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wèi)東起身推開了窗，吐了口胸中的濁氣，辦公室空調(diào)冰出來的冷氣，和著撲進來土腥味兒的雨氣，在窗前激蕩著，外面已是混沌世界，風聲雨聲一片，劈啦作響，沒有個節(jié)奏，天空如墨，風雨電閃雷鳴間，市委大院的青松搖擺著，但還是閃現(xiàn)出筆直身姿。

    張衛(wèi)東思索著，自己何嘗不是風雨雷電中的一棵松，要咬定青山挺且直，何其不易，想起祝炎那句提醒，做事留有余地，要收發(fā)自如，就珍重道：“鐵軍同志，打蛇打七寸，要出手就一劍封喉，聞天強身在警界多年，省政法委那邊也有淵源啊，要慎之又慎，?！?br/>
    鄧鐵軍望著張衛(wèi)東筆直挺著身姿，挑著嘴角自信道："張書記，所有涉黑案件，最典型是黃賭毒俱全的銀座會所，抓的都是現(xiàn)行，幕后大老板，或者保護傘，全部指向聞天強，他在云州做了十一年公安局長，屁股怎么擦也是擦不干凈的，鐵證如山，市委扣了他，我保證沒有任何問題?！?br/>
    張衛(wèi)東郁結(jié)的眉頭，舒展好多，把辦公室的燈全部打開，房間豁亮豁亮的，心也放松些，懶散的走動幾步，活動了一下四肢，便想打個呵欠，鄧鐵軍在感覺欠莊重，強迫自己抑制住，坐下后，擺出炯炯有神的架勢，調(diào)皮摸了把刮的鐵青的下巴道：“老鄧，他雖是一個市管的處級干部，在云州經(jīng)營多年，能量不可小覷啊，這段時間，我整個人竟是身累，心更累。”

    鄧鐵軍見張衛(wèi)東穩(wěn)重中，不失年少情懷，呵呵一笑，繼續(xù)道：“張書記日理萬機，當然累了，說起聞天強融通上下級關(guān)系，確實很有一套，前幾天省政法委會議，鄭書記還接見了聞天強，請他在華裕國貿(mào)吃了飯。也不知道上面什么意圖，鄭少良做省政法委書記就可以了，兼任什么公安廳長，廖凱廳長現(xiàn)在也不怎么說話了，刑偵總隊耿徳彪查的案子也收斂多了，倒是聞天強和鄭書記說話很隨便。市司法局提出請他到云州調(diào)研，鄭少良一口就答應(yīng)了?！?br/>
    鄭少良平時一副水潑不進的架勢，對地市的人愛理不理的；張衛(wèi)東外表柔和，骨子里也是心高氣傲的，就不怎么主動兜攬鄭少良，部里下來做了省領(lǐng)導(dǎo)又怎樣，張衛(wèi)東自信見識的層次，一般省領(lǐng)導(dǎo)也未必有那樣際遇。

    見鄧鐵軍說著很是感慨，張衛(wèi)東卻不能把更深的背景說出來，不以為然道：“省委很支持云州打黑除惡，群眾們也很擁護我們，這就夠了。”

    鄭少良自降身份和地市司法局長如此如此，這中間的文章不言自明了。心想岳父母那里，真有人送上八百萬禮的話，聞天強如果也出手闊綽，莫說鄭少良一個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就是三只眼的馬王爺，也會心甘情愿和他做朋友的。

    過會兒，鄧鐵軍匯報完，就坐不住了想起身，張衛(wèi)東指了外邊，呵呵道：“老鄧，這會兒雨這么大，還是一起吃個晚飯吧，叫上朱部長、杜書記，市委有意讓杜書記去紀委任職，你覺得這樣安排怎么樣。”

    因為張衛(wèi)東的目光，透出殷切，鄧鐵軍就感覺他的話語，也是別有深意了。忙道：“張書記，我沒有其他想法，會不折不扣地按照市委意圖，把云州打黑工作進行下去，局勢的復(fù)雜性，我也已經(jīng)估計到了，有您坐鎮(zhèn)，我沒什么可顧慮的?！?br/>
    張衛(wèi)東點頭道：“鐵軍同志，你是我請到云州來的，也是川西公安戰(zhàn)線的老同志了，從青津時候，我對你就非常信任的。你今后肩上的擔子會越來越重啊?！?br/>
    鄧鐵軍聽出些意思來了，估計政法委書記的帽子快戴在頭上了，也就是進入市委常委的行列，臉紅了一下道：“張書記，說句實話，年齡大了，進步的心淡了，我很高興在你手下工作，能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就心滿意足了?！北M管他比張衛(wèi)東年紀大好多，此刻感覺拘謹?shù)南駛€學生了。

    張衛(wèi)東心里已有了主意，想推薦杜東任紀委書記，這是省委在他出任市委書記時候答應(yīng)過的，然后再有鄧鐵軍接替杜東，出任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何書朝著市委秘書長不順手，去人大任副主任，還可以牽制一下李建山，位置看上去似乎也說得過去，畢竟何書朝跟段勇書記一場，也可安慰他了。李云接了市委秘書長，楚玉修可以接李云。

