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兆宏也有同感,呆望頭頂山峰,蹙起眉頭,說道:“李團長,這里跟礁子山僅隔兩個山頭,如果讓鬼子發(fā)現(xiàn)了,東、南、西三面沒有退路,那咱們只有跟鬼子硬拼了。”衛(wèi)啟明心中萌發(fā)出一股沖動,說道:“這里樹林茂密,鬼子要是發(fā)起炮擊,很容易引起山火,我看不如趁鬼子立足未穩(wěn),咱們殺將出去,或許還會有一條生路?!?br/>
正當李子健沉思未定之際,張化余磕磕絆絆的跑來,叫道:“李團長,鬼子占領了礁子山,怎么辦?怎么辦?”李子健見他滿臉盡顯驚慌之色,剎那間,心里產(chǎn)生了一股鄙視之意。他沒有直接回答張化余問話,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陳兆宏,道:“陳參謀長,沖不是辦法,命一營上山埋伏,二營、三營做預備隊?!?br/>
一營長常昊民自接到命令后,馬上帶著戰(zhàn)士們攀上山頂,埋伏好后,端起望遠鏡觀察礁子山上的動靜。一個小時后,他見一個中隊鬼子下山向南而來,沉聲說道:“準備戰(zhàn)斗?!比欢?,鬼子攀上對面山峰后,并沒有往下來。常昊民見一個鬼子指揮官手戴白手套,提著戰(zhàn)刀在山頂上轉(zhuǎn)悠,暗想:“他想干嗎?”當見鬼子揮錘叮鐺叮鐺地開鑿起來時,心下迷惑了,忽聽身后有響動,回頭見是陳兆宏,便把望遠鏡遞給了他,道:“鬼子把我搞蒙了?!?br/>
陳兆宏看了一會兒,很是納悶,道:“奇怪,鬼子在構(gòu)筑防御性工事,他們要防御誰呢?常營長,你繼續(xù)觀察?!彼麃淼缴较拢堰@一情況跟李子健和衛(wèi)啟明兩人說了。李子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說道:“這樣也好,如果能熬到天黑,或許對咱們有利些?!?br/>
兩座山峰相距不足一千米,敵我雙方各據(jù)一峰。一方埋伏,密切關注。一方揮汗如雨,開鑿了一個又一個掩體。
太陽落山前,常昊民看見鬼子們紛紛躺進掩體里不動,趕忙匯報給了三位團首長。
陳兆宏道:“鬼子這樣做,是在防備今夜有人偷襲,而面向南邊,說明欲要偷襲之人,來自咱們這個方向。鬼子不知我們在這里,那……”李子健和衛(wèi)啟明同時說道:“蟠龍峰?!?br/>
陳兆宏點頭道:“可能是鬼子得到訊息,柳惠、夏一凡今晚要率人從這里經(jīng)過,所以提前布下埋伏,讓他們鉆進……”話說到一半,又搖了搖頭,道:“不對呀,南邊那陡峭的山峰應該無人能翻過呀”
衛(wèi)啟明轉(zhuǎn)身面向南邊,仰頭看著綿延起伏的山巒,道:“鬼子可能想到柳惠武藝高強,這些山峰雖險,但絕難不倒她,想布下埋伏,打她個措手不及。可柳惠姑娘之前給我們示警,一定會算到鬼子要來這一手,又怎能自投羅網(wǎng)呢?” 李子健道:“柳惠即使沒算到鬼子會來這一手,如了鬼子所愿,可她要經(jīng)過這里,我們可以提醒她。如果柳惠不來,我們靜觀其變,看看今晚究竟會發(fā)生什么?!?br/>
入夜時分,綿綿細雨悄然而下,滋潤了山川,洗去了一天的燥熱,也令空氣變得格外的清新。常昊民和一營戰(zhàn)士們分散躲在樹下,細數(shù)著淅淅瀝瀝的雨滴,心情也由白天的焦急逐漸轉(zhuǎn)為平靜。
陳兆宏來到常昊民身邊,低聲問道:“有動靜嗎?”常昊民道:“沒有,鬼子真是鳥人,咱們還有樹林擋雨,而他們一直那樣直挺挺的躺著,一動也不動,任憑著雨水淋灑?!?br/>
陳兆宏聽著雨點敲打在樹葉、花草上發(fā)出的沙沙響聲, 仿佛覺得大自然是在彈奏一曲動人的樂章,不禁閉上雙目。良久,他睜開眼眼說道:“幸虧下雨了,要不這一夜下來,蚊子會把咱們的血都吸干了。”常昊民“嗯”了一聲,道:“陳參謀長,咱們被鬼子堵在這里,就算熬過今夜,明天也是難熬,要想辦法沖出去??!”陳兆宏沒有作聲,合上雙眼,靜靜地思索著脫身之策。
深夜,李子健一直立在山下一株大樹底下,當見雨下個不停時,想起那些負傷的戰(zhàn)士,暗暗嘆息了一聲后,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臨時搭建的衛(wèi)生所。破舊的帳篷里,傷員們見團長前來探望,異常興奮。
金鳳被臨時抽調(diào)過來,她給一名傷員換好紗布,抬眼說道:“李團長,重傷員的燒倒是退了,可是前景并不樂觀,眼下缺醫(yī)少藥,如果這樣拖下去,他們的傷勢極有可能會惡化。”
李子健心如刀絞,望著一張張蒼白的面孔,心里久久不能平靜,駐足很久后,帶著一顆沉重的心情離開了衛(wèi)生所。走出不遠,見衛(wèi)啟明雙手抱臂,背靠在一棵樹上,便道:“衛(wèi)政委,傷員們的燒倒是退了,但也不能拖得太久。我看與其困守在這兒,倒不如沖出去。明天,咱們突圍吧!”
衛(wèi)啟明疑惑道:“為何不是現(xiàn)在沖出去?”李子健道:“今天夜里,鬼子有所防范,咱們硬往外沖,無疑是往人家槍口上撞。我估摸著等天亮后,對面峰上的鬼子會撤到礁子山上休息,那時,我命一營、二營佯攻礁子山,三營護衛(wèi)傷員趁機沖出去?!毙l(wèi)啟明抹掉臉上雨水,問道:“沖出去后,我們撤往哪里?”
李子健道:“青龍鎮(zhèn)東邊山多,咱們撤過去,休整十天、半月后,再研究下一步的落腳點?!毙l(wèi)啟明道:“好吧!但你要做通張化余的工作?!?br/>
李子健嘆道:“很難,自打離開斗風口,每次商議事情,他都與我意見相悖,這次,我也只能硬性做決定了?!毙l(wèi)啟明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道:“我仔細想了想,夏一凡關禁閉那晚,那兩名戰(zhàn)士胸口中刀,張化余是脫離不了嫌疑的。”
李子健沉吟良久,才道:“我相信軍分區(qū)司令部,不會把一個不擇手段之人派往我們這里?!毙l(wèi)啟明道:“我想來想去,兇手就潛伏在工作組中。”李子健閉上眼睛,搜腸刮肚,陷入了長長的思考當中。忽然,他思維停在一個人身上,臉上立時露出痛苦之色,睜開沉重的眼皮,道:“兇手應該是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