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近溪流纏繞,風(fēng)中的燕子上下翩躚飛舞,柳枝來回拂動著,海棠花中傳來低低的絮語聲。
“姐姐,我前段時日聽九哥哥說,你胃病又犯了是么?怎么不找御醫(yī)來好好瞧瞧,也總不能一直這么難受著不是?”阿阮拉著姐姐的入手溫柔關(guān)切地說。
蘇皖柔眉黛如春,杏眸微斂,如花似月的臉容含著殷殷美笑,反過來拍拍她白團團的小手,“阿阮,不必擔(dān)心姐姐,你只要跟你九哥哥不要總是鬧別扭,那我才能安心?!?br/>
阿阮臉上羞赧一笑,“姐姐,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開我的玩笑,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
蘇皖柔拉著她手走進滴翠亭,兩人一起坐下,這時阿阮的眉心上涌起一絲愁怨,“姐姐,我心里一直有些心結(jié),你幫我拿拿主意吧!”
蘇皖柔溫柔地一笑,“難道他又惹你生氣了?”
阿阮臉上羞紅,又是一陣輕輕嘆息,“我瞧著今日這盛典甚是隆重,看到這些士兵們意氣風(fēng)發(fā),一時想起我丈夫仍在邊關(guān)上風(fēng)餐露宿,時刻要提防蠻人的入侵,便很是擔(dān)憂。若是守住了這邊關(guān)還好,皇上自然會大加封賞,然而一旦丟失城池,一退便是千里之地,這千里之地便將盡喪敵手,那么皇上豈不問罪?”
聽聞她一言一語,蘇皖柔已然知曉她在擔(dān)心什么,拉緊她手安慰,“你丈夫又不是初上戰(zhàn)場的毛頭小子,他在戰(zhàn)場上殺敵亦有多年了,怎么會輕易地說敗就敗呢?何況在邊關(guān)不止他一人守衛(wèi),還有其他將領(lǐng),就算他一時決策失誤,也會有人從旁輔佐,一般是不會出什么大的過錯的?!?br/>
阿阮心虛地點頭,還是為自己的丈夫擔(dān)心著。
蘇皖柔又笑著說道,“怎么?你是擔(dān)心你九哥哥會對你丈夫不利?”
阿阮抬眸凝視姐姐,“姐姐,你來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你是想問什么呢?”蘇皖柔始終溫柔。
阿阮站起身,轉(zhuǎn)身凝視著亭子下的水池,池面上浮著荷花,這幾日天氣略有回暖,她身上只穿著薄薄的衣衫,徐徐的風(fēng)將水面上的水珠吹到她衣衫上,她輕輕捋下卷起的衣袖避寒。
“九哥哥想要冊封我為妃子,可是崔大將軍的意思是,他可能會給我丈夫?qū)懶?,將我的情況告訴他,還有便是如若我真入了宮,姐姐你又將何其不堪?”她回過身鄭重地注視著她的表姐姐,“我雖然性子上看起來像個孩子,但是也知道些情理,于情于理,我都不該再呆在這宮中。姐姐,你說是嗎?”
蘇皖柔臉容上笑意消散,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你的意思是……你想要離開皇宮?”
阿阮輕輕點頭,“事實上,我不能有別的選擇。”垂下眼眸。
蘇皖柔拉緊她手,“阿阮,你也知道你九哥哥有多么在乎你,你覺得他會允許你離開皇宮嗎?”
阿阮抬頭,“所以我想請姐姐幫忙。”
“我能幫你什么忙呢?”蘇皖柔微微一笑。
阿阮白皙小臉上寫滿認真,“幫我向九哥哥求情,告訴他我實在是不能呆在皇宮。若是繼續(xù)做他的表妹,或許還有機會,可是我不能做他的伴侶?!?br/>
蘇皖柔眉宇彎下,有些憂慮,“這么說,你不打算接受他的愛了?”
阿阮垂下眼眸,沒有立刻回應(yīng),“不是不愿,是不能?!?br/>
蘇皖柔了然,“原來如此,你一直難為的還是你丈夫吧?”
“是?!卑⑷铧c頭。
蘇皖柔溫柔地笑起來,“那你愛你丈夫嗎?我這好像不止是第一次問你了?!?br/>
阿阮搖頭,“我才只見過他一面而已。”
“不只是一面吧?”蘇皖柔卻含笑。
阿阮微訝,“姐姐你這是何意?”
蘇皖柔轉(zhuǎn)身走開,捋了捋手中香帕,沉著地道:“記得當年是他主動求親的,既然沒見過你,怎么又會決定要娶你呢?”
阿阮搭住姐姐翠色刺花衣袖,“九哥哥也是這么跟我說的……可是我敢肯定,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br/>
蘇皖柔回頭看著她,“既然不愛他,那你愛你九哥哥嗎?”
阿阮臉上泛紅,沉默良久,終于點點頭,“嗯?!彼姓J。
蘇皖柔這下笑了,重又搭緊她手,“那不就是了嗎?那你還有什么好難為的?”
阿阮微訥,“可……”
蘇皖柔握緊她手,“沒有什么可是!你別忘了,他雖然是你的九哥哥,但也是一代帝王,在你面前,他或許溫柔如春風(fēng),令你陶醉萬分,但也是手掌生殺大權(quán)的萬民主宰。如今他已鐵定了心,要定了你,你認為以你這股微小的力量,或是以咱們陳家目前的力量,真能抗拒得了他嗎?”
