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凝再次見到薩拉查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風(fēng)雪連天的寒冬,這并不是說少女想玩什么欲擒故縱的把戲或者要給點時間讓對方冷靜冷靜，而是更加簡單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為這些時間以來,她忙于借著“賠償”的名頭毫無底線的壓榨著另三位巫師的勞動力。

    另一方面，在短時間經(jīng)歷了激烈的戰(zhàn)斗、受傷、落水、昏迷之后,薩拉查這位倒霉的未來蛇院創(chuàng)始人生病了,回到住所第二天就開始高燒講起了胡話,情況甚至嚴重到一度讓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挺不過去,需要趕快聯(lián)絡(luò)家人見上最后一面的地步。

    而后是羅伊納和赫爾加通宵達旦收集材料緊急煉制的魔藥,與少女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青霉素（注1）雙管齊下，不知是哪樣或者兩樣都起了作用，那時已經(jīng)面色如紙只剩下一口氣的青年巫師居然奇跡般的慢慢康復(fù)了起來。

    即便如此，再次見面時那個高傲的純血巫師也已經(jīng)瘦弱得不成人形,如果不是雙眼中還有著光彩,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個充滿怨念的骷髏，再也不復(fù)原本那憂郁貴族的形象——這還是他已經(jīng)調(diào)養(yǎng)了大半個月的結(jié)果。

    “作為一個麻瓜你膽子很大啊?！?br/>
    哪怕已經(jīng)非常虛弱，薩拉查還是盡力在少女面前擺出了一副高傲的姿態(tài)：

    “不怕我現(xiàn)在一個魔法或召來蛇群殺死你嗎？”

    “別裝了，我可是聽說到前天為止你連自己坐起來都辦不到呢。

    蛇群的話，天氣這么冷它們早該冬眠了,你這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上哪去找蛇群？”

    少女沒有理會薩拉查那無力的威脅,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邊。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我說服了戈德里克，讓他站在門外以防萬一?！?br/>
    “我聽戈德里克和羅伊納給我說了很多這段時間的事情，不論是否是你的攻擊，我都要感謝你對我的幫助?！?br/>
    對于少女的做派薩拉查什么都沒有多說，而只是微微點頭致意之后淡淡的問道：

    “那么現(xiàn)在，你是作為勝利者來要贖金的嗎？”

    “不，我還在考慮到底要開什么價碼才能狠狠宰你一刀以解心頭只恨，而且在你可以自己下床前我覺得自己還有大把的時間慢慢去想。”

    少女搖了搖頭，單純的金錢不論對巫師還是少女都沒有什么意義。

    “那么你是來羞辱我這個沒用巫師的嗎？

    你用智慧與意志打敗了一個巫師，盡管那個巫師弱小得可悲，但巫師就是巫師，你有驕傲與羞辱他的資格?！?br/>
    說完薩拉查自嘲似的笑了笑，看起來頗有些“英雄末路”的感覺。

    但緊接著，他死死盯著床前的少女說道：

    “不過請記住，盡管今天的一切是我應(yīng)得的，但這個恥辱我以后必將親自前來洗刷?！?br/>
    “哎……知道你失敗在什么地方嗎？”

    看到薩拉查一副死鴨子嘴硬的表現(xiàn)，少女無奈的嘆了口氣之后問道。

    “我失敗的原因只有一個：

    弱小——魔法與意志上的雙重弱小?！?br/>
    巫師的驕傲讓薩拉查沒能說出什么“運氣不好”之類的回答，而是將責(zé)任全部歸咎于自身。

    ——如果他的魔法足夠強大，那么戈德里克就會來不及阻止，而少女也根本不會有反擊的機會；如果他的意志足夠強大，那么在小溪中最后能活著回來的只會是他一個人。

    “看來你還沒有發(fā)現(xiàn)，你真正的敗因只有一個——傲慢。

    我曾經(jīng)聽過一句話：無知和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而你在今天的所作所為，完美的證明了這一點?！?br/>
    少女翹起二郎腿，用一個近似葛優(yōu)躺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頗為無禮的指著薩拉查說道：

    “因為傲慢，所以你只看到了現(xiàn)今科學(xué)的短處——還只是我展示出來的那部分的短處，之后甚至連微微了解一下科學(xué)的興趣都沒有就直接開始發(fā)難。

    因為傲慢，所以你在戰(zhàn)勝了戈德里克之后理所當(dāng)然的認為自己勝券在握，魯莽的進入了我特意準備的陣地，認為自己能無視其它一切威脅。

    因為傲慢，你甚至都沒有想過貿(mào)然在屋內(nèi)刮起狂風(fēng)會有什么后果——好吧，這一點我得承認不完全是我的功勞——你的運氣真是糟透了。”

    “傲慢嗎？”

