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蘇婷還在徒勞的,想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飯飯。殊不知,人家早已看見且看清楚了,那眉眼那五官,差不多有幾根眼睫毛,都瞧得很清楚。
凌瀟然現(xiàn)在還一直都沒吱聲,只是因為驚訝、好奇。
大腦好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神直直的望著那個小男孩的背影,那張臉,那張臉,太熟悉了,他幾乎天天可以看到,從鏡子中。
那,不正是年輕了三十多歲的自己?
看著那個還在躲躲藏藏的女人,已經(jīng)那個唯唯諾諾的縮小版的“自己”,找到了逃妻的喜悅已經(jīng)消失無影,怒從心生,凌瀟然忍不住的大吼起來:“該死的女人,你是帶球跑的?”
二十分鐘以后,轉(zhuǎn)移戰(zhàn)場,兩個一臉凝重的大人,還有一個怯怯的小男孩,一起坐在蘇婷家中的客廳里。
說起來,這也不算是蘇婷的家,只是一年多前她從褚夫人那里借住的房子。褚夫人是非要送給蘇婷的,她不肯,覺得那樣是侮辱了褚皓軒的感情。
堅持只是租住,且非要付房租給褚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褚夫人才沒有再堅持,只說先記著帳,以后她會連本帶利的支取的。
于是,這套房子蘇婷也就一直在住著了,分租給別人,她不想賺那個錢,多惹麻煩。超市里的工作經(jīng)常加班加點的,雖然很辛苦,可是起碼,可以很好地養(yǎng)活她和孩子。
蘇婷沉默著,因為她不知道說什么好;凌瀟然也一直都沉默,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
一直都在找她,也曾設(shè)想過許多,找到了她之后,會告之事情原委。都是被蘇若漪設(shè)計利用了,請求她的原諒,然后帶她回家。
很好很圓滿,大團(tuán)圓的結(jié)局。
沒想到真正面對的時候,凌瀟然怔住了,設(shè)想好的話語都說不出來了,孩子是其中的,一個原因而已。
只是看到蘇婷的第一眼,他就有一個感覺,這個女人變了,獨立自主,堅強(qiáng)自信,不再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小女人了。
也許,本來蘇婷就是這樣的個性,能在那樣沒有愛的家庭環(huán)境中成長,可想而知,她受過多少委屈,性格里有多么頑強(qiáng)的一面,才能支撐到現(xiàn)在。
是他從來就沒有關(guān)心了解過她吧?忍不住的,凌瀟然對自己的自責(zé)又增加了一分。
同時讓他反應(yīng)不過來的,還是那個意外,他望著一直坐在沙發(fā)上低頭沉默不語的小男孩,心里實在震驚。不可否認(rèn),父愛是天生的,他愛那個小男孩,卻又——不知道如何去愛,如何去表達(dá)。
蘇婷自然也看出了凌瀟然目光的矛盾掙扎,用眼睛白的地方瞄了他一下,然后好不溫柔的對飯飯說道:“乖,你先回房,去玩你的奧特曼,媽媽有話跟這位叔叔說。”
叔叔?這個刺耳的稱呼蟄了凌瀟然一下,才準(zhǔn)備開口呢,被蘇婷狠狠地一瞪,繼續(xù)縮著脖子坐在那里,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蘇凡小朋友自然也看出了媽媽和那個奇怪的叔叔之間的不對勁,不過看在奇怪叔叔剛才幫他買了奧特曼還有許多其他玩具的份上,不計較那么多。
“這些都是我的,我都可以拿回房去玩?”
看見蘇婷點頭,飯飯望著歡呼一聲,抱著他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吃力的往房門口移動。
畢竟還不到三歲,年紀(jì)小力氣有限,抱著那些東西的時候顯得很吃力。
凌瀟然想要起身去幫忙,又被蘇婷狠狠地瞪了一眼,自覺無趣的摸了摸鼻子,這個女人,怎么變得這么番了?
蘇婷很嚴(yán)厲地對孩子說:“飯飯,要量力而為?!?br/>
終于死心了,將手里的東西放下,撿起自己最感興趣的兩樣,蘇凡小朋友對媽媽說:“我先玩這兩個。”
繼而,不放心的又口齒不清的補(bǔ)充了一句:“媽媽,那些東西你收拾好,我明天再玩哦。”
蘇婷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是得意而自豪的,不嬌縱任性,體貼懂事,她把兒子教育的很好。
雖然,其實凌瀟然心里也是這么以為的,可卻還是有一點難受的感覺。
這是他的兒子啊,本來應(yīng)該是凌家的寶貝,受到大家的疼愛呵護(hù),他相信,爺爺雖然對他教育嚴(yán)格,可是人老了含飴弄孫的心情卻是迫切而又期待的,對于他的孩子,一定會是最疼愛的那個,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還有他的父母,其實年紀(jì)也都大了,早應(yīng)該退休在家里享清福。爸媽卻都說不肯,勞動了一輩子,閑在家里會發(fā)霉的,除非如果他有了孩子,二老自然會不一樣了,他們寧愿呆在家里含飴弄孫呢。
不止一次的,凌夫人就曾對凌瀟然說過:“你媽我今天能坐上這個位置是被迫的,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當(dāng)什么女強(qiáng)人,瀟然,你早一點生個孫子給我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這個本應(yīng)該受到萬眾矚目的孩子,凌家的寶貝金孫,卻被那個可惡的女人帶離了自己的身邊,肯定吃了許多的苦頭。
雖然這母女倆看起來不是那么的落魄,但看他們的衣服,不是名牌,那樸素如灰的樣子,凌瀟然看著都覺得心疼,只怕是,他們家的傭人穿得都比他們好很多吧?
