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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我，你更愿意相信安若木?！本退悴蝗ヌ街迩绲南敕ǎ瑧{感覺，夏遠山也很清楚這一點。
“你說這個木偶是特制的，不論放什么，都只能進不能出，是真的嗎？”沐晴心一橫，索性大大方方地提問。
“白琊知道你不相信他，就想辦法讓你去問安若木，讓安若木來告訴你?！毕倪h山?jīng)]有回答。
“沒錯，我是更愿意相信安若木?！便迩缫泊蠓匠姓J(rèn)了，“他是擎正堂的人，哪怕你認(rèn)為擎正堂在你的事情上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你，也不能肯定輪到我也是一樣?！?br/>
夏遠山笑一笑，坐了下來：“對，我倆不一樣，結(jié)果可能也不一樣。但是，你能保證擎正堂里的所有人，都是和安若木、榮泉一樣的人嗎？”
聞言，沐晴馬上想到“裘一諾”三個字。
夏遠山則在稍微停頓之后，自顧自接著道：“木偶肯定是鎖在極隱秘的地方，加了重重保險的，這不還是被偷出來了嗎？行竊的那個人，要么已經(jīng)在擎正堂蟄伏許久，要么就是個能在擎正堂進退自如的高手，如果你到了那里，安若木他們能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嗎？那個人就不會再來了嗎？”
這番話不無道理，沐晴并沒有考慮那么多。
“我不需要你完全信任和服從?！毕倪h山還在繼續(xù)，“可關(guān)于傀儡師的事，你不信我，難道要去信那些傳說？”
沐晴低頭想了想，決定相信夏遠山一次：“正常來說，如果我自愿，可以把魂魄還給你，從這里出去嗎？”
夏遠山并不欺瞞，點頭說道：“你愿意，我可以收回?！?br/>
“我會死嗎？”沐晴又問。
“會?！毕倪h山答得肯定，“那是最好的結(jié)果。”
“那不好的結(jié)果呢？有多不好？”沐晴想了解得更具體些。
“你不會死?！毕倪h山聳聳肩，“但你會希望你死了?！?br/>
答案完全出乎沐晴的意料，令她一愣，一句“為什么”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夏遠山幾乎在同時開口：“我收回我的魂魄，你魂飛魄散，這是最好的。還有一種可能是，你的魂魄會有缺損?！?br/>
“我就不可能會沒事嗎？”沐晴想到了安若木的話。
“沒事？”夏遠山又是一笑，“可能——安若木沒說錯，但他忽略了一點，這種可能，只有當(dāng)你修煉到不再需要我的魂魄時，才會出現(xiàn)。”
沐晴不由“哦”一聲，搖頭嘆氣起來。
“如果你的魂魄有了缺損，地府是不會收你的?！毕倪h山的聲音低了下來，“你連枉死城都進不去，只能到處游蕩。你會忘記很多事，記憶只剩一些碎片，因此，你會焦躁，會恨，而越是這樣，越是什么都想不起來，甚至連自己在恨什么都不知道。惡性循環(huán)會一直持續(xù)下去，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直到有哪個術(shù)士開恩，把你徹底打散?！?br/>
確實是比死都不如的日子。沐晴聽著都已經(jīng)覺得難受。
“你要是變成那樣，沒有人會來理你。”夏遠山仍沒有說完，“也許在你的世界，孤魂野鬼會構(gòu)成威脅，會引起注意，但在這里，它們是螻蟻，不會法術(shù)，沒有力氣，不能修煉，不能轉(zhuǎn)世，不可能融進任何一具肉身?！?br/>
沐晴咬著下嘴唇，兀自心慌不已。
夏遠山有心要給她時間接受和消化這一切，便不再出聲。
沐晴腦子里亂哄哄的，所有聽過的話，一會兒是白琊的，一會兒是安若木的，一句句地跳出來，速度奇快，快得她根本無法細想。
夏遠山不著急，盤腿而坐，一手?jǐn)R在膝蓋上，支著頤，靜靜地候著。
沐晴茫然極了，看看他，抓住了閃過的最后一句話，問道：“我和你的魂魄還會排斥？我會死嗎？”
“會?！毕倪h山依然毫不含糊，“如果你懷疑我會對你不利，甚至恨我，這種感覺很強烈，或持續(xù)得久了，我會被你排斥出去，你也會從木偶里出來，同樣是魂飛魄散?！?br/>