    這會兒張衛(wèi)東和鄧鐵軍兩人說的事，完全是私下聊天的氣氛了。這種氣氛最能讓人把關(guān)系拉近，說些掏心的話。張衛(wèi)東看下班時間已經(jīng)半小時了，外邊雨沒有停的意思，就靠在沙發(fā)里，打了朱小勇的手機"朱部長，我和老鄧被雨擋在市委了，你呢，什么情況，一起打打牙祭去？”

    朱小勇很出乎意料，很驚喜，呵呵道：“張書記，巧了，我這里好幾個也是被雨留下的，我要財神爺請客，你就打來電話，呵呵，要不是這場雨，你肯定還是會川西的?！?br/>
    一定是財政局長賀廣全在，再一問，好嗎？嫡系人馬不來打擾自己，都跑朱小勇那里了，一行就冒雨駕車去了郊區(qū)火鍋魚，途徑南部新區(qū)，幾條新修的車道地面，被雨水沖垮、陷落的比比皆是，大家都習慣了的，也不特別在意。

    還是張衛(wèi)東市長時的幾個老部下，氣氛輕松自然，賀廣全打趣鄧鐵軍道：“鄧局，今天在這吃火鍋，不會有武打場面吧?！编囪F軍呵呵一笑道：“賀局長想看，我?guī)銋⒂^拘留所，現(xiàn)在打得風頭正緊，頂風作案的不多見吧?！币粠腿撕呛谴笮?。

    朱小勇見張衛(wèi)東隱隱不快，關(guān)心道：“張書記，你要注意些了，頭發(fā)稀疏了，黑眼圈帶出眼袋來，這腰桿也不知道是不是雄風依舊，你要一心愁下去怎么行，做不完的公務(wù)嗎？一口絕對吃不了胖子，該放松就放松，勞娛結(jié)合嗎。”幾個下屬知道朱小勇所指何意，憋著笑互相看了看。

    張衛(wèi)東自失一笑點了點朱小勇，拍拍額頭，道：“我也不想愁啊，就說這南部新區(qū)的道路，完工才幾天，一場大雨，就千瘡百孔起來，南部新區(qū)可是我樹的標桿，這是什么臉面啊，明天叫交通局的老畢，落實下責任?！?br/>
    朱小勇嘆氣道：“這里面肯定有貓膩啊，就如笑話講的：天堂門壞了，上帝要招標重修。印度人說：3千元就弄好，理由是材料費1千，人工費1千，我自己賺1千；來個德國人說：要6千元，材料費2千，人工2千，自己賺2千；最后中國人淡定地說：這個要9千元，3千給你，3千我的，剩下3千給那個印度人干。上帝拍案：就你了！”

    大家笑意卻不濃，都看著張衛(wèi)東的臉色。朱小勇又看著財政局長賀廣全道：“老賀，財政采購中心，搞的就比外邊買的還貴，是不是這個道理?！?br/>
    賀廣全就喊起委屈來，一行人醞釀氣氛很賣力，怎奈張衛(wèi)東心事重重，張衛(wèi)東也不愿壓抑，叫來大杯子，開了幾瓶茅臺，熱切碰了一起，一個好漢三個幫，這些可是張衛(wèi)東整治云州的根本力量，人治時代，就是那么無奈。

    飯后鄧鐵軍走時，張衛(wèi)東又握手叮囑：“不可大意，注意安全”云云。鄧鐵軍很想立刻動手拘捕，張衛(wèi)東沒有給準信，就道：“張書記，老虎不打，危機四伏，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韓明一個人力量單薄，一號樓我安排四個民警值守，你就放心吧。”

    朱小勇心知鄧鐵軍匯報過關(guān)鍵大事了，也沒有插言，等坐在張衛(wèi)東車里回云州賓館的路上，住下用才問道：“從慧慧遭遇來看，那幫人是喪心病狂了啊?！?br/>
    張衛(wèi)東就順便提起了女兒轉(zhuǎn)學北京的事情，“小勇兄，孩子的事情，就有勞你和羅寧了，在北京找好小學，不誤孩子九月份開學就好?！?br/>
    朱小勇就知道打黑要進入關(guān)鍵階段，很鄭重道：“學校很多，從你在北京住所來看，西城區(qū)最方便，這樣吧，衛(wèi)東，我親自回北京一趟，聯(lián)系好了，最好佳佳或者你本人，也?！?br/>
    提起佳佳，張衛(wèi)東心里就沒有底了，今晚是回去不去了，從孩子出事，還是第一次不回家住，電話還是要打的，還有就是硬著頭皮，也要問問岳父母那里，有什么八百萬的貴重禮品，張衛(wèi)東可不想打黑打黑的，也不抬頭看路，后院失火，再把自己搭進去，張衛(wèi)東相信侯佳佳還只知道輕重的，雖然政治取向有了裂痕，夫妻情深還是自信的。

    回一號樓張衛(wèi)東感覺很不習慣，一個人冷冷清清，心里那種落寞，不知從何說起，沖了澡，泡了茶，打開電腦，這段時間，有了個習慣，喜歡瀏覽起網(wǎng)頁了，民意收集的一個新途徑，順手打開自己郵箱，這個郵箱是只屬于郭蘭和自己的，好幾封未讀郵件在那里，張衛(wèi)東心就熱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