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點可怕?！?br/>
    “是要我走嗎？”

    “別！你走了我怎么辦！”

    ——見過我殺人的人都會怕我，即便如此，也有一些人要我留下來

    葉修離開后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盧凝月又迎來了一位沒有料想到的探望者——何小九。

    如果說之前前來道謝的學生讓盧凝月心中重新懷抱對未來的憧憬，葉修的到來讓她感到喜悅與苦澀的糾纏，那何小九的到來多少就有點膈應了。

    對于站在門前的這個和葉修有著謎一樣緣分的少女，盧凝月對她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這對盧凝月自己來說是很少見的。

    葉修把何小九看成了“那個人”的影子，盧凝月也把對“那個人”的嫉妒轉接在她的身上，特別是察覺到何小九對他們的幫助并不是十分領情甚至有些抵觸之后，這種奢侈的煩惱多少也激怒了盧凝月。

    即便心中有諸多不滿，盧凝月還是讓密室外的師叔將門打開，讓何小九進來談，這是何小九堅持的。

    模樣尋常的少女看上去依舊是那么拘謹，明明內心和外在表現(xiàn)的有不小的偏差，卻總是披著一層自我保護的外衣，或許真的是養(yǎng)成習慣刻進骨子里了。

    “聽說你病了，所以我來看望下你。”何小九依舊是很小聲地說著話，語氣中總是充滿了謙卑，“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是之前受你恩惠，所以有些話我想跟你講清楚。”

    “你是元靈之體，我知道現(xiàn)在的你可以讀心，所以……”何小九躊躇半天，終于是下定決心踏出了對她而言非常危險的一步，進入到盧凝月的魂光之中，也相當于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盧凝月手上。

    何小九的聲音顫抖了一下，慢慢地才調整回來，她深呼了一口氣，開始說：“其實……咳……其實你和葉修都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們，是因為那天我想向冬雷尋求一點幫助才有了后來的事情。”

    “我啊，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記憶的開始就是在垃圾堆里，可能還好是在武原城，這個世界上唯二的武學圣城之一，就算是垃圾堆里，總還是活得比別的地方滋潤一點吧……哈哈?！彼砂桶偷匦α藘陕?，注意到盧凝月并沒有笑的意思之后很迅速地收斂了笑容，繼續(xù)說著盧凝月也不見得想聽的話。

    “你知道嗎？在那種地方的人很多都是從高處摔下來的，我也因為在那長大的關系見識到了很多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想借著自己身上不多的價值出人頭地，結束自己的命運也好，想翻身向上的也罷，他們的結果我就沒見過有幾個是好的。在那樣的地方，老老實實縮起來，尋求一點點謀生的東西就已經(jīng)足夠，不要有過多的奢求，萬事靠自己，避免與人有過多牽扯才最為安全?！焙涡【诺谋砬楹鋈挥行┎蛔匀?，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實際行為和秉持的理念有所偏差，皺了皺眉，“我?guī)煾复蟾攀强创┝宋?，所以才讓我練習與人合作，不然就讓我待在書院中，規(guī)規(guī)矩矩地以自己的方式活到人生盡頭?！?br/>
    “所以你的孤立實際上也是你自己故意的？”話說到這里，盧凝月真心很不理解何小九的生存之道，像她一直都想與更多的人正常地相處，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那么偏執(zhí)了，但與有趣的人相處不才是生而為人的樂趣所在嗎？不然盧凝月以前那么努力是為了什么？怎么還有人會想要把自己從人群中孤立出去，僅僅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盧凝月真的是不理解，臉上也多了一份不滿。

    何小九認真地想了一想，想點頭的時候頓住，側過臉想搖頭的時候也停下了：“可能……我會無意識地去遠離別人吧，我其實……挺不想和別人產(chǎn)生所謂的聯(lián)系的?！?br/>
    “那你當時……”

    何小九知道她想說什么，搶白道：“我本來就是在跟冬雷交涉，但是他不會說話，后來你們來了，我就覺得葉修應該才是能做決定的人，不過我也很快發(fā)現(xiàn)葉修并不是冬雷的主人，只是兄弟或者朋友一類的角色，所以葉修自己的意愿嚴格來說并不算恩情?！?br/>
    “冬雷就不一樣！”說起冬雷，何小九的眼里就泛起了光，語氣也輕快起來，“我想葉修會帶著他也是因為冬雷是一個可以讓其放心待在身邊的最好陪伴?！?br/>
    “既然你這么認可冬雷，那你能不能代替我照顧下葉修？就算你還我之前的情?！北R凝月雖然對何小九的不領情感到憤怒，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畢竟她還是有費心幫過何小九的，怎么說她的情何小九也得領受一下。

    雖然由盧凝月親口說出這樣的請求讓她心口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不想再看到葉修為她奔波勞神了：“我這么說并不是為了試探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讓葉修……開心點。我現(xiàn)在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我也不要求你做的更多，只要待在他身邊就好。不是有冬雷嗎？這樣你也能天天見到冬雷。”

    何小九似乎并不意外盧凝月提出的這個要求，在盧凝月艱難地說出自己的請求時，何小九的表情都沒有變過，她搖了搖頭，說：“我就要走了，所以我也不可能照顧葉修的，他那樣的人會去哪估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br/>
    盧凝月一驚，問道：“你要走？去哪？”

    “去我?guī)煾冈诘牡胤?，那個地方很遠，你甚至都不用在未來見到我?！焙涡【耪f起這件事的語氣也很輕快，盧凝月能明白她是真心實意地為此感到高興，“還是冬雷幫我拿到的資格，”隨后她又低下頭，語氣也有點失落，“不過他不想跟我一塊走?！?br/>
    兩人沉默。

    她們都有各自在意的人，在這點上兩人有著微妙的共同點，讓盧凝月的內心稍稍有點接受面前的少女。

    “實際上就算我暫時不離開，我也會拒絕的，哪怕是你的請求。”何小九忽然又開始說道，“被當成別人真的好嗎？我以前就見過一位姐姐，就因為長得跟一位逝去的夫人很像，被一位老爺帶走了。本來她雖然跟我一樣生活在垃圾堆里，但還是過得很好的，結果沒多久她就回來了，然后我看著她死了?！?br/>
    語焉不詳?shù)墓适率且粓鰧嶋H發(fā)生在她眼前的悲劇，所以她討厭被當成別人，總會擔心因為對方的一個念頭而步了那位姐姐的后塵，這與她想要活著的基本訴求相悖。

    但是這個例子明顯沒有照顧盧凝月的情緒，簡直就是在把葉修比作那個毫無人性的老爺，盧凝月尖聲反駁：“葉修才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