“你會受傷？”沐晴并非關(guān)心，只是在下意識地詢問。
夏遠山換了個手撐下巴：“會。你想想，如果你對我起了異心，最大的獲利者是誰？”
沐晴再一次沉默下來。
她現(xiàn)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聽到了幾個陌生的人的說法，每一個都有相似之處，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她對他們所說的和這個世界都一無所知，更無從分辨，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也有可能，他們都在說謊。
北王白琊，與想象中的專橫無情不同，居然是講理的，同時，他所要的，已說得非常清楚，沐晴甚至是感謝他的坦率的。不過，關(guān)于傀儡師，他雖然并沒有多提，但話里話外，都透著不可說的欲言又止，也許，他就是要讓沐晴去找安若木問清楚，這樣，才能盡快擺脫沐晴，拿到人偶；也許，他就是對傀儡師的事一知半解，不說，只是故弄玄虛，畢竟，傀儡師不常與人接觸；也許，夏遠山是對的。
安若木呢，雖然嬉皮笑臉，但他所說的并沒有帶上太多偏見，沐晴原本是相信他的。不過不可否認(rèn)，夏遠山的話也是有理，而且更讓沐晴不安的是，她居然開始搖擺，開始懷疑。細細想來，她對擎正堂的好感，源自于不過才見過一次的榮泉，對安若木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更是來得莫名其妙，如果盜人偶的人和擎正堂脫不了干系，那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貓膩，要是真的再次回到擎正堂，會發(fā)生什么，誰也說不準(zhǔn)。
至于夏遠山，始終是淡淡的，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說出來的一切都合情合理，絲毫沒有為難和強迫，沐晴是最應(yīng)該相信他的。但信任，不會憑空出現(xiàn)，也不能控制，盡管對種種可能性已聽得非常清楚，但沐晴實在是無法忽略白琊對傀儡師的態(tài)度，和安若木說的那些傳言。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終，沐晴對夏遠山都是抱有疑慮的，這疑慮同樣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如影隨形，難以擺脫。
“我騙了榮泉，也騙了安若木，我從沒想過要跟他們回擎正堂?！毕倪h山說著話，聲音越來越低，“但他們能護著我們到鎏昱海，一旦到了海上，我會帶你走，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br/>
“逃走？”沐晴看著他，還陷在紛亂之中，沒有完全轉(zhuǎn)過彎來。
夏遠山略一點頭：“愈新洲有三個妖王，每一個看起來都像謙謙君子，但你絕不會想和任何一個打交道。如果那時我們能逃走，我會教你，讓你專心修煉，等哪天可以出來了，找個肉身，隨你是去是留，這個人偶，也隨你處置?！?br/>
這些話，真正是說到沐晴的心坎里去了。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她還真開始有點討厭白琊和白錦了。
“不知道。”夏遠山長出一口氣，“我不知道白琊會怎么做，但他肯定會想辦法讓我把魂魄收回，如果你相信他會幫你，我可以試試——別抱太大希望?！?br/>
沐晴也跟著嘆氣：“之前在西國的旅店里，你說你可以收回，我還當(dāng)真了，原來是在逗我玩呢?！?br/>
夏遠山稍帶抱歉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試，或不相信，那就靜下心?！?br/>
沐晴“嗯”一聲，表示自己明白。
“我們都想離開這里，要一起想辦法?！毕倪h山曲起食指，輕輕觸了觸沐晴的臉，“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