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那杯酒,不動聲色的喝著,沒有打算接江暮辭的話。
相差近二十歲,那樣一個花一樣的年紀(jì),怎么就栽倒這種男人手上。
“我那個媽,為了江民付出了一切,時時刻刻的圍著那個男人轉(zhuǎn),最后連江家的祖墳都入不了,你說她到底圖什么?”
江暮辭嘴角的嘲諷肆意漫布,眼中都是冰冷:“就因?yàn)閻矍檫@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值得么?你有沒有覺得很可笑?”
“很可笑?!蔽夷抗庥崎L:“還真是可笑。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那么不求回報的付出,甚至生命,真可笑?!?br/>
我不知道我是在說故事中的人還是在譏笑我自己。
但心里,是真酸。
我飲著酒,將滿肚子的心酸忘深處埋。
“江暮辭,你有喜歡的人么?”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拿杯子的手一抖,酒險些灑了出來。
我遲遲的笑了:“我看你身邊的女人經(jīng)常換,這么花心,應(yīng)該沒真心喜歡什么人吧。可是,我跟你不一樣?!?br/>
“我曾那樣真摯真切的喜歡過一個人,一個我覺得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墒撬瑓s拿我的真心去喂狗?!?br/>
江暮辭修長的手指勾住杯柄,眼中帶著冷清,時而又像漫了霧,看不清。他像一個傾聽者,靜靜的聽著我說。
不反駁。
也不贊同。
他偶爾會說上兩句,比如。
“江沅和朱家的婚禮沒有取消,拖延,具體時間不清楚?!?br/>
“他回去之后,過的也沒有多好?!?br/>
“別不說話。”江暮辭剔我一眼:“這些不是你最想知道的么?現(xiàn)在告訴你了,卻做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了?!?br/>
我心里某處,疼了一下,然后又被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壓下去。
我視線定住,目光呆滯的沒有任何神采。
“過的不好?是大傷大病了還是像我這樣過的不人不鬼?”
過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復(fù)。
我心下了然。
都沒有。
那有什么過的好不好?
他有花不完的錢,還是江家的嫡系子孫,與之相配的是高高在上的朱家小姐。
這樣的生活是多少人羨慕不來,有什么不好的?
倒是我,沒了他,跟要死了一樣。
“他沒什么事,可是我感覺……感覺這種東西又說不出來?!?br/>
江暮辭頓了頓:“你信他么?”
“問這個問題又有什么意義。只要,他現(xiàn)在敢回來,說一聲,姜微,我要你。我就敢義無反顧的跟他走?!?br/>
我目光朝江暮辭投過去:“可是,他不會的。我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我不想管了。”
江暮辭拉過我,狠狠的擁抱著。
我心跳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上升,到了一個度,又停滯不前。
“江暮辭……”
我愣了一下,渾身僵硬著,沒有反應(yīng)的任由他抱住。
漸漸的覺得,心里邊很累的時候,這個擁抱來的特別安穩(wěn)。
“江暮辭,謝謝你……”
“雖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來找我的真實(shí)目的是什么,但總歸來說,你幫了我特別多的忙。真的謝謝你?!?br/>
他手微微松懈,我脫離他的懷抱:“之前你說你幫我的原因是不喜歡朱顏給你當(dāng)外甥媳婦,其實(shí)我不信的?!?br/>
“不過當(dāng)時那個時候,我想只要有人幫我就好,其余的我想它做什么。只是可惜了,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江暮辭的手伸出來,在我面前又停下:“可憐,無助,頹廢,付出了一切還被無視……這種感覺真熟悉。”
可憐,無助,頹廢。
這是在說我?
我怔怔的看著江暮辭:“熟悉么?”
“熟悉?!?br/>
我微微揚(yáng)著嘴角,又覺得好累,然后慢慢恢復(fù)之前的表情:“原來世界上還有跟我一樣沒用的人,真意外?!?br/>
江暮辭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我也覺得那個時候的他很沒用。沒有誰真的喜歡他,就連最親近的人都要離他而去?!?br/>
“這個人是你的朋友?”
江暮辭淡淡的抬了下下巴:“嗯?!?br/>
我有絲好奇:“那后來呢,他怎么樣了?”
“后來……”
他微微遲鈍,停了一下然后接著說:“后來他死了,被那些都逼死了?!?br/>
我倒抽一口冷氣,沒有再說話。
心想這個人,真慘。
江暮辭無故的輕笑兩聲,帶著時有時無的嘲諷。
他后來沒有再多跟我說什么,只是拿起桌子上的伏加特倒酒。
然后,我一動不動的看著那么烈的酒被他一杯又一杯的灌下喉。
那瓶酒快完的時候,我看不下去。
伸出手抓住酒瓶子,江暮辭看向我:“怎么,還需要付錢?”
