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抗戰(zhàn)的進程與戰(zhàn)爭開始時大多數(shù)外國觀察家的預料相反,日本未能使中國屈服。
而且,國民政府力爭向世人證明,它正在成功地、深入地實行一種長期的防御戰(zhàn)略,從而正在箝制和削弱日本侵略者。
國民政府需要得到幫助,因此,他們就要裝出自己是完全值得幫助的樣子,裝出有能力運用這種幫助的樣子。
而在美國,除戰(zhàn)時外,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后為止,國家情報工作幾乎等于零。
戰(zhàn)時,由于戰(zhàn)爭的需要,設立了情報機構;一旦恢復和平,情報機構便縮小到極點,好不容易取得的知識和經(jīng)驗,也就一無所有。
因此,危機一來,情報當局不得不從頭作起。
但是,太平洋方面的日本的威脅越來越大,歐洲希特勒勢力抬頭、歐洲風云日漸告急,美國情報機構的班底便隨著局勢的發(fā)展而陸續(xù)加強了。
而倉促之下,這顯然還遠遠不夠,不僅是遠東方面針對日本人的情報工作,特別是一些行動方面的,更是難以展開。
但沈宸對此并不是如何在意,進行有限度的合作也可以,反正是對付日本人,能順手干就干了,困難的另當別論。
至于什么庇護,沈宸更是不以為然。在上海的洋鬼子,等到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都得被關進集中營。自身難保,還說什么大話?
……………
很多人都以為狙擊手只要槍射得準就夠了。當然,這句話本身并沒有什么錯,但是射擊訓練內(nèi)容復雜的程度可能會讓人大吃一驚。
槍支的彈道會因膛線、地心引力及風的影響而誤差,因此步槍的表尺和照門是可調(diào)節(jié)的,以便修正這些誤差。
同時,光學狙擊鏡的倍率和鏡片質(zhì)量也會產(chǎn)生射擊差,溫差及光學偏折現(xiàn)象也能造成相關問題。
因此,狙擊手必須在各種不同的天氣、溫度、日夜環(huán)境下進行不同高度、距離的射擊訓練,以幫助了解槍械的性能與誤差所在,并加以修正,直到可以接受的范圍。
再者,動態(tài)目標的移動速率會因行走、跑步或所搭乘交通工具而有所不同,而依據(jù)目標與狙擊手間的距離、風速所取的前置量也有所不同……
距離、風向、風速、風偏、光向、方位角等等,甚至射擊時的呼吸方法都是大有講究的。
顯然,楚嬌是幸運的,得到了需要花費無數(shù)子彈才能得到的經(jīng)驗。除了性格的沉穩(wěn)堅韌,以及聰慧刻苦的精神,還需要再加磨練外,她已經(jīng)可以算是一名狙擊手了。
對于沈宸的稱贊和評價,楚嬌是興奮和激動的,因為她迷戀于那安靜后突然的爆發(fā),迷戀于子彈無可阻擋的飛馳,迷戀于擊中目標后那種戰(zhàn)勝自我的喜悅。
“有沒有嘗試過單獨呆過一個星期甚至更長時間?”沈宸知道楚嬌現(xiàn)在的缺陷,才會認真地問她問題。
“狙擊手并不一定是個孤獨者。但事實上如果你每日的生活都不能缺少其他人的存在的話,狙擊手就一定不是你最好的選擇?!?br/>
楚嬌雖然成功狙擊了目標,但狙擊陣位,以及狙擊的注意事項等等,都是沈宸實地教授過她的。而在當時的表現(xiàn),也讓她覺得性格還得再沉穩(wěn)一些。
“從今天開始,我要自我禁閉,不見人,不說話,看我能堅持到幾時?”楚嬌抬起手,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沈宸擺了擺手,說道:“耐性和細心,并不是自我禁閉。一個狙擊手可能只為了開一槍而爬行一整天,也可能整天保持不動以避免敵人的發(fā)現(xiàn)。知道初學釣魚的人嗎?”