什么爛衣服嘛,一堆破抹布裹在身上而已。
想起在超市里看到的那一幕,更是心如刀絞,幾十塊錢的玩具而已,孩子那么懇求,也舍不得給買,只怕是,平日里,她待他兒子也十分刻薄吧?
一門心思在糾結(jié)的凌瀟然倒是忘記了,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當(dāng)年離開的時候,蘇婷沒有帶走多少錢的。
帶著孩子就有很多工作做不了了,一雙手要養(yǎng)活兩張嘴,其中的困難很難以想象的。
看到凌瀟然陰晴不定的臉,蘇婷心里也在嘀咕著,合計著,不知道這個男人還會出什么招對付自己呢。不過她的臉上看起來很淡定,敵不動我不動,且先看看他要干什么再接招吧。
之前在超市偶遇之后,凌瀟然居然那樣憤怒的大吼大叫著,一時間,倒是吸引了很多無聊群眾的圍觀。小鎮(zhèn)上,大家日子過的風(fēng)平浪靜,很少有什么供大家娛樂的資本。
超市里大部分人是認(rèn)識蘇婷的,也都好奇,她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孩子的爸爸呢,離婚了還是……蘇婷一直都很神秘,守口如瓶。
如今,終于有人露面了,聽見凌瀟然吼這么一嗓子,大家都不自覺的往這三個人附近靠攏,都想得到第一手八卦資料呢。
蘇婷的眼角余光早就看到,那個小楊,可是伸長了脖子往前夠,就是想看清凌瀟然的長相。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不想留在那里給人家看免費的戲碼,蘇婷才帶著凌瀟然到這里來的,其實來之后心里馬上就后悔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隨后又很坦然,她明白凌瀟然的本事,既然都碰見了,還能往哪里躲?
過了好久,終于,凌瀟然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氣氛,他實在是有太多話想跟蘇婷說了,于是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種沉寂:“他叫做飯飯?”
說著話的同時,一臉古怪的表情,飯飯,這個名字,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哦,那只是小名,他的大名叫做蘇凡?!眮砹藖砹?,蘇婷在心中說,果然,他是要來和自己搶孩子的。
絕對不能妥協(xié),可是有很無力的發(fā)現(xiàn),除非帶著孩子再一次的逃跑。以自己的力量,能對抗得過權(quán)勢滔天的凌家嗎?
以前自己能逃離,那是因為他們的不重視,現(xiàn)在,知道了飯飯的存在,只怕他們是不會罷手的。不是她自戀,而是蘇婷非常清楚,凌家人對于孩子的看重。
現(xiàn)在,蘇婷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寄托在“姐姐”身上了。
希望自己離開之后,他和蘇若漪結(jié)婚且有孩子了,這樣子,凌家人才不會把所有關(guān)注的重點放在他們母子身上。
況且,以蘇若漪的性子,也不會容得下她們母子的。
果然,凌瀟然在聽到兒子的大名之后,鐵青的臉色更甚,“什么,他叫蘇凡,他跟著你姓蘇?”
“對,他是我兒子,自然是跟我姓蘇。凌瀟然,我告訴你,飯飯是我一個人的,跟你一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边@話一說完,蘇婷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了。
傻了吧,怎么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平日里面對客戶倒是伶牙俐齒的,多難纏的顧客都能應(yīng)對,怎么一碰上這個男人,腦袋就不靈光了?
蘇婷鄙視著,也怨恨著自己,怎么到了現(xiàn)在,他對她的影響力還這么大?不是恨他嗎,不是怕想到那些惡心的畫面,早已將他忘記,為什么還會有這么大的情緒變化?
凌瀟然笑著搖頭,蘇婷現(xiàn)在張牙舞爪的,他看了卻覺得很可愛,就像一只被人咬了痛腳的貓咪,相較于以前那個文文靜靜唯唯諾諾的小姑娘,他倒是更享受現(xiàn)在的感覺。
也許,他是有點自虐狂吧。
“既然你自己先提出來了,那我們來探討一下這個問題,飯飯是我的孩子?!笔组L大人直接用的肯定句。
蘇婷窘迫的耷拉著腦袋瓜子,準(zhǔn)備逃避這種話題,因為她知道,事實真相掩蓋不了。且不說他們相似的面容,現(xiàn)在醫(yī)學(xué)條件這么發(fā)達(dá),隨便的去醫(yī)院檢驗一下dna,就什么都出來了。
撒謊無濟(jì)于事,可是就這么的承認(rèn),又覺得不甘心。
于是,蘇婷干脆沉默著,什么都不說了。
凌瀟然也不需要她再說什么了,因為事實已經(jīng)擺在那里了,“飯飯就是我的兒子,好你個女人,你自己跑了不說,還帶著我的兒子一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