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零深怕段瑤瞎走亂撞又遇見了影刀派那幫人,要真如此,那可就不好收場了,想到這心下暗罵,“這個女人別的本事沒有,惹麻煩真是一頂一的在行,老子真想就此不管,讓她一個人死去好了?!笨墒窍霘w想,白零還是在崇湖關(guān)上走街串巷,使著輕功到處尋找。
時已至深夜,街上除了偶爾路過的打更人以外別無他人。白零奔來跑去許久未見段瑤人影,心下焦躁,躍上屋檐,踏著各家梁頂一路找去。偶爾遇到同樣尋找的曾歌等千機門人,互相一對都言并未尋到人。大伙不敢放棄,又繼續(xù)散開奔尋。
白零上躥下跳尋找一無所獲,勁力漸感不支,在一處屋頂角落暫作歇息,此時的他心頭思潮翻涌,“這臭娘兒們究竟會去哪兒呢?”突然白零腦中過電一般,猜想到她的去處,趕緊起身,運起輕功向前而去。
很快到了地兒,正是兩人日間去過的呂府。白零隱隱感覺段瑤會來這兒。只見整個呂府大院晚上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盡是一些巡邏的兵丁,警戒程度反較白天為高。白零踏上內(nèi)院高墻,一路往深了探去,卻見內(nèi)院深處一房屋四周無人,與外面守備森嚴情況大相徑庭,白零覺得古怪,幾下騰躍靠近此屋??康媒?,就看到該屋屋頂有個黑影,正扒著條縫向屋內(nèi)查看。白零凝神一瞧,正是段瑤。
原來段瑤被師兄數(shù)落,白零也未替自己說話,一氣之下奪門而出,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后才慢慢冷靜下來,心想絕不能被爹爹、師兄、白零等人看不起,一定要想法兒證明自己不只是個拖后腿的人。思來想去段瑤就想到呂家意圖不軌,尚有許多謎團沒有揭開,那自己不妨來一招夜探呂府,說不定能撈到什么寶貴的信息。想到此,段瑤便徑直往呂府處去了,呂府中雖然有不少兵丁守護,但是段瑤身有輕功,一路探查未被人發(fā)現(xiàn),終在一處屋梁上聽得有人在屋內(nèi)商談。段瑤扒開磚瓦一角,見此屋是個待客小廳,里邊兒站有三人,垂手低頭兩人是呂氏父子,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對他倆,暫時瞧不清面貌。聽呂氏父子只是不停在匯報崇湖關(guān)的軍情狀況。段瑤看不出所以然,心想大概這背手男子是個比呂總兵還要高的官兒吧。
段瑤正偷聽著,突然肩膀遭人輕輕一拍,剛要驚呼,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嘴。段瑤定睛一看,來人卻是白零,他正似笑非笑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段瑤生氣地在他肩膀捶了一拳,見他齜牙咧嘴裝腔作勢,心頭很沒好氣,要不是周遭環(huán)境不允許,自己定然要好好揍他一頓,一解心頭之恨。
白零不與段瑤打鬧,伸手輕指屋內(nèi),示意繼續(xù)偷聽,段瑤才氣呼呼地先把賬擱著。
只聽呂道明道,“崇湖關(guān)內(nèi)兵防現(xiàn)共計八千人,關(guān)口東北十里處有馬騎營一萬五千騎駐扎,安保兵力司衙府衙役等一干人等加起來約一千余人。整個崇湖關(guān)總兵力將近兩萬五千人馬。”
