然不似原來那般少言靦腆。
“西窗之下，風(fēng)搖翠竹，正如臥聽濤聲，故而老爺他便取了這個‘聽濤苑’。”朱夫人笑著解釋。
聽罷這解釋，沈芊衷心贊嘆：“真好，特別有意趣，有種大隱于市的田園之樂?！?br/>
誰知聽完沈芊這一番夸獎，朱夫人反倒掩唇笑了起來，邊笑還邊沖沈芊搖搖手，張青家的也在邊上微笑，倒是讓沈芊一頭霧水，頗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怎么了？我說錯了嗎？”
張青家的忙笑道：“姑娘沒說錯，只不過這里頭有段公案。老爺當(dāng)時題字的時候，夫人還有奴婢們都是同姑娘一般想的，誰知道夫人說出來之后，老爺他不高興了……”
沈芊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哦？為什么不高興，田園之樂不好嗎？”
朱夫人無奈地搖搖頭：“他說，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所以提了這個名兒?！?br/>
沈芊有些震驚，隨即又感慨地點點頭：“張大人真的為國為民?！?br/>
“你也別夸他了，他最近已經(jīng)夠意氣揚揚了。”朱夫人笑著搖搖頭，沒再繼續(xù)說張大人的事，轉(zhuǎn)而帶著沈芊繼續(xù)參觀聽濤苑。
然而，朱夫人口中最近很“意氣揚揚”的張大人，正一頭霧水地被趙曜“留堂”：“陛下，可是有事要囑咐臣？”
趙曜放下奏章，笑瞇瞇地看著張遠：“張卿在京城住得可還習(xí)慣？搬家搬完了嗎？”
張遠回道：“雖然臣有二十多年沒回京城了，但適應(yīng)還不錯，搬家也已經(jīng)搬完了。這都要感謝陛下賜給臣的宅子。”
“不過一個宅子，張大人為大周勞心勞力，這是應(yīng)該的?！壁w曜寒暄了一句，又問，“對了，內(nèi)閣那邊草擬先帝的謚號，擬得怎么樣了？”
張遠聽到這問題，倒是緊張了一下，他入內(nèi)閣，純粹是空降，而且是一空降就空降了個二把手的位置，而身為一把手的當(dāng)朝首輔孔大人雖然還占這個首輔的名兒，但自從兩年前京城陷落，他勉強南渡之后，就一直纏綿病榻，當(dāng)初立新帝那么大的事，宋庭澤借著他的職位和名義寫了封百官書，他都沒能出面，如今拖著病體拖了兩年，就更難有痊愈的可能了。
換而言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內(nèi)閣實質(zhì)上的一把手，隱形的當(dāng)朝首輔了！然而，名義上雖是這樣，但這官場上的事，最要緊的是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而最忌諱的就是莫名空降頂了人家的職。而他呢，二十多年沒回京城，一回來就空降首輔——基本上是把內(nèi)閣里資歷老的都給得罪了，甚至還有可能得罪了更多他不知道的厲害人物！
所以，這定謚號一事，還真攪得他焦頭爛額了，成日里就顧著和內(nèi)閣老臣們扯皮，辦事效率低下到可怕。故而，趙曜這一問吧，張遠便以為他是覺得自己辦事不利了，連忙解釋：“關(guān)于先帝的謚號，臣已經(jīng)草擬了幾個字，到時還要請陛下定奪?！?br/>
趙曜也知道張遠在內(nèi)閣的難處，但在他看來這很正常，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種臣子間的牽制，對他來說是有利的。當(dāng)然，目前的趙曜肯定是完全站在張遠這一邊的，畢竟京城這批老臣們那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太強大，很有幾分要逼到他頭上來的意思。這樣子的文官集團，趙曜是絕對忍不下的。張遠只擔(dān)心著內(nèi)閣里的老臣們，趙曜卻知道他把張遠把這二把手的位置上一放，最戳心的可不是那些個老臣，恐怕是他那位好外公宋庭澤！
他大周朝，雖有太/祖的規(guī)矩，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聽致仕。但是呢，這規(guī)矩對官員來說，還真挺苛刻，畢竟瞧瞧考中科舉的平均年齡，那都是三十好幾了。人家寒窗二十幾年考中了科舉，官都還沒當(dāng)幾天，級別都還沒來得及升，就要按規(guī)定退休……這也著實是不合情理。故而，大周后面幾任的皇帝，都會默認按照《禮記》的規(guī)矩，“大夫七十而致仕”。甚至像內(nèi)閣這種一人之下的地方，還出過幾個八十歲的老臣——照這個趨勢，現(xiàn)年六十有七的宋庭澤，想再進內(nèi)閣，那既有舊例可循，又有名望聲望，不能更合理。
但趙曜偏就不想要這種合理，所以他直接把張遠放到了那個位置上，先發(fā)制人，就等著看宋庭澤會出什么招。
“嗯，朕相信張卿的能力，必能拿出讓朕滿意的答復(fù)來。”趙曜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全讓張遠壓力巨大，“朕回宮也有些時日了，這祭祖拜天的事也都該準備起來了，禮部、戶部那邊，也要張卿多督促?！?br/>
張遠站在下頭都要擦冷汗了，真是天可憐見，夫人前些日子還說他進了內(nèi)閣之后走路的樣子都變了，隱有幾分“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的意思，鋒芒太盛了?，F(xiàn)下看來，莫說什么鋒芒，陛下這是要把他這為數(shù)不多的幾根黑發(fā)都給熬白了才肯罷休啊！
趙曜這邊寒暄完了幾句，終于把話題轉(zhuǎn)到了關(guān)鍵點上，他負手慢悠悠地從臺階上走下來：“對了，前些日子陳卿來時，曾說令夫人想見沈姑娘？”
張遠心下了然，情緒瞬間便有些復(fù)雜，他默默低頭道：“是，拙荊與沈姑娘一向聊得來，今日也派人去邀請了沈姑娘來府中小住?！?br/>
趙曜很自然地點點頭，漫不經(jīng)心道：“這倒是沒想到，令夫人竟然如此喜歡沈姑娘，倒也是極難得的緣分了?！?br/>
張遠默默地思量著趙曜的話，并沒有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還沒等張遠琢磨透，趙曜這邊又換了個話題：“對了，朕當(dāng)時北上的時候，聽說湯松平定山西之后，就將令郎的……運回了山東，如今，可還好？”
提到兒子，張遠便有一瞬間的悲傷，但畢竟過去一年多了，他也不似之前那般失控：“多謝陛下關(guān)心，大郎他……已經(jīng)在山東下葬了。臣的祖籍雖不在山東，但大郎自小便在山東長大，他想必也更愿意在那里長眠。”
趙曜沉默了一瞬，走近幾步拍了拍張遠的肩，表示安撫：“令郎高義，乃是國之典范，朕已經(jīng)著令他們擬定這些功臣的名單了，到時，必會給所有為國捐軀的功臣們一個交代的。”
“臣，謝主隆恩?！睆堖h彎下腰，深深一拜。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小曜是什么意思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