看著楚嬌搖頭,沈宸繼續(xù)說道:“一個初學釣魚者很難將魚線留在水面以下超過三分鐘。因為,他們總是想把魚鉤提上來看看?!?br/>
楚嬌咧嘴笑道:“三分鐘嘛,我肯定能堅持,也就是脫離了初學者。”
沈宸翻了翻眼睛,說道:“付出了辛苦,你是否能因為時機不對,而一槍不發(fā)放棄任務?有時你見到目標而開槍的機會只有三秒鐘,假如你在做白日夢,吃飯又或者其他無關事情,你便失敗了?!?br/>
“所以——”沈宸提高了聲音,強調(diào)道:“你必須了解你的任務、位置并等待目標出現(xiàn)。在行動前,必須先問問自己:是否很怕冷或怕熱?是否很容易發(fā)怒?憤怒會使你不小心,并做一些不尋常的行為,而這是最壞的一點?!?br/>
楚嬌眨了眨眼睛,說道:“好吧,我一般不生氣,也不憤怒了。可也不保證在特殊情況下,會怒那么一小會兒。”
沈宸笑了笑,說道:“誰也不是沒思想的木頭兒人,要做到絕對的不怒是不可能的。盡量,盡最大的努力也就夠了?!?br/>
“哈,你其實也做不到?!背缮焓贮c著沈宸,揶揄著說道:“怪不得這么好說話呢!”
“不是百分之百地做到?!鄙蝈芳m正著,轉而說道:“但這確實很重要?!?br/>
楚嬌心中深以為然,但臉上卻是另外的表情,她突然又想起件事情來,身子向前一探,說道:“獎金呢?殺秋野的獎金!我也有份兒啊,拿來?!闭f著,她向沈宸伸出了手,擺出要錢的姿勢。
啪!手中沒有錢,卻挨了沈宸一巴掌。
“干掉纏你的日本鬼,擊掌慶祝一下?!睂χ傻蓤A的大眼睛,沈宸舉起手掌,笑道:“要不要再來一下?”
“小氣鬼?!背扇嘀中模粷M地說道:“兩個都是我干掉的,趁早分錢哈?!?br/>
“財迷?!鄙蝈贩创较嘧I,翻了翻眼睛,說道:“錢到了分你一半,我這人就是大方?!?br/>
楚嬌對錢并沒有那么貪婪,但和沈宸斗嘴卻頗感樂趣。
閑話說過,兩人就狙擊技術又進行了一番討論和教授,這次則是夜間的觀察和射擊。
戰(zhàn)爭史上,很多戰(zhàn)例都是借助夜色創(chuàng)造的。有時候,交戰(zhàn)雙方的強弱在白天和夜晚截然不同。
客觀地講,夜暗對于狙擊手是有利的。黑暗便于狙擊手隱蔽,容易達成攻擊的突然性。
但在夜間觀察目標,卻有著常人所不知道的技巧。
科學實驗證明:在黑暗的房間內(nèi),先觀察一個目標。然后試著將目光焦點向目標左側稍稍偏移一點,你會發(fā)現(xiàn),這樣觀察反而比注視物體本身看的更清楚。
這是因為人眼的最敏感區(qū)域與正常視場不一致,這被稱作“左斜視原理”。
事實上,夜間利用左斜視觀察在后世特種部隊中已經(jīng)非常游行。當然,現(xiàn)在的軍隊和士兵對此還是一無所知。
而知道了左斜視原理,狙擊手要將視點放在目標左側,偏移10度,以便獲得更為清晰的圖像。
楚嬌在沈宸的指導下,練習了幾遍左斜視觀察法,感到特別新鮮有趣,不禁欽佩地說道:“我看過的書不少,卻沒有沒有聽過這個原理?!?br/>
“閑話少說,我繼續(xù)教你吧!”沈宸嘿嘿一笑,說道:“夜戰(zhàn)對于狙擊手來說既是殲敵的好機會,也隱藏著殺機。一名只接受過白天狙擊訓練的狙擊手,會在夜戰(zhàn)中一無所獲,甚至難以生存下來……”
夜間狙擊作戰(zhàn)的研究,其核心內(nèi)容就是對人眼的研究,一切戰(zhàn)術、一切方法都圍繞著這個核心。
而夜間觀察確實有一些獨特的技巧:其中狙擊手在觀察時,要盡可能處于較低的位置。
因為,即使在夜晚,相比地面,天空還是要亮得多,會將位于高處的人影輪廓映襯出來。
另外,在光亮出現(xiàn)的瞬間,要下意識地閉上瞄準用的那只眼睛,用不瞄準的那只眼睛觀察周圍。
由于人眼從光亮環(huán)境到夜暗環(huán)境,需要一個適應過程。如果用雙眼進行觀察,一旦需要射擊,狙擊手很難迅速鎖定目標。
而也許等瞄準眼重新適應了夜暗,戰(zhàn)機也就失去了。
沈宸所教的小技巧都很簡單,卻非常實用。
楚嬌也學得非常認真和投入。她本來就不是一個笨人,又受過現(xiàn)代教育,有知識基礎,理解和接受能力很強。
在教授和學習的過程中,楚嬌把馬名宇要炸藥的事情告訴沈宸,順便也打聽一下所謂的大行動是什么。
沈宸看著楚嬌很想知道的神情,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準備做幾個大炸藥包,然后到極司菲爾路,都扔進76號里面去,炸他個人仰馬翻?!?br/>
“扔炸藥包?”楚嬌覺得這倒是個想法,可又覺得不太靠譜,“用手能扔多遠?這樣是不是太簡單粗暴啦?”