那背手男子瞧不見是什么神情,只是微微點頭道,“詳細的駐扎分布圖可有?”呂德坤趕緊抬手呈上一圖,這時那男子轉(zhuǎn)過身,伸手接過觀看起來。只見這男子身高九尺,頭發(fā)泛著銀藍光色,臉上帶了一個鐵面具,遮住了容貌,伸出的手臂青筋暴起,一看就知道身負武功,而他的話音不知道是故意克制,還是面具遮擋所致,聲音猶如金屬磨砥,嘶啞難辨。
鐵面人看了一會兒,問呂道明道,“現(xiàn)在由你直屬的兵力有多少?”呂道明小心翼翼回答,“小的目前管理關(guān)防人馬約六千人,剩下的關(guān)內(nèi)駐防與城內(nèi)衙役約三千人還在崇湖太守關(guān)彪手中,而關(guān)外的馬騎營則聽命于魯陽郡守湯孝忠?!辫F面男子聽到這里,怒斥道,“你說什么!馬騎營就算了,怎么關(guān)內(nèi)駐防的兵權(quán)也不全在你手里,如果未曾記錯,我暗箱操作幫你打點了不少關(guān)節(jié),這么些年你都做什么去了?!?br/>
呂道明父子嚇得趕緊跪下,抖如篩糠,不停磕頭恕罪。鐵面男子說道,“大事在即,容不得半點馬虎。網(wǎng)我已鋪開,但是收網(wǎng)時候我不希望在你這兒出現(xiàn)漏洞?!眳蔚烂鬟B連謝罪稱是。
鐵面男子話鋒一轉(zhuǎn),問道,“那此次軍商總會什么情況,你且匯報來?!眳蔚吕屩f道,“小的已經(jīng)連通上屆會長曾家,以及一干武林人士,此次會長一職爹爹必定手到擒來?!辫F面男子重哼一聲,“但愿如此,因我有要事馬上要離關(guān),沒有時間在這兒看著你們,希望三日后不要再讓我失望。”呂德坤連道一定,結(jié)局斷能令人滿意。
鐵面人環(huán)顧了一番待客廳,指著呂德坤說道,“話說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連夜前來,倒是不巧打擾了你的春宵一刻。不過軍商總會在即,你卻還有這閑情雅致談婚論嫁,難道是真胸有成竹了?”呂德坤誠惶誠恐,又跪下連連磕頭,說道,“小的一心為大人辦事,腦中全是總會之事,不敢有絲毫怠慢。今日婚宴乃是障眼之法,是做了麻痹某些賊子的,這小妾其實是我搶來的,做不得數(shù),望大人明鑒。”
鐵面人干笑兩聲,說道,“行了,我信得過你,不過早先為保萬一,有調(diào)派了人助你,我瞧那千機門就挺扎眼的,當可除之?!眳蔚吕は肫鸾裉煜惭缟蟻淼膸讉€千機門人,不敢提起此事,低頭跪著。鐵面人自顧自又說道,“但我聽說今天喜宴上好像有千機門的人前來為你賀喜,呂德坤,你面子很大啊?!眳蔚吕ぺs忙說道,“千機門今天不請自來,小的真的不知,我們呂家上下和千機門從無聯(lián)系,我敢拿性命擔保!”鐵面人所說似乎對今天之事無所不知,難怪呂家父子怕極了這人。
白零想起今天花叢后聽得呂德坤口中的“那位大人”,想必就是此鐵面人了??磥韰问细缸颖澈笥腥瞬倏v,而自己門人遭到影刀派數(shù)次伏擊,也是出自這位大人物的手筆了,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難道是影刀派掌門?可又為什么差使得動呂道明,還要連夜查閱關(guān)中布防?白零毫無頭緒,看了眼段瑤,卻見她咬牙切齒極為憤怒的樣子,心想她是不是知道了對手首腦后有些太激動了。
鐵面人說道,“我諒你也不敢搞這種動作。不過千機門能人異士眾多,要想拿下他們沒那么簡單,而我一是身份所限,不好直接出面,二是時間緊迫,馬上就要走。這次的總會對你我都十分重要,麻煩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眳问细缸游ㄎㄖZ諾連連稱是。