然后,不由分說的他拿出錢包,從里面夾出好幾張紅刷刷的毛爺爺,放到桌上,看了我一眼:“我全部買了。”
我看了那錢一眼,然后又看向江暮辭:“不用,錢拿回去。”
我看著江暮辭問:“你這架勢是打算和我喝到地老天荒的節(jié)奏?”
“可以,不醉不休?”
我笑開:“行。”
我站起來往廚房走:“等著,我去拿好酒?!?br/>
我從冰箱抱出幾瓶酒,然后輕手輕腳的放在桌子上:“先喝那瓶?”
江暮辭一一掃視過去,挑了最中間的一瓶,然后熟練的開了蓋。
這開瓶的方式一看就是老手。
“自己倒?!?br/>
我接了過來,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胃里灼熱感已經(jīng)麻煩,腦子慢慢的不清醒。
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
我橫睡在沙發(fā)上,身上蓋著被子,周圍什么都沒有人影都沒看到。
江暮辭去哪了?
我坐起來,揉著太陽穴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穿鞋下去。
不起眼的桌角,發(fā)現(xiàn)了張小紙條。
姜微,我先回國了。你母親在那邊很好。記得把話費(fèi)充上,什么時候想回國了告訴我一聲——江暮辭。
已經(jīng)走了。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走的。
我將那張紙條揉起,然后丟進(jìn)垃圾桶,然后重重的坐到沙發(fā)上。
我望著天花板,長長呼出一口氣。
坐了很久,我直起身子,然后站起來把亂的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房間收拾了。
收拾到了下午七八點(diǎn),天已經(jīng)成黃昏,看著迥然不同的屋子,有些欣慰。
我報了旅游團(tuán),去了美國的很多地方,小有名氣的街道,很多人都去的大城市,還有很多人都想去待一輩子的碧海云天。
見識了很多,記住很多。
可有些事情,還是忘不掉,淡不去。
旅行團(tuán)結(jié)束之后,已經(jīng)是初夏季節(jié)了。
我站在陽臺口,暖意肆意的灑在我身上,迎面吹著風(fēng)。
手機(jī)鈴聲突然響起來。
我一看,是我媽打過來的。
閑嘮了幾句,然后收了手機(jī)。
我看著遠(yuǎn)方穿梭不止的車輛與行人,長長呼出一口氣。
躲了怎么久,是不是該回去了呢?
我在網(wǎng)上訂第二天早上的飛機(jī)票,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也沒什么,就幾件衣服。
回國的那天,我沒有告訴我母親,她知道了一定是大清早的跑去接我,然后費(fèi)精力去準(zhǔn)備一大桌菜,太麻煩。
只是回個家,不用這樣。
之前的住處已經(jīng)搬掉,我把東西放到提前預(yù)定好的酒店。
然后,去了我的花店。
不出意外的話,我媽這個時候應(yīng)該替我收著花店。
花店前的吊椅秋千在悠悠的晃著,秋千之上,是三五只黑黑小小的貓仔。
它們圍在一只大黑貓邊上,懶懶的舔著毛發(fā)。
似乎人見多了,一點(diǎn)也不怕人。
我定住腳步,看著那只通黑的母貓,不確定的叫著:“小黑?”
“喵~”
它打著盹,瞇開眼輕輕叫喚了一聲,幾秒之后竄的從秋千上跳下來,圍在我的小腿邊上,一邊蹭著一邊喵喵叫著。
我蹲下:“小黑,你還記得我啊……”
“微微?”
頭頂一道聲音落下,我緩緩抬頭,眼睛酸了酸:“媽?!?br/>
我站起來,我媽朝我走過來,再三確認(rèn),眼神不敢相信。
我看著莫名的心疼。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才下飛機(jī)兩小時。”
她點(diǎn)點(diǎn)頭:“回來了怎么也不打電話過來?!?br/>
“怕麻煩您?!?br/>
我上前一步,抱了抱她:“我特別想你。”
她身子怔了一下,悄悄嘆了一口氣,用手心輕輕拍著我的背:“回來就好,你看這背上摸著都沒什么肉,又瘦了,那邊吃的是什么?回來一趟就成這副模樣……”
我沒說話,只是聽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最近,總是覺得這種熟悉的感覺很讓人享受。
“今天提前關(guān)店,我去買菜,給你做好吃的?!蔽覌尷业氖帧?br/>
我搖頭,停著腳步:“不用了媽,我吃不了多少,家里有什么熱一下就好,不用重新去做,跑去買菜,多麻煩?!?br/>
“你的肉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我得給你補(bǔ)回來?!?br/>
當(dāng)時就覺得,這種俗話,聽著又酸又甜的。
回去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嘗嘗這個,女孩子吃好……”
電話突然響了,我媽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然后,又給我夾了塊糖醋排骨:“你小時候最喜歡的……”
電話又響了。
我媽看都沒看,直接掛掉。
接著,又打算給我夾菜的時候,電話再次響起來。
我視線落在電視上:“媽,為什么不接電話,打了三個來,急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