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此時(shí)雖然屋里的人還在鬧騰，但是都在聽到圣旨這一刻，行動了起來。

    在這個(gè)君權(quán)天授的年代，只要不是想要造反的，就不會對圣旨以及傳圣旨的人有一丁點(diǎn)的怠慢。

    所以去前院接待天使的，去內(nèi)室換誥命服裝的。一時(shí)間，好像剛剛的吵鬧都變成了幻影。

    惜春拉著迎春也連忙錯(cuò)開眾人，先是走到了自己房間，然后稍做整理便跟著換了大妝的賈母匆匆出去了。

    在榮禧堂招待薛姨媽一家的二房幾人，也都不可能再坐得住。請薛姨媽母女帶著薛大傻子靠邊跪著，李紈帶著寶玉和探春按著規(guī)矩和老太太一干人匯合，然后分別找地方跪下。

    少時(shí)，闔家老少都收拾妥當(dāng)，跪于院中。中門大開，迎接圣旨。

    “奉天呈運(yùn)，皇帝詔曰。允一等將軍賈赦讓爵于其子賈璉，...允賈璉三等將軍爵位，其妻王氏三品誥命。卿此。”

    “賈將軍，接旨吧。”那傳旨的小太監(jiān)剛剛已經(jīng)被賈璉的荷包打點(diǎn)好了，這會對著賈璉更是和顏悅色。

    賈璉呆了，傻了。驚到了天際。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家老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原來這才是他的親爹呀？

    不聲不響的就做出這樣的舉動來，不是親爹誰又能把這餡餅直接往他嘴里送呢。

    怎么突然會把爵位讓給自己呢？這一點(diǎn)征兆都沒有，意外來的太突然了。但這就是大喜事。

    賈璉連滾太爬的向前去，然后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叩謝皇恩，同時(shí)雙手向上接過圣旨。

    而在賈璉接下圣旨的時(shí)候，賈赦和賈政這對兄弟也已經(jīng)從這突然的變故中清醒過來了。

    “公公，這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我，我沒有，沒有，”事關(guān)重大，賈赦是真的不敢直接說出自己根本沒有上過讓爵位的折子。

    可若是這么說了，先別說這是不是事實(shí)，但最起碼會落得個(gè)欺君之罪。

    賈政此時(shí)微微抬頭，看向賈赦的眼光，都帶著毒。

    哼，大哥既然要讓爵位出來，為什么當(dāng)初不直接掛個(gè)三等將軍府的門匾。

    腦子一轉(zhuǎn)，自以為明白了。原來是因?yàn)槟莻€(gè)時(shí)候‘名不正，言不順’

    大哥下的一手好棋，他們都被騙了。

    老太太帶著闔府的女眷跪在正堂后院。此時(shí)自然也已經(jīng)聽到了圣旨的內(nèi)容。

    心中怒不可歇，渾身氣得發(fā)抖。

    整個(gè)后院的女眷，估計(jì)除了王熙鳳以后，誰也沒有為這份圣旨高興。

    一時(shí)送走了傳旨的太監(jiān)。賈赦等男丁跟著女眷又重新步入老太太的榮禧堂。

    一進(jìn)屋子，除了老太太外，所有人都站著。就連大肚子的鳳姐了不例外。

    滿屋子的人，卻是靜得針落可聞。

    本來還有些喜色的賈璉，也把笑意掩了下去。

    “璉二哥哥，恭喜你了。（.無彈窗廣告）你現(xiàn)在也是三等將軍了。以后出門應(yīng)酬再也不會被人當(dāng)成咱們府的管家了。恭喜，恭喜！”惜春來此本來就是為了看這份熱鬧的，所以早就不耐煩這些人一動不動，一句不說的樣子了。

    “謝，謝謝四妹妹?！边@種恭喜的話，還真的讓人高興不起來。還有這種氣氛真的是恭喜他的好時(shí)機(jī)嗎？

    惜春揮了揮，笑瞇瞇的，“都是自家兄妹，客氣什么呢。只是可憐了赦大伯，襲爵這么多年，還沒有住過一天榮禧堂呢，這以后就更住不得了。怪可憐，怪遺憾的。”

    賈赦立在一旁，聽了在心里直點(diǎn)頭。真的是太遺憾了，他竟是一天都沒住過榮禧堂。這事真的要怪老二一家。

    想到這里賈赦抬眼就給對面的賈政倆口子一個(gè)白眼。

    他還好，可憐璉兒他的親娘，到死都沒有等到那一天。

    “四丫頭，天色不早了。你也應(yīng)該回府去了?！辟Z母看著蹦蹦噠噠，笑呵呵的惜春，下達(dá)了逐客令。

    惜春歪頭看了一眼老太太，又伸脖子看了一眼屋里的大座鐘，一副老太太說的不太對的樣子。并且通過行為表示出來了，她非常不想離開的念頭。

    賈母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強(qiáng)壓下怒火。沉著聲音說出接到圣旨后的第二句話，“蓉哥媳婦在家里無聊，你且回去好好地與她作伴去吧。等到蓉哥媳婦出了月子，我再接你過來。”

