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桃花依舊

    橫嶺山脈，連綿百里，橫貫?zāi)媳?，其山陽之處有大河青沙，山陰之處有雄偉城關(guān)，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城關(guān)名為鎮(zhèn)南關(guān)，乃是大華國(guó)第一大關(guān)，城關(guān)兩側(cè)有連綿城墻峰臺(tái)相連，直至橫嶺東西盡頭，這鎮(zhèn)南關(guān)距離大華國(guó)的皇城乾元城不遠(yuǎn)，卻是皇城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這一日，橫嶺西北方向飄來一朵白云，那白云不過數(shù)米大小，漂浮速度極快，然而怪異無比的是此時(shí)正值晴空萬里，無風(fēng)無云之時(shí)，這白云的出現(xiàn)便格外的突兀。

    好在此時(shí)烈日炎炎，并沒有人抬頭看到那天空中白云的異常，即使有，那白云的速度飛快，等到觀者回悟之時(shí)，白云早已飄出數(shù)十里外。

    這白云飄過橫嶺，穿過青沙河，最終降在了河岸南側(cè)的桃花林中。

    青沙河南北兩岸長(zhǎng)有無數(shù)桃花，此時(shí)正值暮春時(shí)節(jié)，一簇簇粉白若雪的桃花紛紛綻放，粉嫩嬌艷。河水緩緩的流淌，陣陣微風(fēng)從河面吹來，無數(shù)桃花紛紛降落，一時(shí)間青沙河岸落英繽紛，宛若雪降。

    南側(cè)的桃花林中，一位白衣青年驀然出現(xiàn)，而原本的白色祥云則一陣涌動(dòng)化為一菩提大小，沒入青年的眉心處，消失不見。

    青年袍服雪白，烏發(fā)如墨，星目朗眉，俊逸無比，給人一種飄渺若仙的感覺；桃花林中桃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降落，只是在落到青年身側(cè)三分之外，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去，顯得極其怪異。

    緩緩的在桃花林中穿梭，白衣青年最終停在了一棵碩大的桃樹面前，那桃樹軀干有人腰粗細(xì)，枝椏茂盛，開滿了無數(shù)雪白的桃花。

    說來奇怪，這桃樹不是兩岸最粗大的一棵，然而其枝椏上的滿樹桃花卻是整個(gè)青沙河岸最茂盛的。

    矗立在桃樹面前，青年的身影驀然定格，他的目光牢牢的盯在桃樹下方，那里有一半米高低的小型土堆，其旁有一塊小小無字石碑，石碑下方有一銅鑄香爐，兩旁還有兩束白花，看其情形應(yīng)是一墳塋。

    定定的盯著前方的無名碑墓，青年的眼神閃過一絲疑惑；“這數(shù)十年時(shí)間難不成有別人葬身于此，只是這樣為何不刻上碑文？世俗之中哪有葬人不刻碑文的！”

    “莫非是彩兒姐？是了，除了自己也只有彩兒姐知道自己母親楊雪所葬的地方，也只有自己母親這個(gè)寒宮罪婦才不能夠冠冕堂皇的埋葬，為了保護(hù)母親彩兒姐才不在墓碑上刻字的！”

    一番思索，青年的心中已有了個(gè)大概的推測(cè)，屈膝跪倒在無名墓碑前，狠狠的叩了九叩，拜了九拜，屈膝跪地，白衣青年久久不起。

    這白衣青年非別，正是從仙云宗歸來的楊逍，他告別無憂真人后，登記了離宗記錄，離開云中圣地，一路乘云疾馳，回到了這青沙河岸楊雪的埋骨之地。

    整整在無名墓碑前跪了九日，楊逍方才起身，他長(zhǎng)身而起，在河岸周遭尋找一種形似掃帚的野草，將之烘干，緩緩的將無名墳?zāi)勾驋吡艘槐橛忠槐?，好似要將這離去的數(shù)十年一一的補(bǔ)回來般，楊逍整整掃了三十三遍，那偌大的墳?zāi)贡粭铄袙叩母筛蓛魞?，至于黑色的墨碑更被楊逍用衣襟擦得澄亮?br/>
    做完這一切之后，楊逍并沒有轉(zhuǎn)身離去，而是靜靜的在河岸附近尋找一清幽之地，盤膝而坐，一管白色玉簫出現(xiàn)在其手中。

    這白玉簫乃其母楊雪所留，置身云中勝地之內(nèi)，楊逍曾無數(shù)次日日摩挲這白玉簫，以此緬懷那得之不易，早已逝去的親情！

    低沉悲涼，哀怨婉轉(zhuǎn)的簫聲緩緩的響起，那簫聲中蘊(yùn)藏著無盡的思念與憂傷，好像游子在向家中父母傾吐思念，又好似未亡子在緬懷回憶長(zhǎng)輩……

    簫聲嗚咽，夜涼如水，蒼天含悲，不知不覺間，楊逍已是淚如雨下，那青沙河岸滔滔河水，夜空之中皎皎明月都難以帶走他心中的傷悲。

    一日，一日，又一日！

    楊逍不停的吹奏著一曲一曲又一曲的曲調(diào)，他好似在傾吐，發(fā)泄，彌補(bǔ)，悔恨，又好似在等待，踟躕，猶豫…...