阿阮臉色迅速頹敗,眼中隱現(xiàn)懼怕。
蘇皖柔幽幽地繼續(xù)說道,“他對你寵愛無比,也是基于在你順從他的意思之下。一旦違抗他的意志,你能猜得出來他接下來會怎么做嗎?目前咱們陳家已多年不出進士,在朝中連個說話有些分量的人都沒有,而咱們的祖父也已逝世多年了。至于世襲定國公的爵位,不出三代就會淪亡下去。”
原來這才是看似耀眼的定國公府目前真實的處境,表姐姐雖沒有牽扯到她自己,但阿阮也能猜得出來,九哥哥是斷然不愿與表姐姐行肌膚之親之事,甚是生下子嗣的。那么陳家最寄予厚望的頭等謀劃也將破滅,或許她自己便是目前唯一需要抓緊的出路。
他父親與姑父的算盤是,她嫁予以軍功起家的強大鄭家,她的表姐姐嫁予掌握九州之權(quán)的無上天子,他倆再在下一代中培養(yǎng)幾個朝中的股肱之臣,那么便可保家族百年,然而似乎算盤打得太過精妙,運氣卻有些跟不上了。
阿阮害怕,“難道姐姐的意思是……我已經(jīng)無路可逃了?”
“是?!碧K皖柔很肯定,烏發(fā)上珠簪輕顫,“阿阮,聽姐姐的!他若寵你,你便叫他寵,不要抗拒。他若是哪天不再愛你了,你也要從容離開。知道了嗎?”
阿阮凝眸,無語。
他真有一天會突然地不再愛她了么?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她又該怎么辦?她會傷心嗎?
然而此時,事情還未發(fā)生,她便已有些傷心了,九哥哥該真不會那么薄情吧?可是他到底是皇帝?。?br/>
清風(fēng)無度,她含愁,“那我丈夫該怎么辦?”
蘇皖柔微微一笑,似在笑她的天真,“你怎么還在惦記你丈夫?這自始至終,根本都沒他什么事。”
“?。俊卑⑷畈唤?,怎么會沒他丈夫什么事?她嘟了嘟嘴,瞪眼。
蘇皖柔苦口婆心道:“事件的根本是你九哥哥與懷安王之間在爭權(quán),鄭顯烽根本不足為慮。如若沒有懷安王,他甚至根本都娶不到你,無論他多么想娶你!”
阿阮眼眸中溢出不安,神色怯弱,“姐姐是說我公爹?”
“你公爹,過去連先帝那樣的帝王,都要懼他三分,何況只是你九哥哥!你九哥哥并非依仗軍權(quán)起家,靠得是宮中勛貴,與老舊朝臣,因此難免要看軍人臉色。如今在河朔北方的諸國,都畏懼懷安王的軍事實力才不敢輕易南下,懷安王不是那么輕易能動的?!碧K皖柔道。
阿阮一顆心徹底墜落下去,喃喃,“原來是這樣……”
這后果將有多嚴重,就算她再不諳世事,想必也能猜測得出吧。
此時碧姝從遠處走來,“娘娘,宮中已擺下午膳,食用過養(yǎng)足精神,晚上還有宴會要參加呢。”說完不冷不熱地看了阿阮一眼。
蘇皖柔回頭看阿阮,“到姐姐宮中用膳吧?”
阿阮又看碧姝,然而自己此刻也無處可去,便點點頭,“嗯。”
蘇皖柔與阿阮相攜著往幸宮春去,這時一叢柳樹后走出三名艷麗女子,一起走到海棠花后,深深望著她兩人離去的背影。
蓮蝶妃眼中仍有恨意,撕掉手中的一朵海棠,“哼,適才叫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貴妃娘娘你可是好不講情面!”
貔貅妃同情地握住她手,“貴妃娘娘與皇上沾親帶故,眼下又添了個她妹妹,咱們就更不是她們的對手了!”
蓮蝶妃眼中含恨,忿忿不平,“若非念在貴妃娘娘過去待我還有些恩情,我早就跟她們撕破臉了?!?br/>
貔貅妃嘆息一聲,“皇帝過去本來就不怎么入后宮的,自從他的表妹入宮后,就更加不會再來了??蓱z咱們這些妙齡女子,入宮都已經(jīng)整整三年了,卻還沒有沾到一點雨露?!闭f到這里,她臉色羞紅,又引以為恨,蠻力地撕扯著手里的柳葉。
舞香妃憂傷道:“其實當初皇上的意思就是想立阿阮為皇后,可惜朝中的老臣們不許,這件事便這么作罷了!直到如今,皇上的心里都隱隱難耐,一直想把自己的表妹收束到自己的后宮。”
蓮蝶妃忽然回過身來,“姐妹們,你們有沒有想過,她如今還不算是這后宮里的人,皇上就已經(jīng)對她寵愛成那個樣兒,一旦她真的入了宮,那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嗎?”
貔貅妃柔弱道:“說的是!可以肯定的是,咱們是永遠出不了宮去了,唯一的出路只有皇上的寵愛,一旦她入了宮,咱們只能是等著慢慢老去吧!”166閱讀網(wǎng)