    對于四丫頭，你根本不能硬著來。那是個(gè)無法無天的主，說得重一點(diǎn)，她就敢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起來，不但如此，還一面哭，一面讓人套車說是去城外找她爹去。

    那小嘴巴一套一套的，一邊哭還不耽誤說著話。一次兩次下來，誰都打怵。

    惜春聽到這里，也明白今天是怎么也留不下來了。早知道剛剛就不多嘴多舌的先跳出來了。

    自作孽，不可活呀！

    惜春眼睛一轉(zhuǎn)，在心中吩咐楊嬤嬤回頭一定要實(shí)況轉(zhuǎn)播后，然后又挨過恭喜了大房一遍，這才愉快的回了寧國府。

    前腳惜春這個(gè)外人走了出去，后腳放在茶幾上的那唯一的茶杯和茶壺都沒有逃過它其他兄弟的命運(yùn)，一一終結(jié)在了賈母的手中。

    “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gè)太太?！辟Z母忍到現(xiàn)在才發(fā)火，內(nèi)心對自己都是佩服的。

    這個(gè)家，她一直按著自己的方法在平衡操縱著。幾十年下來，從未有失。為什么突然之間大房竟然就脫離了她的掌控，并將她維持了幾十年的平衡打破。她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fā)生，她必須要做點(diǎn)什么，好讓一切回歸到原來的軌跡上。

    “噗通”一聲，賈赦就跪了下來。“老太太，冤枉呀。兒子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子這幾天連府都沒有出，更別提去遞什么折子。還有，還有，兒子的印章都在二弟手中放著，一應(yīng)使用都不歸兒子呀。兒子是真的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這么大的事情，兒子就算是有心，也無力。更別提不跟老太太您商量了?！?br/>
    “是呀，老太太。我們老爺最是孝順，這事他這么說，必是真的不知情?！辟Z璉此時(shí)得了王熙鳳的眼神，立即跪出來聲援自己的父親。

    反正這個(gè)時(shí)候圣旨都下了，誰也不可能讓皇上把圣旨收回去。既然這樣，作作態(tài)又能如何呢？

    “老二，府里的印章真的在你那里？”聽到賈赦這么說，賈母第一個(gè)不相信，但是又想到老大雖然平時(shí)混了點(diǎn)，但是起碼是孝順的，從未忤逆過自己。所以，準(zhǔn)備再問問情況，再做定論。

    “回老太太的話，府里的印章都在寶玉他太太那里?！边@東西也不在他手里，但是賈政還是覺得這事跟大房托不了關(guān)系.

    “是的，老太太。府中印章一直在媳婦手里?？墒窍眿D也不知道是什么時(shí)候，是什么時(shí)候被大老爺盜用了去。”

    聽到這里，賈母又轉(zhuǎn)頭看向賈赦，賈赦見此連忙否認(rèn)?！袄咸?，兒子壓根不知道二太太將印章放在哪里了。兒子沒用過，更別說什么盜用了。那折子壓根不是兒子上的。”

    “難道還是你二弟上的折子不成？”很多事情，無論過程多曲折，只要看最后的受益人，便知道其中是誰在操縱，誰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只看是賈璉襲爵而不是寶玉襲爵，那可以明白這件事件，誰才是真正的受益人?，F(xiàn)在見此，賈母首先懷疑的便是賈赦，其次便是賈璉夫婦。

    都是說趁你病，要你命。二房此時(shí)大勢以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現(xiàn)在也不過是強(qiáng)自掙扎。

    所以就在賈赦連乎冤枉的時(shí)候，賴大家的站了出來。

    “老太太奴婢有話說。”賴家一直在想辦法如何能夠?qū)⑺麄儽I取的財(cái)物嫁禍給別人?，F(xiàn)在看到這個(gè)老太太如此生氣，倒也想到了辦法。

    剛剛賴管家便在外面吩咐了自家媳婦，如果大房這邊被壓了下來，那就站出來將二太太盜取老太太私房的事情‘抖出來’。

    圣旨下，大房便是這府里真正的主人。老太太七八十了，誰都知道有今天沒明天的?，F(xiàn)在將事情都按在二太太頭上。一來在此時(shí)賣給大房一個(gè)人情，二來也省得哪一日老太太發(fā)現(xiàn)。

    賈母看著自己的親信賴大家的，眉毛便皺了起來，“有什么話，便說吧?！?br/>
    賴大家的不是個(gè)不會看人臉色的，現(xiàn)在非要說的話，應(yīng)該是跟今天的事情有關(guān)系。難不成是賴大家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線索不成？