鐵面人反復叮囑了幾句后,就出廳匆匆離開了。而呂氏父子在屋內(nèi)反復踱步,嘆氣不斷。白零本想跟著那鐵面人看他往哪兒去,卻被段瑤一把拉住不讓走,段瑤眼神仍是恨恨地望下屋內(nèi)。白零無奈,只得隨段瑤在屋頂屏氣靜看,靠得近了,聞到她少女香味,覺得十分好聞,湊得更近了些。段瑤感到白零舉動,羞得漲紅了臉,但是并不閃避,心下亂跳。
白零習慣了段瑤的香味后,便又轉(zhuǎn)頭往屋里觀察。而段瑤卻是心思紊亂,小口一張一合,有點意亂情迷,臉上如發(fā)燒般滾燙。
“你怎么了?瞧你樣子是不是哪兒不舒服?”白零察覺她異樣,疑惑地小聲詢問。段瑤陡然驚醒,慌忙撇過頭去,說道,“沒什么,你莫盯著我看?!卑琢銍K了一聲,“有什么了不起的,當你很美么,我還不稀罕看。”段瑤一聽,剛想還嘴,就見呂德坤退出待客廳往外走去,于是來不及開口,拉著白零就跟了上去。
呂德坤與大人物相見,在整個府苑都安排下重兵看護,但是在見面大廳又屏退左右方便談話。今天那大人物心情不悅,搞得自己與父親戰(zhàn)戰(zhàn)兢兢,想找自個兒新婚小妾樂呵一下,就往洞房行去。
剛沒走幾步,突然兩個人影躍到自己面前,其中一女聲說道,“呂公子,還認得我不?”雖然天黑,但是呂德坤借著月光依稀能辨。來人身形苗條,容顏秀麗,正是白天給自己賀喜的少女,而她身邊的則是高歌伴奏的同行少年。
呂德坤看上去有點吃驚,說道,“原來是千機門的俠士,喜宴早已結(jié)束,怎么深夜至此呢?!倍维帋е瓪猓瑔蔚吨比氲?,“新娘子在哪兒呢,你還不快把人放了!”呂德坤聽得莫名其妙,說道,“這位姑娘,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何談放人一說?!倍维幰娝€在裝糊涂,喝道,“呂德坤,本姑娘沒有耐心與你糾纏,既然新娘是你搶來的,那就請你放人走,我最見不得別人強取豪奪?!眳蔚吕し磻^來,知道這二人剛才偷聽了自己的說話,這小妾事小,就是不知道與那大人交談的機密被聽去了多少。呂德坤定了定神,笑道,“姑娘美艷動人,勝我娘子百倍,我看不如你替了她,做我妻子如何。”段瑤聽他說話越發(fā)不堪,掏出一把匕首直直頂在呂德坤喉嚨處,罵道,“住口!再廢話當心我割了你的喉嚨,快帶我去找新娘!”呂德坤看上去有些著慌,忙說,“女俠別動怒,我剛就是開個玩笑,現(xiàn)在就帶你去。”說完呂德坤帶著二人沿著小徑,往內(nèi)院更深處行去了。
話說呂府非常之大,呂德坤帶著二人七彎八拐走了好一會兒,終在一棟屋子前停步?!熬驮谶@兒?!眳蔚吕ふf著率先推門進去,段白二人魚貫而入,只見里面燈火通明,雖然裝飾豪華,但布置卻不像婚房,也沒有新娘子的身影。
呂德坤剛一進門,突然向里跑去,在一處木架后一閃不見了人影。段白二人剛還在觀察屋內(nèi),不留神讓呂德坤跑了。
白零其實并不在意什么搶來的新娘,對呂德坤的私事兒并不太感興趣,自己本身也沒那么多正義感,只不過段瑤對此事如此強勢執(zhí)著,只能硬著頭皮陪她過來。
見跑了呂德坤,段瑤跑去木架后,已經(jīng)空無一人,呂德坤如憑空消失了一般,氣得段瑤連連跺腳。“這姓呂的定然是借了哪個密道跑了。”白零分析道,說著開始上下查看起木架來。
白零正翻查間,卻聽段瑤發(fā)抖地聲音在耳邊響起,“白白……白零,角落那兒有……有東西?!卑琢懵牰维幝曇艟o張,望向她所指角落,只見那兒有一黑漆漆的事物匍匐在那兒。
白零挪了幾步,方才看清,這是一只巨大獒犬,體型超逾成年男子,渾身毛發(fā)光澤粗長,獠牙外露,口中躺著涎水,正惡狠狠地看著兩人。