“越簡單粗暴越有效?!鄙蝈非鹩冶郏米笫峙牧伺?,說道:“看,每天都在鍛煉,全是肌肉。隨手一扔,百八十米沒問題?!?br/>
楚嬌眨著眼睛,懷疑道:“你在逗我玩兒吧?百八十米,手榴彈也扔不了那么遠?。俊?br/>
“我可不是平常人?!鄙蝈吩俣惹?,做了個健美的樣子,起身說道:“好了,今天就到這兒,我得回去鍛煉啦!”
楚嬌微皺著眉頭,將信將疑地看著沈宸走出去。直到沈宸忍不住大笑起來,她才恍然大悟,伸手指著氣道:“差點信了你個混蛋。你等著,明天我就把炸藥都,都做成鞭炮放了。聽個響兒,也不給你?!?br/>
沈宸頭也不回,隨便地擺了擺手,不帶走一片云彩。
至于什么炸藥做鞭炮,那更是不用去想,不用去信,只是兒戲而已。
……………
屋子里死一般的靜寂,巖井鐵青著臉望著佐藤,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睛,問或一眨。
佐藤浩雄是負責巖井公館警衛(wèi)和保安的頭目,也負責各個重要人物的保衛(wèi)。大宗倉明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佐藤浩雄不是隨身保護的人員,但大宗倉明出了事,他也有責任。
佐藤浩雄低著頭,忐忑地等待著雷霆暴雨的來臨。
是的,他有些害怕,害怕面前這位剛愎自用、生性多疑的上司。
他知道,這個上司具有怎樣莫測的性格:狡詐陰險,冷漠無情;高興時甚至憐憫昆蟲飛蛾;發(fā)起脾氣,一件小的過錯也會置人于死地。
何況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不是一件小事,大宗倉明的出身,使巖井也要客氣相待。幸好,幸好大宗還在醫(yī)院搶救,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哈哈,竟然會發(fā)生這種事情。”巖井英一突然發(fā)出了兩聲夜梟般難聽的笑聲,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笑意,“你派的都是什么飯桶,一點用也沒有。佐藤,你,你是個蠢貨,天下最蠢的飯桶――”
越說,巖井的聲音越大,最后幾乎是聲色俱厲,面目猙獰,可惜日語的罵人話太過貧乏,遠不如中文博大精深,翻過來掉過去,就那么幾句話,難以發(fā)泄他心中的憤恨。
佐藤浩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色彩變幻。他抬了下頭,又低了下去,有心辯解幾句,可又無從說起。
“閣下――”秘書久保田好容易等到巖井喘氣停頓的空當,小心翼翼地說道:“當務之急是斟酌應對之策,我們可以借此事向法租界施壓,從而得到更大的利益,甚至可以要求自由進出租界,逼迫躲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全部撤出?!?br/>
故意夸大事實、百般刁難、武力威脅,并將責任都歸結給對方,最終迫使對方作出進一步的退讓,這是日本人常用的伎倆。久保田的這種想法出于自然和習慣,倒也無可厚非。
巖井英一緩緩坐在了椅子上,輕撫著額頭,罵也罵累了,是該想想辦法了。他沉思了一會兒,抬頭沉聲問道:“佐藤,現(xiàn)場勘察的資料呢,你去給特高課打電話,催一下。”
“哈依!”佐藤浩雄如蒙大赦,轉身而去。
巖井皺緊眉頭,緩緩說道:“從初步情況判斷,刺殺大宗君的是高手,采用的是遠距離狙擊。所以,我們得到的線索不會很多,偵破將很困難。”
久保田想了想,說道:“直接的線索或許很少,但偵破案件還有別的辦法,比如串案牽連?!?br/>
靠抓捕其他抗日分子,通過拷問,以及叛徒,來獲取此次行動的兇手。巖井聽明白了久保田的意思,知道這就需要其他特務組織的聯(lián)合,比如76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