    賴大家的跪在賈赦父子一旁，先是看了一眼王夫人，最后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般，咬牙說道，“老太太，前兒薛家的大爺打死了人，二太太便是用大老爺?shù)挠≌陆o那金陵知府去的信，當(dāng)時(shí)信便是二太太讓老奴去榮禧堂取出來的，路過二太太裝嫁妝的廂房，那時(shí)房門正好開著，奴婢好信便探頭往里面掃了一眼，卻沒有想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今天是說爵位和門匾之事，怎么又扯上王氏的嫁妝了？

    “看到了老太太的嫁妝?！?br/>
    賈母聽了一愣，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沒聽明白，左右看了看屋中的人，下意識的問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嫁妝？賴大家的是說她在王氏的嫁妝里看到了自己的嫁妝？她沒聽錯(cuò)吧。

    賴大家的像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決定一般，抬起頭，一臉的大無畏，“老奴在二太太的嫁妝里，看到了幾件老太太的嫁妝。奴婢管家多時(shí)，根本沒有聽說老太太將這幾件您曾說要帶進(jìn)棺材里的嫁妝送給二太太?！?br/>
    “你胡說。”王夫人首先反應(yīng)過來。這是誹謗，這不可能，她雖然惦記老太太的私房。但是想到老太太最疼寶玉，那些東西根本就不用她惦記，將來都會是她兒子的，所以并沒有怎么上心。

    現(xiàn)在聽到賴大家的如此說，本能的以為這是污蔑。當(dāng)場就大怒的斥責(zé)。

    王夫人聽到賴大家的話，徹底的憤怒了。而其他人，包括寶玉在內(nèi)的其他人，都徹底的驚了。

    “太太？”寶玉看著自家母親又看了看賴大家的，有些不敢置信的輕輕地叫了一聲王夫人。

    “珠兒家的，你還不帶著寶玉和姑娘們出去?！辟Z母最是心疼寶玉，看到寶玉這個(gè)樣子，連忙叫李紈將人都帶走。都怪她太心急了，怎么剛剛就忘記了寶玉也在屋里呢。寶玉自來就膽子小，嚇著了可怎么好？

    寶玉轉(zhuǎn)身并不想走，可是看到母親還有父親的樣子，以及老太太沒有一絲笑容的臉，只得喃喃地叫了一聲，“老太太？”

    他不明白，為什么賴大家的會說太太的庫房里會有老太太的嫁妝，他也不明白，太太到底有沒有挪用了老太太的嫁妝，他更不明白明明午膳前大家都好好的，為什么不過個(gè)把時(shí)辰，榮國府的天就變了呢。

    “你薛家姨媽不是來了嗎？咱們家的人都聚在這里，總不是待客之道。我們寶玉最懂事了，跟著大嫂子一起招乎客人好不好？”

    賈母說完，便讓李紈和探春將寶玉拉走了，寶玉自來沒有主見，此時(shí)雖然心里有些擔(dān)心，但仍是聽話地乖乖地任嫂子和妹妹拉著出去了。

    而迎春則是慢了兩步，也跟著出了屋子。不過出了屋子的迎春則是回了自己的房間，同時(shí)還不忘記派自己房中的司棋去老太太上房那里打聽消息。

    “老太太，老奴所說句句屬實(shí)?，F(xiàn)在那些東西都還在二太太的廂房里，若您不信，可派人去搜?！?br/>
    那幾件東西具體是怎么搬進(jìn)去的。除了前一任管著王夫人私房的大丫頭以外，還真的沒有人知道。

    不過那個(gè)大丫頭幾個(gè)月前正式出府嫁人了。聽說男方家境不錯(cuò)，在南邊開著個(gè)小糧鋪?zhàn)印?br/>
    而后接手私房庫的金釧，只是在前任大丫頭的‘提點(diǎn)下’盤點(diǎn)了有無少東西，卻沒有盤點(diǎn)為什么庫房里還有不在帳上的貴重東西。

    金釧跟著王夫人日久，還以為這些是別人孝敬的黑貨，因此倒也沒有放在心上。她不可能明著問王夫人，這些是否要上帳。而王夫人不知道這些東西，自然也不會特意的吩咐。

    現(xiàn)在只要派人去搜，那是妥妥的人贓并貨。

    賈母看了看氣急的王氏，無論怎么看都有些欲蓋彌彰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一臉‘為了主子，萬死不辭’慷慨樣子的賴大家的。

    相較于兒媳婦，賈母更相信她的‘忠奴’，所以眼睛微瞇，沉喝了一聲，“來人，給我搜”。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賴大家的師從婆婆，此時(shí)此刻的表情別說賈母深信不移，就是其他不知賴家賊喊捉賊的人都相信了賴家的忠心。

    王夫人遇上了，也只能認(rèn)栽了。

    就在這一天，先是賈赦被親娘冤枉，然后是王夫人被家奴冤枉。雖然只是大伯子和弟媳婦，但這緣分卻是巧到了極致。

    當(dāng)然雖然都是冤枉，但是這最后的結(jié)果卻是不一樣的。

    親手弄了這么一出大戲，惜春自己卻沒有看著，也不知道是怎么樣的遺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