這下輪到白零慌了,他終于明白呂德坤為什么要把自己二人引到這屋子來了。“只是條狗罷了,看樣子圈養(yǎng)很久了,應該不咬人吧?!卑琢愠鲅园参慷维?,眼睛卻沒離開過那只獒犬。而段瑤嚇得慢慢躲到白零身后,拉住了他胳膊。
白零二人終是年紀尚輕,看到兇惡野獸天然產(chǎn)生一股畏懼感。巨獒與二人對視,開始匍匐爬來,口中開始出現(xiàn)低吼,大嘴咧開,白色獠牙參差交錯。白零聯(lián)想起自己曾經(jīng)遇到狼群時的情景,手都開始有點哆嗦起來。
“閃吶!”白零發(fā)一聲喊,拉著段瑤就朝屋門處跑去。誰知那巨獒體型雖大,但是速度極快,三兩下追上,吼地一聲朝二人背后撲來。
段瑤一推屋門紋絲不動,急喊,“鎖上了,打不開!”此屋并無其他門窗,白零無法,大聲道,“日月劍陣!”說著拔出短匕,指揮段瑤反擊。日月劍陣是千機門刀劍部宗的入門陣法,這劍陣可四人同使,各站一方,成掎角之勢,極大提升四人武功威力。入門弟子憑借日月劍陣操練劍法與互相間的默契度。此陣法要求簡單,僅需要記住走位即可,白零見很多刀劍部宗的弟子使過,看了幾眼就學會了。
眼下雖然只有白零和段瑤二人,陣法提升有限,但是總好過沒有。段瑤長劍在小巷中已被銀月刀砍斷,手中僅有一把護身匕首。而白零經(jīng)過這幾日的險情,為了預防突發(fā)情況,也是問師父夏媛媛借來一把短匕。夏媛媛主攻暗器,隨身利刃最多也就是匕首,白零使著雖不順手,也能將就了。
兩人閃身躲開巨獒第一撲,隨即展開匕首分從兩方向巨獒刺去。這巨獒反應極快,身子一掀,白零和段瑤的匕首刺在巨獒雙爪之上,進不得分毫。那巨獒旋即尾巴一掃,掃在二人手臂上,二人匕首均險些脫手。
白零感覺手臂火辣辣的疼,這巨獒不但體型巨大,兇狠無比,而且訓練有素,明顯不是一頭無知蠢物。巨獒也忌憚兩人左右夾擊,不敢全力撲擊其中一人。白零身法雖快,但是勁力有限,這巨獒皮糙肉厚,自己幾次刺中不但傷不得它,反而被震得短匕都有些拿捏不住。巨獒撲閃撕咬,逼得二人手忙腳亂。
斗了一會,白零就發(fā)現(xiàn)巨獒雖然兇猛,終究是個動物,招數(shù)來來回回就一撲二掀三掃那三板斧,對付普通人倒是厲害,但遇到有武學功底的練家子,就顯得不夠看了。白零給段瑤使了眼色,讓其在旁佯攻,而自己假意走位失誤,踏錯步伐,壞了劍陣,同時胸口處露出破綻。巨獒果然上當,直向白零胸前撲來張口就咬,白零待巨獒招式使老,使出流水決躲開撲咬,一個滑跪用匕首在巨獒柔軟肚腹上劃出了極長的口子。巨獒翻滾倒地,腸子流了一地,顫抖著咽了氣兒。
段白二人抹了把頭上汗,慶幸脫險。白零知道危險還沒解除,生怕呂德坤還有什么后招,趕緊箭步?jīng)_到木架處各種擺弄?!坝辛?!”白零高興地轉(zhuǎn)動了一個陶瓷酒盞,只見木架后墻壁出現(xiàn)一條暗道,縫隙剛好夠一人通過,兩人趕緊竄入。
暗道并不長,兩人走不一會兒便鉆出到了外邊,乃從一處假山后出得身來。白零一看此處正是白日間偷聽曾可呂德坤密謀的花園。
一聲梆子響,二人眼前火光映面,呂德坤帶著數(shù)百兵丁將二人團團包圍。
呂德坤得意邪笑,“兩位少俠出來得有點晚了,德坤在此等候多時了?!卑琢阋娭茉馇閯萦诩翰焕f道,“呂公子大喜之日不在洞房逍遙,到有雅興在此賞花。剛才你的寵物暴起傷人,似乎不像呂公子般懂得待客之道,我代你把它收拾了一下,你不去瞧瞧?”呂德坤臉色陰沉下來,“看來我的雪山藏獒沒能把你們撕成碎片,那就由我親自動手吧?!?br/>
呂德坤剛要招呼兵士動手,白零一個呼嘯先發(fā)制人,挺著匕首直直往呂德坤處奔去,來勢飛疾,周遭兵士擋在呂德坤前,挺起刀斧就往白零身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