    低頭看了看自己此刻顯得蒼白瘦弱的雙手，薩拉查難得的點了點頭認同了少女的說法：

    “你說得對，傲慢確實是我的缺點，因為我還不夠資格傲慢——那是強者才能有的特權(quán)?！?br/>
    “你就那么不愿意了解一下科學(xué)嗎？”

    對薩拉查的避重就輕少女有些無語。

    “那是對巫師的威脅，知道這一點足夠了?！?br/>
    薩拉查對于少女的話只是給予了一個簡單但異常直接的回答。

    “威脅同樣代表著力量，不是嗎？”

    遠古時，火焰是所有生物的威脅，但人類掌握它之后開創(chuàng)了文明；在過去，雷電是威脅，但當(dāng)它為人類所用時，它將人類帶入了電子時代。

    ——有時威脅不一定代表著死亡，很可能同時也代表著進步的機遇。

    “但那是麻瓜的力量?！?br/>
    薩拉查對少女的說辭不為所動。

    “麻瓜的力量難道就不能被巫師們使用嗎？”

    面對薩拉查頑固的反擊，少女步步緊逼。

    “但麻瓜的數(shù)量比巫師們多出太多了?！?br/>
    作為一個始終站在“巫師”立場上看問題的人，薩拉查指出了問題所在。

    “所以那些知識帶給巫師的力量遠遠不及它們可以帶給麻瓜的。”

    “那么請教一個問題，你覺得為什么麻瓜要與巫師對立？”

    “因為我們使用的力量，他們永遠無法理解——未知是所有恐懼的根源?！?br/>
    能理解到這一點，說明薩拉查無疑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人之一。

    “那么為什么不讓他們了解呢？”

    少女反問。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

    但這一次，少女的問題引得薩拉查發(fā)出了一陣無法自抑的狂笑。

    “讓麻瓜理解魔法？你怎么不讓一個巨怪去理解魔法？哈……咳咳……”

    “別激動?！?br/>
    起身拍了拍薩拉查咳得躬了起來的脊背少女接著問道：

    “你覺得我這個‘大地賢者’為什么沒有被一般人仇恨和排擠？”

    “呼……因為你和他們一樣是麻瓜?！?br/>
    薩拉查面色蒼白的回答。

    “我使用的技術(shù)他們一樣理解不了，村民們甚至將我所做的一切都理解了各種各樣的魔法，但我依然成為了受到教會與領(lǐng)主認可的‘大地賢者’?！?br/>
    說完，少女帶著一個不懷好意的話鋒一轉(zhuǎn)：

    “說到對力量理解的話，難道巫師們又真正的了解什么是魔法的本質(zhì)嗎？”

    “……”

    作為純血巫師的驕傲讓薩拉查沒法將“巫師們當(dāng)然了解什么是魔法的本質(zhì)”這個回答說出口。

    因為那就是謊言，連他自己都欺騙不了的謊言。

    “其實我們可以變換一下思路——是否理解力量的本質(zhì)對于普通人而言沒有絲毫的意義。

    古人們崇拜火焰，他們同樣不了解火焰的本質(zhì)，火焰同樣代表著他們無法與之對抗的力量，但為什么到了你們這里人們就不是崇拜而是恐懼起來了？”

    是的，在少女生活的那個年代中，完全不懂觸摸屏原理不懂手機結(jié)構(gòu)不懂智能程序運作方式的人滿街都是，但這并不妨礙大家使用它們，更不會有人因為不了解這些原理而恐懼排擠它。

    ——可見是否能夠理解并不是重點。

    “因為人們知道如果不去觸碰與保持敬畏，火焰就不止不會傷害自己，更加會保護自己！

    人們需要知道的僅僅是如何讓這股力量不要傷害到自己，或更進一步如何讓這力量能為自己所用——而你們的強大，你們的高傲，你們的封閉，你們對凡人的恐懼，最終將你們自己硬生生推到了一般人的對立面?！?br/>
    “哈……

    很有趣的一種說法。但你沒有說出了問題關(guān)鍵所在——愚蠢的麻瓜們到底對我們巫師有什么用？

    我們憑什么要去當(dāng)驅(qū)散黑暗保護麻瓜們的火焰呢？

    就為了取得麻瓜們的好感受到他們的崇拜？”

    ——說得很有道理，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br/>
    大道理再正確也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薩拉查冷笑著看著少女，陰郁的詭笑配上他現(xiàn)在的形象顯得異?？植溃?br/>
    “正如你的科學(xué)秘法，對于麻瓜來說那或許是一種非常巨大的進步，但對我們而言用處遠遠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對于你的秘法尚且如此，更不要說那些一般的麻瓜了?！?br/>
    “真巧，在戈德里克他們幫我的這段時間里，我恰巧發(fā)現(xiàn)了科學(xué)對你們巫師的一些用處?！?br/>
    少女說完笑得如同一只溜進了雞舍的狐貍，饒了這么大一圈終于又回到這個她等待已久的問題上來了。

    “非常有用的用處?！?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