    沒有人知道，楊逍此番固然是為了償還多年未曾拜祭楊雪的遺憾，更重要的是在等待，等待那個(gè)常年來掃墓拜祭之人。

    這一日，一身穿淡綠稠衫，相貌極美的中年婦人手持一竹籃，帶著一位十一二歲的垂髻少年從遠(yuǎn)處走來。

    那婦人相貌雖美，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似乎積病在身，卻需要靠身旁的垂髻少年攙扶才行。

    “奶奶，有人吹簫？這簫聲好好聽，只是孫兒為何想要哭呢？”奶聲奶氣的聲音悄然響起，卻是垂髻少年對(duì)身旁的中年婦人詢問道。

    “哦，可能是吹簫之人遇到什么傷心事了吧？”中年婦人喘了幾口粗氣，緩緩的回答到。

    “奶奶，這簫聲怎么突然停了？”奶聲奶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能吹簫之人走了吧！”中年婦人撫了撫少年的腦袋，隨即和聲道；“好了，程兒，咱們快點(diǎn)，你姥姥要等急了！”

    兩人邁著步履緩緩的走入桃花林深處，看那目的正是楊逍近一個(gè)月所待的無名墳?zāi)垢浇?br/>
    在那婦人剛進(jìn)入桃花林中，楊逍便一察覺，他下意識(shí)的停止了吹簫，將目光落在了中年婦人的身上。

    這中年婦人看其相貌似乎有四十往上，在中年婦人的面上，楊逍似乎瞧到了一絲三十三年前彩兒姐的痕跡，只是他還不敢斷定，垂首而立，有些發(fā)呆！

    正在楊逍發(fā)呆之際，那中年婦人和垂髻少年緩緩的走到了無名墓碑前，許是因?yàn)闂铄幸灰u白袍，雖然相隔不過幾棵桃樹，可是中年婦人和垂髻少年并沒有發(fā)現(xiàn)楊逍的身影。

    中年婦人伸手從竹籃中緩緩地掏出一短帚，似乎想要打掃，她的年紀(jì)有些大，眼神不太好，反倒是其身旁的垂髻少年發(fā)出一聲輕咦道：“奶奶，姥姥的墳?zāi)挂呀?jīng)被人打掃過了！”

    “哦！”中年婦人手中的短帚一滯，臉上泛起一陣疑惑。

    “奶奶，為什么姥姥的碑上沒字呢？”那垂髻少年目睹前方的石碑，好奇的詢問道。

    “呵呵，程兒奶奶不是和你說過很多次嗎？你姥姥乃是宮中的玉人，不便于在碑上刻字，否則會(huì)有麻煩的！”中年婦人，輕輕一笑，拍了拍垂髻少年額頭，解釋道，聽其話語，顯然解釋過很多次，只是少年健忘，問之純屬興起，很快就會(huì)將之忘去。

    婦人從竹籃中拿出香箔，花束，將原本干枯的花束收回竹籃中，拉著孫子緩緩的在無名墳?zāi)骨鞍萘藥装?，隨即起身靜靜的矗立，好似在沉思。

    少年拜過之后，在四周轉(zhuǎn)了幾轉(zhuǎn)，隨即失去了興致，回到了中年婦人身旁。

    “奶奶，我不是聽您說姥姥還有個(gè)兒子，也就是我的舅爺嗎？你常說舅爺聰明過人，非常人所能比，定能出人頭地，只是這么多年來，為何從來沒有見到我舅爺?。俊贝棍偕倌暝俅伍_口道。

    中年婦人的神色一陣黯然，隨即再次摸了摸孫兒的頭，語氣有些低沉道：“程兒，你舅爺可能早已不在了，只是奶奶一直不愿相信罷了！”

    中年婦人與垂髻少年話語一字不落的傳入楊逍耳中，楊逍的雙眼淚流不斷，直至此刻他哪里還判斷不出前方那中年婦人便是他的彩兒姐。

    楊逍快步穿過周遭桃樹，來到了中年婦人前，怔怔的打量著前方面色蒼白的中年婦人，淚眼迷離的楊逍眼前一陣恍惚。

    曾幾何時(shí)，眼前這中年婦人還是一位翩躚少女；曾幾何時(shí)，那翩躚少女在若雪桃花下，揮淚向自己撒別；只是如今這桃花林內(nèi)桃花依舊，昔日翩躚少女已變成垂垂老婦！

    此去經(jīng)年，桃花依舊，卻已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